人撕心裂肺的悲戚声。
明黄的幡帘飘飞在观堂中,像是谁呜咽的哭泣。
老天爷,何必要开这种玩笑,何必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他呢?
一千年的时间,那么漫长的岁月中,他们用九百年互相伤害,互相仇恨,遍体鳞伤。最后一世,历经坎坷沧桑终于可以相依相偎,却注定要相忘于茫茫人海。
苍天,你何其狠心!
命运,你何其冷酷!
萧君颜跪在滚滚烟尘中,终于哭得泣不成声。
千里之外,永乐城皇宫之中。
莫言手上绣花针一抖,随即刺破了指尖,血珠冒出来,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允了允,皱着眉起身把手中制了一半的花白小衣服放在旁边的竹编小篮子中,然后伸了个懒腰走到清影居门口,看着远处烟霞飘忽的天际。
谢锦棠手里拿着几个描好的花样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大门口那抹白色的身影,叹口气放下手中物走到莫言身边。
“又在担心他了?”她将一旁的藤椅搬过来,轻声问。
莫言嗯了一声,绝美的眼眸依旧一眨不眨。
“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要是萧君颜回来准又会唠叨个不停了,他那个人从小就是那样,叽叽喳喳像个麻雀,最惹人厌!”
莫言笑着坐下来,故意板着脸责怪说:“你怎么还那么讨厌他,都说了他和宁倚歌没关系,你真小气……再说他,小心我跟你翻脸!”
谢锦棠一翻白眼,嗔道:“哼哼,这才没多久就完全倒戈了,莫言你真没志向,男人,可不能太宠了,小心他压得你不得翻身……呀,你的手怎么了?”
莫言叹口气,将手指再度放进口中,含糊着说:“不细心被针给刺到了。”心里却是没由来地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小心一些,你身体本就虚弱,如今有了身孕更是要注意!”
莫言随意嗯了声,然后靠在藤椅上看着远方,都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了,虽然也有信件不时送来,虽说都是夫妻间的平常话,可是她还是担心。
是因为有了孩子的原因吗?
说起来,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本来她的身体因为烈焰煅体的原因是极不容易怀孕的,但是不知为何,自从与萧君颜在一起后,虽然身体还是在变坏,不过他和她每月初七的烈焰爆发都慢慢减小伤害以至于最后消失了。照宁倚歌的说法是:这是综合的结果。
她的脸自然羞红得难以见人。
也就在他走后不久,她就得知自己怀孕了,不过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因此一直没有告诉他。
想到这里,莫言抬起下巴对正是因为她有了身孕才会来到轩辕照料她的谢锦棠说:“你说,要是他回来后知道自己成为了父亲,会是什么反应?”
谢锦棠走过来为她揉了揉肩,笑道:“能是什么反应,高兴得跳起来呗!”
莫言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抚着自己的小腹温柔地说:“儿子,你干娘真没想象力,你可不能学她,那么笨!”
“好啊莫言,现在就开始教我的干儿子来对付他干娘了,学坏不学好!”
莫言偏过头去笑,看着屋檐下挂着的几件粉色小衣服,心里对自己说:莫言,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论这一次他的兮云山之行是否能够找到救她的方法,她都要支撑着生下这个宝宝,然后再去昆仑山,解决一切。
九幽大陆,北境之处空冥之界,天之尽头是昆仑。
苍穹之上,一头浑身散发着红光的巨大黑龙扑闪着黑色的骨刺,片刻就到了昆仑山顶。
黑龙巨大的红眼转了转,一个响鼻就是恐怖的龙息喷了出来,瞬间,眼前浓密的森林就燃起了滔天的大火。
萧君颜一身红衣坐在黑龙上,一头火红的长发随风如活物般灵巧地晃动着,他伸出玉色的手指弹了弹身下黑龙的漆黑光亮的鳞片,冷然道:“阿焰,你最好压住你的火气,不要坏了我的事!”
名叫阿焰的黑龙不安地垂下脑袋,呜呜着点了点头。
萧君颜翻下龙背,看着眼前山道上望不见头的笔直的石质台阶,转过头对黑龙说:“在这等我,不用多久我就回来了。”
黑龙张大了眼,用那硕大的长满龙角的头蹭着萧君颜飘扬的红发。
“你怎么像个孩子?死不了的,不用担心。我先去了……不过,如果你要是等不到我,就将我交给你的那些东西带给我告诉你的那个女人,告诉她让她……”
黑龙昂地大叫了一声,龙息喷得又是一大片森林化为灰烬。
萧君颜无奈地拍拍闹别扭的黑龙,举步向上走去。
天气很是晴朗,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红衣红发上,化成一片梦幻的虚光。
萧君颜嘴角挂着浅笑,粹白的锦鞋一步步往上踏着。
他轻轻唱着那首她最爱的《莫失莫忘》,晚风拂帏裳,孑影无灯伴,相离莫相忘,天涯两相望……相离莫相忘啊,若是有一天你不得不忘记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我会记得,会记那么久那么久,永永远远都不会忘!
言儿,就算隔了千年又如何,隔了天涯海角寰宇茫茫又如何?就算是沧海化成桑田巍峨堕为地谷,就算是这世界走到末日,失却阳光变成地狱,我都可以清晰地认出你来,哪怕你忘记了我,哪怕我们已经化为尘埃,消失为空气!
我不后悔,即使有一天你会忘记我的名字,我的脸和关于我们的一切。
我也不后悔,即使有一天你会将剑刺入我的胸膛,将我送进死亡的深渊。
我永远都不会后悔今日自己所做的一切,哪怕有一日当我死掉以后你记起了所有的一切,因而怨我。
原谅我不能生死与共的誓言,原谅我擅自为你做了决定,原谅我的……所谓的付出,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喜 欢[炫.书.网]最后的结果,但是我却不得不这样,我舍不得你受伤,况且我知道,若你是我,定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他慢慢往上走着,脸颊有晶莹在阳光下泛出剔透的光,那早已不是泪,每一颗都是碎成粉末的心。
过了整整九九八十一个石阵,他才终于走到了山顶昆仑门殿堂中,此刻,殿中昆仑门各大弟子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找姬月,和凤舞。”萧君颜冷眼一抬,目光横扫整个白玉大殿。
各大弟子被眼前的红发人一扫,顿时忽略掉他那绝美的容颜,被他的眼光和话中内容惊得冷汗直冒。
昆仑门弟子一律白衣飘飘,以胸前绣雪花为配。
有三瓣,四瓣乃至于八瓣雪花之分,同时,同级之间按等级有黑雪花,蓝雪花,紫雪花,红雪花,白雪花之分。
此刻殿中基本都是五瓣紫雪花,看起来似乎实力不错。
其中一个五瓣白雪花一挺胸膛,颐指气使地说:“你是谁?敢到我们昆仑门大吼大叫,别以为你能破八十一奇阵就了不起了,只要我一出……”
此人还在说话,就闻见头顶一股焦臭味,于是赶紧一抹,手上立刻被灼得一缩,大喊大叫着找水来。
他究竟是何时出手的?看着该师兄一头被烧得秃顶的特制焦发,大殿中谁都不敢再说一句话。
毕竟有求于人,他不想闹得太大,于是再次说道:“找姬月,怎么,这里没这个人吗?”
话刚完,一个胸前绣着八瓣白雪花的老头子急冲冲奔了进来。
乍看见倚在门栏上红发兀自舞动着的萧君颜,白雪花老头子赶紧一哈腰,恭敬道:“见过圣主!”
不理会周围人乍然变得惊恐的眼神,萧君颜摆摆手,无所谓地挑起眉,说:“带路吧!”
老头子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萧君颜会意,跟在他身后向里走去。
走过很长的甬道,两人一直到了地底深处,说是地底也不准确,毕竟这是山巅,也只能说是山体之中吧!
虽然他对高温没有感觉,不过看着甬道两旁颜色开始变得发亮的山石和身边开始擦着热汗的老头子,他隐隐知道,自己离凤舞很近了。
没走多久,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块通体绯红就算在幽暗的山洞中也散发出幽红之光的巨大石门。
老头子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说:“师尊就在里头。”
萧君颜点点头,正想问如何打开石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嗤嗤的声音。这石门自己旋转打开了。
老头子伸出右手再度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就往后退了三步静静立在一旁。
萧君颜往里走去,入目就是通体绯红的山洞,脚下的岩石都透着一股软劲儿,这是温度太高导致其软化的结果。
加快速度往里走去,在山洞最里边那空旷的大殿中,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姬月。
红光之中,他穿着一身白衣坐在正中间的一把黑色椅子上,银白的长发顺着膝盖一直拖到地面。
他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椅栏上,眉目安详,似在休憩。
萧君颜遥遥看着这个同自己师尊一样活了一千年的人,终于开口说:“我找凤舞。”
对面那人依旧撑着头没有说话。
萧君颜瞥了他一眼,若是平常他早就结束了他,可是如今非比寻常,于是……说是喧宾夺主也好,反正他就自己直接朝着殿堂东边的一个小门走去。
“有预感,是么?”
在他即将打开小门的那一刻,黑椅上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萧君颜回过头去,登时心里一跳,眼前这个男人长眉细眼,薄唇翘鼻,真是一幅少有的好模样,虽是阴柔了些,不过也是极好看的,难怪被称作姬小美人。
“你长得——果真是艳绝天下!”姬月走下台阶,到萧君颜面前眼神灼灼地说。
萧君颜反应过来,随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除了言儿,他不喜任何人说他好看,更讨厌别人说他艳绝天下。
姬月被他目光一射,回过神来,随即却是勾起落在额畔的一缕银发邪邪笑道:“长得倒是相像,不过,他如春水扶风般温柔,而你,却是烈焰焚天般妖孽叛逆,当然,我很清楚,你是晚上的那一个!”
他爱的是言儿?萧君颜拳头一紧,横了他一眼,讽刺道:“他可是你师尊!”
闻言,姬月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口气也是极为不善,“他不是我师尊!”
萧君颜四下里瞄了瞄,目光停在殿前白纱下的一尊雕像前,冷笑:“不是你师尊,难道还是你的……”
“我们相爱!”
“欺师灭祖!”
话还未完就是一拳直接打在姬月的脸上,姬月大意失荆州,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这一拳,跌在了地上。
妖艳的银发倾洒在绯红的地上犹如抛了一地的月光。
姬月横手一擦嘴角鲜血,冷笑道:“怎么,连事实都不敢面对?”
萧君颜冷睨了他一眼,收回拳头,凑到他跟前,一字一句说:“昆仑子已经死了一千年了,你还在执迷不悟?若是你爱他,那么当年又为何要抢走神器?你明知那是他的心血!”
“他最爱的,永远都是铸器,甚至最后宁愿死也……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真自私!”
“我若自私,就不会在这里等你们一千年,一千年啊,你知道我活得有多累?”
“造孽的是你们,连累的却是我们!”
“就算你说的是实话,我也不会承认,况且,黑红色的昆仑怎会与白红色的昆仑爱上?”
“你知道了?”
“她不是他,所以我不在乎。”
“别说废话了,带我去见凤舞吧!”
“就是这扇门,我无法帮你,兮云应该告诉了你该如何做,你自己进去吧!”
萧君颜点点头,面色沉重,伸手推开了那扇未知的门。
姬月站在幽红的黑暗中,银发飞舞如片片薄纱,他摊开手掌,几只弹着薄翼的七彩蝴蝶瞬间飞了出来围着他打转,他踱步走到台阶上,伸手掀开落了满地的雪白轻纱,抚摸那蹲坐了一千年的雕像,手指划过他的眼角眉梢,轻轻说:“昆仑,我很快就来了!”然后坐在雕像旁,安然地阖上眼眸。
彩蝶在四周飞舞,带出一道道银光彩线。
幻境中的人一身白衣坐在水边,半挽着裤腿,眉目依旧那么温柔,那么俊秀,一千年都不变!
红光消失,甬道一片漆黑,空气中充满浓郁的焦味,闷得人心口生疼。
萧君颜扶着粗糙而滚烫的墙壁往前走,脚下深深浅浅,不时伸出岔道无数。
一路往东,一个转角之后他的眼前蓦然一亮,不远处的脚下竟然是一个硕大的坑,而坑中竟是翻滚的火红岩浆,这竟是一个活生生的火山口。
高温照得他的脸泛红,红光冲天,岩浪翻搅,连空气都被尽数扭曲。
萧君颜冲过去手扶着围栏往下张望,冲天的火浪中,炽烈的岩浆里,他终于看见那个隐在火红中的硕大身影。
岩浆卷起滔天大浪,通体火红的凤凰闭着眼,张开宽大的双翼仰望着穹宇,凤尾浮在炽烈的红浪上,像是参天的大树向着地面伸展出的遒劲根枝。
它已经沉睡了整整九百年。
萧君颜伸出颤抖的手按住狂跳的胸口,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挪不开眼,即使这岩浆同当年他收服烈焰时一个模样。
像是感觉到了异样,岩浆中的生物竟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如实质般暴射的精光精准地打在他的身上,有打量,有怀疑,有忐忑,也有浓烈的仇恨和几乎估摸不着的眷念!
眷念?萧君颜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差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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