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仿佛心脏停止跳动的感觉……是错觉吗？

  是……惊虹她太疼了，所以没控制好幻术的力量，给他造成的错觉吗？

  楚洋没有说错，那种痛，他确实不懂。

  即使是到了四阶的初级，现在有了微弱的触觉、味觉、痛觉，他……还是不明白。

  也不明白此刻的心情。

  这种……大脑空白，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的心情。

  50

  第 4 章

  思维状态……不知道该说清晰还是混沌，应该能思考，可是主观上又什么都不希望去想，这是所谓凡人的惰性吗？

  不，不对……

  拥有感觉和自制力，并不相互冲突，会造成这样的情况，是因为……

  拥有了一部分感觉，被外界影响了思维。

  而此刻，能影响我思维的，只有……

  为什么要惊虹这 么 快‘炫’‘书’‘网’开始分离应龙呢？

  “妖族分离后，主人的身体强度会降到普通人水准，因为基因上的限制也都没有了，基因上的潜力也都消失了，开基因锁的概念也就不存在了……我所说的不能开基因锁就是这个原因，这就是我不会被复制的原因，而惊虹则是因为应龙的存在不会被复制，当应龙离开她身体的时候，身体方面的潜力也消失了，同样够不上复制的水准，所以说，我和惊虹都是不会被主神复制的。”

  “而且……虽然说妖族离开了主人的身体，但是这个时候主人的身体已经会自发地排斥任何非人基因，主神的血统强化就是在人体内加入或者唤醒原本沉睡的异族基因，所以即使分离了应龙，惊虹也不能使用主神那里的强化，同时原先的基因锁也会消失，身体的纯肉体力量降到普通人水准。”

  按照楚洋所说的后续，他应该选择让惊虹在同化阶段呆得更久些，至少在找到提升惊虹身体强度的方法之前，不该考虑这种短期内可以称之为是自损实力的方法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会选择做出那份计划书，加速这种分离阶段，让惊虹这 么 快‘炫’‘书’‘网’就开始最后的分离了呢？

  楚轩拿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那孩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眸紧闭，以他的眼力，可以清楚地看到薄薄的眼皮上浅青色和粉红色的细微血管存在，略往下是黑色的睫毛，细密的，长长的，微微颤抖着，像他和惊虹在大雨后的花园里对弈时看到的一只黑色凤蝶，被暴雨伤到了翅膀，跌落在泥里，黑色的触角颤抖着，溅上了污泥的翅膀看不清花纹，却执拗地颤动着，想飞起来。

  挣扎着的姿势。

  问题还没有找到答案，而第二波的痛开始了。

  小小的孩子咬紧牙关，却还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漏出了一声呜咽，但很快就没了任何声响，所有的声音都被紧紧关在喉咙深处。

  她蜷着身体，像还没出生的时候，还在母亲蕾佳娜肚子里的时候，他从X光上看到的那种姿势。

  他应该做点什么。

  可又能做什么？

  从楚洋那里得到的资料和他自己得出的结论都表示，这是惊虹自己的战场，他插不上手。

  就和那次心魔一样。

  早就知道，在得出那份计划书之前就知道这个结论了，但是，现在心底出来的……这种即使是握紧拳头，让并不长的指甲掐烂掌心也无法消除的，遍布全身，应该称之为无力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掌心有些微刺痛，摊开手，殷红一片。

  是了，那个时候就有这种无力的感觉，只是……没有现在来得明显而已。

  【爸爸……】

  什么声音？

  楚轩一愣，刚才的声音……是惊虹的声音，但是，是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的。

  已经痛到控制不住精神力量，让精神力量四散以至于在身边的人可以听到她心底最想说的话，的地步了吗？

  【呜……好痛……妈妈……我好疼……】

  又一波的声音，确实不是错觉。

  【爸爸……妈妈……我疼……】

  确实是惊虹在叫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已经……痛到叫不出来了吗？

  “虽然我没有在心理学上学过，但是也曾经听人提起过，孩子受到伤害觉得痛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呼唤心里依赖的人，一般来说就是父母……”明知道现在没人听他说话，楚轩却仍是不自觉地喃喃着开口，“生病的时候，痛得不能忍受的时候，心灵脆弱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要父母在身边，想要父母的关心和爱护，有时候甚至只是父母一句安慰的话……明明是对伤痛没有任何实质性作用的，但是……”

  心理上，却会像是得到了莫大安慰一般。

  说话间，楚轩已经走到楚惊虹身边了，半蹲下。

  明知道此刻的惊虹已经控制不住力量，这么任意靠近，受重伤甚至死亡都有可能发生。

  但还是想靠近。

  像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刚刚熬过第二波剧痛的人眼睫毛微微动了动，闭着的眼帘一阵微颤，然后似是有千斤重般慢慢抬起，露出掩藏在后的，漆黑，却明澈的眸子。

  明净，清澈得，能印出人影子的眸子。

  “楚洋在森洲队，蕾佳娜还在现实世界……这里是中洲队，没有你的爸爸也没有你的妈妈。”看着那双眼睛，楚轩低低说道。

  即使此刻剧痛已经暂时离开了，意识还停留在和剧痛抗衡的阶段，叔叔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楚惊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却没有凝聚在哪个焦点上。

  “这里，只有我在。”

  像是知道她没听清楚，楚轩伸出手，把痛得全身僵硬不动的人紧缩在胸前的双臂拉开，穿过腋下，把她抱进怀里，几乎是贴着她耳朵，慢慢的，却坚定地，说：

  “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只有我。”

  凝聚着精神力不散，努力和那种像是撕开每一个细胞的剧痛抗争。

  不能昏过去。

  绝对不能昏过去。

  绝对……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想点别的分开注意力……

  自从分离开始，苍的意识就陷入沉睡，在完成分离并重得力量之前，他都不会醒过来。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波剧痛了，大脑前所未有的混沌，唯一意识到的，就是好像有谁一直在，抱着她，和她说着什么话，在她痛到自残的时候制住她，然后在一波波的剧痛间隙中，轻轻地，小心地，却又是笨拙地，像在哄婴儿不哭的那般力道和动作，抚摸着她的头。

  虽然对剧痛没有作用，但那种被保护的，被呵护的感觉……却是完整地传递过来，似乎……让疼痛也轻微了些。

  这个人的气息很熟悉，但是大脑已经无法辨别出那个人是谁了，只知道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应该是亲近的人。

  是……谁……

  眼眸紧闭着，对外界的信息来源是气味、温度、触觉……

  ……干净的，夹杂着一点苹果的气味，温暖的，是……

  一个人的影子在脑子里跃出。

  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了她的思路，抑制不住地，她几乎是本能地挣开被禁锢的身体，好想从什么上面脱开，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好痛……痛得好想狠狠地折断自己身体……

  似乎有什么闷哼的声音，手臂挥开打中了某个相对于地面而言柔软的存在。

  然后又有什么缠了上来，把她重新禁锢在怀里。

  身体又一次被抱在温暖之中，夹杂着苹果清香的干净气息重新充斥了她的感官。

  她知道这是谁。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现在，不能控制力量……

  再这么下去……会受伤的……会死的……

  叔叔……

  楚轩现在的模样不可谓不凄惨，身体多处骨折不说，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和内脏淤血更就不用提了，恐怕也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受到了多大伤害。

  如果换一个痛觉正常的人来，这会应该是晕过去了，更别提动弹几下了。

  不过也幸而是楚轩，现在的他知觉还没完全恢复，对正常人而言是十级疼痛的伤害对他来说大概是一级左右，依靠自己的忍耐力和自制力还是可以压下的。

  “离……”

  轻若蚊吟的的声音溢出口，如果不是楚轩离得够近，怕也听不到这声音了。

  【离开……】

  下一波是直接送进脑子里的。

  【会受伤……会死……】

  【离开我……】

  【叔叔……】

  拍在背上的手顿了一下，楚轩在感觉到怀里人肌肉瞬间紧绷的时候立刻反手制住她下意识收紧的手臂，此刻那黑鳞已经从手臂、双腿和脖子上退下，背上的不仅仅是蝠翼，还有连接在蝠翼和身体处奇异的、满是黑鳞的隆起，远远看去，就像她背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瘤。

  楚轩知道那是应龙的存在，当所有属于应龙的基因力量都从楚惊虹体内抽走聚集在那个地方的时候，就是两者分离的时刻。

  快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波了吧？

  腿部是最开始被无序暴走的孩子伤到骨折的地方，所以他现在是坐在地面上，把人抱在怀里，楚惊虹的挣扎差点把他推倒在地，但毕竟分离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小姑娘的力气也没开始那么大了，甚至可以说，现在她的肉体力量和一个普通的成年人相差无几。

  也幸而现在应龙的大部分力量都抽走了，不然他还真没办法这么制住她，在身体重伤的前提下。

  初步判断，痛觉对身体影响在五成以上……大脑有些模糊，是失血过多吧……虽然有做止血措施，不过刚才那阵动作，伤口又裂开了……

  最后一波了……

  脑海里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拼命叫他走开，压制住的身体也在想把他推开。

  不要紧，在结束前我不会死……

  “惊虹……”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所以只是重复地叫着她的名字。

  挣扎间，似乎左手又一次骨折了，他不以为然地把楚惊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自己那已经骨折了至少五处的左手抱住她固定，这一刻他有点庆幸自己的痛觉还不是很明显，所以这种堪称自虐的手段用出来还是有效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忽视掉疼痛继续让那重伤的手做正常情况下的工作的。

  腾出空的右手轻轻地抚摸着楚惊虹，回忆着记忆里父亲安抚哭泣的小惊虹的样子，从发顶开始，顺滑的发，到后颈，碰到背上的隆起为止，然后回到发顶，继续，一下，一下，因为不熟悉而小心地，因为没做过而笨拙地，轻轻地抚摸着。

  当应龙从楚惊虹的背后脱离时，没有所谓的霞光万丈也没有苏醒的龙吟，楚轩单手把脱离后呈现幼年期模样的应龙扔到一边，然后就没了力气，一直紧紧禁锢住楚惊虹的左手也无力地滑下。

  “叔叔！”

  意识没晕，所以他清楚地听到孩子惊恐地叫他。

  这是很奇 怪{炫,书,网}的一个视觉，有点像3D网游里的那种视觉，操纵的角色在屏幕中央，可以看到附近的景色，所以楚轩“看到”刚从剧痛中回过神来，手脚还僵硬着的小姑娘脸上惊恐的神情，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像他刚才那样不停地叫他，然后扶起他，往门口去，因为长时间剧烈的痛，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都不是很好，因为僵硬滑到，却在倒地的时候护住他，不让本来就骨折无数的他再添新伤。

  刚刚剥离了应龙的存在，身体最多是普通的成年人所能达到的素质，要搬动体重是正常成年男子范畴内的楚轩，对现在的楚惊虹来说，显然是一项很困难的任务。

  好在她不是只能也只会使用肉体力量的赛亚人，还有其他办法。

  幻术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和催眠术也是能挂钩的，只是比催眠术来得更强大，催眠自己的身体，发挥出超过一般限度的力量，把叔叔带到主神广场，楚惊虹在叫主神给叔叔治疗后，就彻底没了力气，瘫倒在地上。

  坐了一会，有了点力气，她转坐到沙发上，分离后的脱虚比她想象得更恐怖，加上长时间的精神消耗，她在主神处兑换了体力精神双恢复药剂喝下，回复了一些体力和精神，这才坚持到楚轩修复完身体没晕过去。

  在楚轩被主神放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侄女对自己开心的笑脸。

  “叔叔……”楚惊虹从沙发上站起来，还不是很习惯现在的“虚弱”，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

  楚轩伸手揽住她，淡淡道：“分离阶段完成了，回去休息吧。”

  “嗯……啊，我把苍落在训练场了！先去……”

  “不用，应龙交给我，我要看看那个应龙和郑吒的那个小龙有什么区别……”

  “……”

  “……先去睡一觉吧，等睡醒在说这些……我也要休息了。”

  “……哦。”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