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分一点给你留个纪念吧……”

  顺带还有一堆小孩子的习字帖练习物和鬼画符一样的图画被运到他的书桌上。

  ――你都拿去好了我完全不介意= =by楚轩

  有一回程啸正好看到，多嘴问了楚洋一句：“怎么没大校侄女的照片啊？”

  然后程啸有幸看到了当年在中东战场上被称为地狱之鹰的楚洋标志性的冷笑：“开什么玩笑那是我女儿耶照片流出去了要是有坏小子上门拐我女儿怎么办没看到古时候那些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别说画像了连生辰八字都保密得紧我能让你们看到我家宝贝的照片么！！！”

  ――你女儿好像才五六岁吧没换牙的连黄毛丫头都算不上的小鬼有谁会想拐？彼时还不知道这世上有种叫做恋童癖幼女控生物的程啸同志的吐槽被梗住了，因为楚家哥哥的右手已经摸上了腰带――根据内部人士透露楚洋大人用得最顺手的手枪鞭子啥的就在这地方放着虽然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显而易见是打着有反对意见就暴力镇压的主意= =

  于是完全没有打算亲身体会当年地狱之鹰神乎其技的枪法和据说可以拿来当拷问、刑罚、乃至S/M教材的鞭法的程啸筒子可耻地沉默了。

  自那件事后，楚轩领悟了一个真理：女儿控面前，是没有理智这回事的= =

  然后是某一天，楚洋到了他那里，少有的没有说自己女儿又学会了新的什么，安安静静地在他那里坐了半天，然后说：“楚轩，帮我一个忙吧。”

  时隔五年之后，他再一次见到了这个孩子，而此时的楚惊虹已经完全忘记了婴儿时期的伤痛。

  没有再拒绝他的接近，除了在下棋前那句问好外，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棋盘上，承自父亲的漆黑眼眸里只印得出放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又是一个五年，他和楚惊虹一共对局两千七百四十二局，其中面对面的棋局是五十八局，其余的棋局都是在网上完成。

  一开始会在网上对局是他不方便出龙隐而那个女儿控又不肯让惊虹进龙隐，这才想出这个折中的方法，后来……是他不想看到那孩子。

  无与伦比的大局掌控力和局部战斗敏锐度，几乎可以把整局棋的节奏都掌控在手里，时时刻刻相信着自己的判断，自信自傲却不会刚愎自用，绝不妥协也绝不放弃，哪怕对手是站在珠穆朗玛峰的顶点，她也会想办法站到同一高度或者干脆就驾驶着宇宙飞船到让对手连仰望都不能的高处去。

  他想他知道楚洋拜托的原因了，这是一个天才布局者。

  但这不是他不想见她的原因。

  究其根本，他只是不想看到楚惊虹下棋的样子罢了。

  专注而沉静的表情，漆黑的眼眸里只印着那三百六十一枚黑白二色的棋子，还有……热爱，和快乐。

  对围棋深刻到骨子里的爱，只要下棋无论输赢都那么满足，纯粹干净的快乐，一如捻起在她瘦削苍白指间的白子。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看着那样的孩子，莫名的，有了……毁灭她的念头。

  不想看到她只要有了围棋就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不想看到下棋时那双眼睛里明亮的光，不想看到……明明是和他一样有着超绝智商，却没有他的绝望灰心没有他的失去父亲的嘱咐就不知道目标在哪里的迷茫，还能活得那么轻松自在……

  为什么？

  凭什么！

  楚惊虹十岁的时候，出了一次车祸。

  病房里他代替医生告诉她禁止任何耗费心力的活动三个月，等同于变相禁止她接触围棋三个月，甚至不允许她在脑子打谱，本以为楚惊虹会抗争到底，没想到她满口答应，没有一丝犹豫。

  “没关系，我知道这是为了我自己的身体着想啊！没有健康的身体，即使我的棋力再高，也不能在长时间的对局中坚持下来，所以我会乖乖听医生嘱咐的！叔叔不用担心惊虹会阳奉阴违哦！”十岁的小姑娘认真道。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问道：“如果治疗不好，你的身体废了，再也不能支持你进行高强度的对局了，你会怎么办？”

  小姑娘愣了愣，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低头仔细想了好一会，才抬头说：“不要紧，即使不是在职业棋坛上……我还能想，我还能下棋，只要我的思维还在，我就能继续想下一手棋。”

  “没有谁能阻止我思考！”

  那样毫不犹豫坚定的语气……将那句话那个人的神态深深刻进他的心里。

  很多次很多次，在小姑娘被楚洋手下那些人以各种各样的名义从棋谱前拉走，去玩各种诡异的名字正常内容完全不对的“游戏”时，楚轩就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个一开始有点不情愿却很快变得自由自在兴高采烈地玩耍着的孩子，仔细地观察，看她笑的样子，看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有快乐的气息，就有如水的快乐从她含笑的眼睛、带笑的嘴角、飞扬的裙摆上流泄出来。

  他觉得自己和楚惊虹的关系就像是笼子里的小白鼠，和田野里的小野鼠一样。

  笼子里的小白鼠看着野地里自在呼吸的小野鼠，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视线时不时的停留，再到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快乐。

  它开始嫉妒，它看不得它的快乐。

  它们明明应该是一样的！

  然后慢慢的，那种情绪沉淀在了心中，它看着小野鼠，记在心中，想象着自己若是也是那般出生……

  是否，也能如此呢？

  十二岁的时候，楚惊虹第一次击败了他。

  利用他的赌博心理，只要有五成把握他就敢倾尽一切去赌，然后她就以他的概率论为基础设下重重陷阱，终于在终盘得胜。

  半目之差，天差地别。

  既然我所身化的这座山峰已经被你越过，下一步，你还能有什么目标？

  楚惊虹进了职业棋坛，成为初段，辗转于各项赛事之间，除了那个唐慎九段之外，无一败绩。

  按这势头，不出三年，中国棋坛再无一人是她的对手。

  当你视若生命的围棋中无人能和你一战时，你的眼里，还会有那样明亮的光吗？

  她也注意到了吧，于是有了春兰杯决赛得胜后那句让几乎所有人抽搐不已的话。

  但是……她眼中的光不见丝毫压抑，反而更加的夺目。

  即使是寂寞，她也要寂寞得如同太阳一样耀眼，让所有人仰望着她的存在！

  只是因为她有感觉？

  只是因为她有感情？

  只是因为她有他没有的那些激素？

  如果没有这个可以和他比肩的孩子，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去追求拥有感觉拥有感情这件事，因为自己超高的智商，什么都能看透，什么都能得到，所以这么寂寞，所以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他会这么想的，但现在有了对比，还是如此鲜明的对比……于是，有了念想。

  那种毁灭的想法……他，是在嫉妒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苦，不知道什么是甜，不知道什么是酸涩，不知道什么是美味自然不知道什么是难吃……

  我不知道什么是悲伤，不知道什么快乐，不知道什么是患得患失，不知道什么是满足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失落……

  不会哭不会笑，脸上的表情都是控制面部肌肉神经进行模拟的产物，即使是父亲死去我也无法流出一滴眼泪，即使心中装满了流泪的欲望也无法流出一滴眼泪，因为我没有那些分泌腺……看着是人类其实应该更接近人形智脑。

  但我也会有想要的东西。

  想要研究未知的存在，想要知道不知道的一切，想要……拥有那些感觉情绪。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有了感觉，有了感情，有了和你一样的一切，我……也能如你一样的，自在快乐吗？

  无论何时何地都带着愉悦气息的孩子……成了他目光凝聚的方向。

  那是他第一次，自主地，想要做点什么。

  侏罗纪公园，看到那孩子睡在地面的片刻间，他有种目标消失了的错觉：他所认为的那个不会绝望的人，也体会到绝望的情绪了吗？――后来证实那确实是错觉，真正绝望的是那个只能被惊虹看到的鬼魂赵蕊空。

  在细想让她绝望的事物之前，他已经拿话堵死了郑吒，暂时杜绝了这场恐怖片抛弃新人的可能。

  按照惊虹的体质，没有意外的话，要平安度过这场恐怖片不难，不过在他意料之外的是……

  “你也叫楚轩？居然和我叔叔同名耶！”

  ……有那么一瞬间，他体会到了那个围棋老师常说的无语是什么感觉。

  于是被当着本人的面说真像她叔叔，知道她暗地里对自己的评价是理智的疯子，知道了……她早已感觉到当初自己想要毁灭她的念头。

  等回了主神空间，认了亲（楚轩大校拒绝回忆下棋后的事= =），强化，复活队友……在看到那些复活的人时，他突然想起来，事实上，在恐怖片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死，哪怕是四阶强者。

  只是死的可能性和受伤的可能性大小罢了。

  一个队伍中，最安全，最有可能支持到最后的，不到山穷水尽绝对受到团队保护的，不会冲锋在第一前线的……有两种人。

  布局的军师型智者，和精神能力者。

  惊虹有精神力方面的才华，但是不适合团战辅助技能，更何况已经有了赵蕊空和尚未复活的强化过技能的詹岚，中洲队没有富余的点数只为了那些重复的团战辅助技能去培养第三个精神能力者。

  那么，就只有智者一职了。

  在像神鬼传奇一类有较大范围场地的恐怖片，遇到团战，可以考虑分队，而分队势必需要两名智者，他需要一位能在万里之外也能自我推测出他的安排并帮助补全的智者。

  年龄不是问题，之前的萧宏律一样被郑吒视为智者，即使萧宏律复活也影响不到惊虹的地位，他自信能被一个国家军部不惜和楚洋撕破脸也要抢到手的天才布局者绝对不会被一个神经病院出来的小孩比下去。

  更何况有他的指导。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恐怕就是楚惊虹的价值观冲突了。

  楚轩一直以为她能把在恐怖片的布局作为弈战棋一般看成一个比较真实的游戏，这般前提下，她会是比他还要高明的布局者。

  但直面血淋淋的事实，直面无辜生命的消失，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大到让她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没有存档不能重来的游戏。

  虽然布局成功了，但楚惊虹过不了自己心底的那道坎。

  眼中的光被压抑了。

  也许她只能活在黑白二色棋子间。

  如果没有他的想法，楚惊虹也许会受伤，也许会在某次任务里死去，但那样的光不会被压抑得近乎熄灭。

  是我错了吗？

  但我只是想要你活下来……

  可是……活下来的，还是他知道的那纯粹干净一如指间白子的孩子吗？

  是……我的错……吗？

  我该说对不起吗……？

  不，即使再来一遍，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和主神的连接已经断开了，楚轩看着那孩子仍在睡眠中安静的脸，轻轻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

  “是……我的错……”

  他睁开眼睛，里面是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但是，没有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让赵樱空都怀疑是幻觉。

  这时郑吒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赵蕊空用最简单的话把情况说了一遍，郑吒睡意顿消，立刻询问着看向楚轩，显然是在问他有没有办法。

  赵樱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没用的，不是怀疑你的智慧……惊虹的心魔只能靠自己度过的，尤其是她和心魔都在梦境中，精神能力者的心灵屏障又特别坚韧，即使蕊空想入侵她的梦境帮忙也不行。”

  “这只能靠她自己，这点我知道。”楚轩淡淡道，把手里拿着的四张符纸递给他们，一人一张，“这是清心符，可以固守心神不被外物侵扰，在有效时限内即使是四阶巅峰的精神力者也不能入侵你们的心神，等下如果惊虹她度心魔失败……”

  楚轩轻轻地推了下眼镜，扶在镜架上的手有那么一刹那的颤抖，却很快稳住，镜面反光遮住了他似乎不如以往般锐利的眼神，说出的话却是完全的冷酷无情：

  “在她没对中洲队造成更大的伤害前，在最短的时间里，击杀她！”

  一时间，整个主神广场上寂静得听不到呼吸声！

  27

  第 3 章

  好半天，郑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喉咙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无法发声：“那……那是惊虹……”

  “我知道。”楚轩漠然道。

  被那样和平常一样的冷淡声音刺激，郑吒终于忍不住大吼起来：“那……那是你侄女啊！”

  楚轩理智冰冷的声音和平时布局时完全无二：“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