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宫里诸位娘娘的节礼,请母妃过目。”
崔太妃接过礼单,看了几眼,点头道:“很好,很妥当。今天就送进宫去吧。”
秀荷见说,忙替崔太妃准备进宫的衣服。临川王妃服侍崔太妃换了衣服,这才回到自己房中更衣。
一时准备好了,崔太妃带着临川王妃上了轿,两人进宫不提。
见崔太妃没有带自己进宫,潋滟没有丝毫的意外。自从知道自己长得像已故的卫婕妤,潋滟明白自己此时还是不进宫为妙,免得节外生枝。
因崔太妃不在,屋内的侍女陆陆续续的都散了。
潋滟不敢走远,但又不愿呆在院中,猛然想起崔太妃院后那一片竹林来,信步朝竹林走去。
虽是数日未来,这里依旧是满目苍翠。今年的新竹已经长成,纤纤细细,挺拔玉立。
潋滟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一阵清香扑鼻而入,直入肺腑,瞬时神思清明了许多。
潋滟慢慢睁开眼睛,缓步朝竹林深处走去。绣鞋踩在竹叶上,沙沙作响,仿若春雨打在竹叶上。
竹林深处,琴台依旧,只是潋滟的目光落在琴台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琴台上的那张瑶琴是那样的熟悉:琴上的浮雕,琴头的裂痕……潋滟快步走上前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昨日的种种一一浮现在眼前。
“你很喜欢这张琴?”
临川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潋滟不由一惊,随即收起了纷乱的思绪,福身行礼:“奴婢见过殿下。”潋滟的身子福得很低,借此平复自己慌乱的心绪。
临川王说了句“免礼”,人已站在琴台旁,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头上的那道裂痕,道:“前几日下朝回来,见有人当街卖琴,因见这张琴不错,也就买了下来。可惜琴倒是张好琴,只是琴头上的这道裂痕略显得美中不足。”
潋滟闻言,心中不由感叹倾楼势力的惊人:自己上次见到这张琴是在倾楼,是惠姐亲手拿来送给自己的。如今倾楼竟能不露丝毫痕迹又将这张琴又送入王府。
临川王见潋滟也不答话,不由抬头看了潋滟一眼。
潋滟感觉到了临川王的目光,忙垂了头。
临川王见状,不由低笑出声:“本王见你很愿意低头,难道这地上有宝贝不成?”
潋滟是第一次听临川王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也是第一次听临川王说这样话,不由抬起头,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他今天没有束冠,如墨的长发上只簪了一支竹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这笑意融化了他眼中的寒冰;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袍的袖口和衣摆都用银线绣了极细致的花纹;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的九龙佩。
临川王看见潋滟吃惊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更深。
潋滟此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又不好再低头,只是看着临川王衣袖上的花纹。
“难道你是因为此时在府中看到本王而吃惊不成?”
临川王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潋滟猛然想起此时临川王应该还在上朝才是,忙道:“奴婢没想到能遇到殿下,失态了,还请殿下恕罪。”
临川王收起了笑容,故意轻咳了一声:“本王今日微恙,递了折子上去,所以才没去上朝。”
潋滟此时不知为何眼前竟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来:一个小男孩因不愿上学,故意在家装病躲懒。再一想到一贯冷漠孤傲的临川王竟也有因不愿上朝而装病的时候,不由轻笑出声。
临川王故意板起脸,冷着声音问道:“笑什么?”
潋滟笑着摇了摇头:“奴婢没笑什么。”
临川王望着潋滟那如花的笑颜,嘴角边不由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自己刚才见她独自站在这里,泫然欲泣,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发紧,不忍见她如此,所以才故意出声,没想到似乎吓到了她,不得不说些闲话化去她的恐惧。
两人并肩站在竹林中,谁也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静默。
……
一滴水落在了潋滟的脸上。
潋滟仰头看天,又有一滴水落在了潋滟的脸上。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大而稀疏的雨点落了下来。
“下雨了。”潋滟和临川王两人几乎同时出声,不由相视而笑,自然而然的携着手朝不远处的凉亭跑去。
凉亭离得不算太远,跑了几步就跑到了。两人并肩站在凉亭里,静听雨打竹叶的声音。
潋滟突然叫了一声“不好”,随即冒雨跑了出去。
临川王微怔,忙跟着潋滟也跑了出去。
潋滟跑到琴台旁,一把抱起琴台上的那张琴,转身就朝适才的凉亭跑去。
临川王见状,忙脱下自己的外袍,替潋滟披在身上。
潋滟忙用外袍裹了琴,这才看向临川王,眼中竟隐约有泪光。
两人又回到凉亭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竟如当空悬挂了一幅雨帘。
潋滟将琴放好,这才取了临川王的外袍,轻轻抖了抖,递还给临川王。
临川王伸手去接,却见潋滟因为适才跑了几步,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娇/喘微微,鬓发蓬松,一缕秀发滑落了下来,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妩媚,不觉忘情,伸手替潋滟将那缕秀发掖回耳后。
临川王放下手,两人皆是一惊。
潋滟转过头,不敢再看临川王,心兀自怦怦乱跳。临川王接过外袍,胡乱的披在了身上。
气氛有一丝尴尬,潋滟平静了心绪,这才扭过头来,见临川王披着外袍,衣带胡乱的系着,心知他是被服侍惯了的,只得伸出手去帮他整理衣袍。
临川王心中也是乱作一团,不由也伸出手来整理。
不知怎的,两人的手竟握在了一起。
潋滟只觉得临川王的手很大,很温暖。临川王握着潋滟的葇荑,掌心传来细腻柔滑的触感。
一阵暖意涌上潋滟的心头,她忽然忆起了小时候父亲牵着自己的手去看花灯的情景,眼中不由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忙扭了头,不肯让临川王看见自己此时的狼狈。
潋滟一转头就看见了那张琴,刹那间仿佛又看到了惠姐。一想到惠姐,潋滟就如冷水兜头淋下,瞬时心就凉了下来,不由在心中叹道:潋滟啊潋滟,难道你忘了自己背负的一切?难道忘了自己为何会忍辱偷生活到现在?
想到这里,潋滟不由硬下心肠,抽回了自己的手,匆匆行了一礼,转身跑进了雨幕之中。
临川王朝前追了几步,可一见潋滟那惊慌失措的背影,不忍再追,只是痴痴的站在雨幕中,望着潋滟的背影出神。
潋滟匆匆跑回自己的住处,身上已经湿透了,脸上也全是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雨声入梦,梦中也愁!
第二天一早,潋滟去崔太妃那里服侍。崔太妃刚梳洗毕,就见张吉匆匆跑来。
崔太妃见张吉脸色有些慌乱,忙问:“出什么事了?”
张吉忙跪在地上道:“回太妃娘娘,殿下病了。”
章二二 侍疾
崔太妃听了张吉的话,慌忙站起身来往外就走。
吴安泰忙跟了上去扶住崔太妃,口中说道:“太妃娘娘慢着些。”
崔太妃也不说话,两步并作三步朝外走去。
张吉这才回过神来,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前面带路。
秀荷也忙跟了出去。
潋滟心中有一丝犹豫,但委实担心临川王,随即跟在秀荷身后走了出去。
屋内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想要跟去,但崔太妃一行人已经走得远了。
崔太妃一行人匆匆赶到临川王的内书房,就见临川王妃已经在里面侍候了。
临川王妃见崔太妃进来,忙迎上来请安。
崔太妃一把拉住临川王妃的手,道:“轩儿不要紧吧?”
临川王妃扶着崔太妃往里走,边走边说道:“母妃放心,殿下如今已经睡下了,且已经派人去请太医去了。”
崔太妃带着众人进了屋子,潋滟跟在后面,可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临川王:临川王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俊美的容颜带着一丝苍白,使他显得越发的孤独冷傲。
潋滟看着他那苍白的面容,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口沉沉的,宛若被压了一块巨石。
崔太妃侧身坐在临川王的床边,盯着临川王的睡容,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恰在这时,外面的小太监禀道:“太妃娘娘,太医来了。”
崔太妃带着众人进了里面的耳房回避,外面只留了吴安泰和张吉。
两个小太监带着一个太医走了进来,吴安泰迎了上去。
那太医见吴安泰穿了五品服色的衣服,也不敢怠慢,忙躬身行礼。
吴安泰回了半礼,道:“好生诊治。”
那太医忙躬身答道:“遵命。”
吴安泰示意小太监搬过一个绣墩来,那太医在绣墩上坐了,半合双目诊起脉来。
过了半晌,那太医收回手,站起身躬身行礼道:“老内相,学生已经诊视明白了。”
吴安泰点了点头,示意那个太医说下去。
那太医忙道:“老内相,殿下并无大碍,想来是受了寒,只需开几剂疏散发汗的药即可。”
吴安泰点了点头,示意小太监带着太医出去写方子。
那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崔太妃这才带着众人从耳房里走了出来,吴安泰要上前回话,崔太妃摆手道:“我在里面已经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刚才出去的那个小太监拿着一张药方走了进来。
崔太妃拿过药方,看了几眼,递给吴安泰道:“再去找两个太医看看,这方子可有不妥?如果没什么不妥,就按方子抓药。”
吴安泰一一答应了,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此时临川王已经醒了过来,崔太妃忙坐在床边,一把握住临川王的手道:“轩儿,怎么不小心些?你父王去的早,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可怎么办?”
潋滟适才在耳房里听见太医说临川王并无大碍,这才觉得胸口压着的这块石头落了地。
如今听了崔太妃的话,不由有一丝淡淡的悲哀涌上心头,这丝悲哀并非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临川王。
崔太妃的话与其说是关心临川王,不如说是关心她自己。她所担心的只是临川王有了意外,她该怎么办?三从四德,从父,从夫,从子,如今如果临川王有了意外,那么权力荣华都将与崔太妃无缘。
这就是皇家,皇家的人都是如此的凉薄!无论是天生的凉薄,抑或是不得已的凉薄,因为这里不相信眼泪,不相信亲情,不相信人世间的一切感情。
临川王微微点了点头:“儿子不孝,让母妃担心了。”
崔太妃叹了一口气:“好生养病吧。”
临川王没有说话,扫了一眼屋内。潋滟站在书架旁,正好被书架前高几上的兰花遮住了。临川王心中存了一分希冀,如今没看见潋滟,只觉得懒懒的,倚在枕上也不说话。
临川王妃亲自端了一碗粥过来,道:“殿下不如先喝几口粥,吃了粥一会儿好吃药。”
崔太妃从临川王妃手中接过粥碗,亲手喂给临川王吃。
临川王自出生以来,一切都是由乳母、太监服侍,今日见崔太妃如此,纵使心中不愿意吃,也只得勉强吃了几口。
恰好这时吴安泰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了几包药,给崔太妃行过礼,道:“太妃娘娘,奴才找人看过了,药方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奴才已经让人依着方子抓了药。”
崔太妃点了点头,道:“很好,你找个妥当的人熬药。”
青黛站在一旁听了,忙道:“太妃娘娘,不如奴婢拿去熬好送来。”
崔太妃看了青黛一眼,点了点头。
青黛见崔太妃点头同意了,不由喜上眉梢,忙拿了药出去熬药了。
一时屋内没有一个人说话,临川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崔太妃坐在床边低头沉思,临川王妃站在崔太妃身边,此时也不好开口说话,吴安泰等人更是屏气凝神,垂首侍立。
过了一会儿,崔太妃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临川王妃说道:“如今轩儿病了,秀莲又出去了,且那些太监的心思不如女孩子细,轩儿身边也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我看不如这几天让潋滟在这里服侍。”
临川王妃听了,脸色微变,但又不好当众驳斥崔太妃的话,只是垂首答道:“臣妾听母妃的安排。”
临川王听了崔太妃的话,心中一喜,忙睁开了眼睛。
潋滟听了崔太妃的话,只得上前跪倒:“奴婢一定好生服侍殿下,不负太妃娘娘和王妃娘娘托付。”
崔太妃点头道:“很好,你起来吧。这些天好生侍候着,等王爷好了定有厚赏。”
潋滟忙磕头道:“谢太妃娘娘。”
青黛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崔太妃拿过药碗,临川王因心中高兴,自己撑起身子接过药碗慢慢喝下。
崔太妃见临川王吃了药,这才略放下心来,又坐了一会儿,对临川王妃说道:“你身子也不大好,也回去歇着吧。”不等临川王妃说话,崔太妃又接着说道,“这里有潋滟侍候,我看这孩子还细致,料来也没什么事。”
临川王妃忙答了一个“是”,扶着崔太妃朝外面走去。
众人跟着崔太妃朝外面走去,青黛落在最后,潋滟此时垂手站在一旁,青黛经过潋滟的时候,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潋滟。
潋滟看着青黛的背影,不由感叹崔太妃的心机,此时还不忘紧逼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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