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迷药的时间。
“这药下得挺有分量,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呢!”我轻笑。
“哼,看起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境况!”轿内人似乎对我的淡定有些不满,她带着嘲讽冷冷地说:“你可知这是何处?”
困难地调整了一下,我让自己背靠着墙壁得到一定的支撑,不至于显得更为狼狈。完成了这一切,我终于舒出一口气,腾出闲暇来回答问题:“虽然很想装作不知情,不过还是希望太王太后下次来见妾身时,能够让您的侍从换下脚底下的官靴!”话音方歇,对面便传来一声抽气。好笑地看着那个跟在轿后的女子,此时,她正用诧异与惊恐的目光瞪视着我。抬轿的四人似乎也很惊讶,对我不再是全然的无视。
轿内沉默了半晌,层叠的帘幕自两旁缓缓拉开。华阳夫人安然地坐于轿内,笔直地与我对视。“你很聪明,比传闻中还要聪明!”她微微一笑,可没有情感的双眸却让这笑更显冷凝。
“聪明人又怎会落入此番田地!”我自嘲地一笑,将受缚的双手高举在他们的面前。
“已经迟了!”华阳夫人淡淡地瞥向我手腕上的绳索,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哀家一直在等,等着你落单的那一刻。到今天,才总算将你带来了!”
“为什么要抓我?”深深地看着她,我坦然地问。
一股浓郁的愤恨自眼眸中透出,华阳夫人微微地向前倾身,声线因为压抑而略带着颤抖:“哀家没有儿子,成蛟是哀家唯一的侄孙,也是哀家在宫里仅有的至亲血脉。可是现在,这个侄孙再也不会回来了!”
“原来你是……”我恍然明了,然后又是失笑:“你恨大王逼死了长安君?太王太后莫非忘了,这场内战是在您的鼓吹下产生的?若非您的鼓动,长安君如何会起兵造反,又如何会与大王兵戎相见?”
华阳夫人的脸部有些抽搐,她知道我说对了一切,但人心一旦偏执,即使是错也会被认定为对。“成蛟是他的弟弟,即便兵败,也不该逼他至死!领回咸阳再做处置也不迟呀!”华阳夫人越说越有些咬牙切齿。
“是,不将他逼死,让他回到咸阳然后通过您的庇护再次逃出生天,再次集结兵力搞一场内战!”我好笑地接下话头诉说着她所希望的未来:“总之久这么循环往复下去,直到哪一天真的是大王败了,长安君赢了,你就开心了!到时长安君即位,您继续摄政,成为秦国真正的幕后女主,这样才合您的心意,对吗?您觉得哪一个帝王会愚蠢到去顺从您的心意?”说完这一切,我兴然朝她看去,仿佛在看一个天下间最可笑的笑话。
意识到我的嘲讽,华阳怒极而笑:“好,很好!你真的很有胆量!就像你说的,没有哪个王会愚蠢到让身边安插一柄毒剑!如今哀家已经奈何不了他了,那么你觉得哀家会怎么做呢?”
微闭上眼而后睁开,我徐缓地说:“聪明的人不会再去想争夺些什么,考虑的是怎样保住自己现在的位子。而要和胜利者去谈论这些,手中就必须有足够份量的筹码,您,是要把我当作最有力的筹码!”
“是,是啊,你全都说对了!”华阳夫人冷笑着,已然将我看作了砧板上的鱼肉:“不过,你还漏说了一点!拿住你,既是要做谈判的筹码,又要用作复仇的工具!成蛟是绝对不能白死的!”
心头微跳,我看着华阳,虽有警觉却也无奈。我不是圣人,面对生死又怎会全然无感,只是现在有着更多的自知之明,毫无反抗之力的我做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给对方多添一些笑柄而已。轻轻地舒了口气,在短暂的时间内我已经调整好了心态,遂平静无波地迎向了华阳的目光:“太王太后打算如何处置妾身?”
“你是哀家的上宾呐,怎的也得用上宾之礼对之!”华阳夫人笑得愈发灿烂,适才的不快似乎正逐渐地消失。片刻后,她微侧过身,对一直呆站在身旁的女子叫道:“绫爱,还愣着干什么,把哀家叫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吧!”
听过华阳的称呼后,我终于知道这个胆小卑怯的女子是什么身份了,看她犹自在哪里挣扎徘徊着,不觉笑了起来。我的笑引来所有人的侧目,捕捉到华阳的目光后,我才悠然地开口:“太王太后好快的手脚呀,长安君没了,您又找来楚国公主,怎的,您已将心思放到公主腹中那未成型的胎儿上去了?”
“呵,你……你知道我已怀有身孕?”绫爱抚上自己的小腹,惊惧不已地朝我看来。“你,你太可怕了,我不能,不能让你夺去大王的宠爱!”她咬了咬牙,唇瓣因为紧张而失了血色:“为了孩子,为了大王,我……我……”柔弱如她实在说不出多少残忍的字眼。
“不过就是知道公主又了身孕,怎的就说是可怕呢?妾身开的是饭庄,里头人来人往,再没有比那儿更消息灵通的地方了。”我淡淡地笑着,投注在她衣袍上的目光有些复杂:“这是好事呀,恭喜了,公主殿下。”
“好事?”绫爱惨惨地一笑,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怨怼:“这是大王的第一个子嗣,可是大王知道后甚至不曾来看过我。我原以为大王是为了出征的事在忙碌,如今凯旋归来总会来看我的,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大王始终都没有来过。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陪你,全心全意地陪着你。大王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和孩子!我怀的是他的孩子呀,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呀!”
静静的等待绫爱将所有的情绪发泄,我自唇角露出淡淡地迷离的笑意:“大王身边的女人不是只有妾身和公主你吧,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加注到妾身。您在宫里妾身在宫外,若说近,您才是那离大王更近的人吧!”
“我不知道,”绫爱摇了摇头,似乎她自己也有着同样的困惑,哀怨的双目直直地看向我,她呓语着:“我从不曾贪心过,即使大王身边有着无数的女人,即使那时莹婼还活着,我也不曾如此害怕过。可是,那天发现了大王看向你的眼神,我忽然就好害怕,好害怕。过去的大王,我不曾真正拥有过,却也不曾真正失去过,可是那天,就是那天,我发觉,大王已经离得好远好远了!”
是吗?一股绵绵的甜意自心底生起,我愉悦地轻笑,消弭了一些恐慌。绫爱的话说明了什么?所谓旁观者清,这是不是在说,赢政对我的爱已经浓郁到让旁人都无法忽视。这样的认知,叫我即使身在如此的处境也感到同样开心。
也许已经等得有些不耐,又或者被我的笑引法更多的刺激,华阳夫人皱起眉头,再一次开口催促:“绫爱,你还在与她罗嗦些什么,快动手吧,除掉你最大的威胁!”
被华阳夫人的气势猛然震慑,绫爱忍不住颤了颤身,终是狠下心朝我走来。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小手微抖地掀起我的衣袖,等到最后拔出匕首的那一刻,这个胆小的公主竟然又一次顿住了。“绫爱!”后面的叫喊已经点燃几分火线。惊慌失措的她再也不敢犹豫,低头避过了我的眼睛,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后,便用那匕首在我的手腕划下一道血痕。
忍着伤口的刺痛,我没有出声。想着自己明明清醒,却无力改变什么,只能任由绫爱对自己的为所欲为,真是有种荒谬的感觉。只见绫爱将小瓶打开,洒出很多的药粉到我的伤口,奇异的,这些药转瞬即逝,而伤口也在眨眼间凝结成薄薄的血痂。“敢问此药是何功效?”我轻声地问着,想当然地知道他们不会做出伤人又救人的愚蠢举动。询问时,我的目光只停留在绫爱的身上。
果然,绫爱咬着下唇,脸上的愧疚一闪而逝。“这,这是红药。是最伤女儿身的一种慢性毒药!”她艰难地吐露答案,而后飞快地起身,返回到华阳身边。
伤的是女儿身吗?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还是不甚在意地一笑。抬头看向华阳夫人,我淡淡地说道:“想做的您都做了,您打算何时放了妾身呢?”
“放了你?”华阳夫人的唇角上是一片凉薄的笑意:“呵呵,会的,会的。哀家会放了你,但,不是现在!”话语间,她朝侍从们使了下眼色,其中一人点点头拔剑朝我走来。几点闪光下,绳索终于断了。虽然我的手脚已经得到了自由,可以由于长时间的血液循环不畅,依旧麻木着,不受自身的控制。看着依然蜷缩在墙边的我,华阳夫人心情大好,“这几日,你就安心住在这儿吧,”她的眸光中掠过道道寒芒,阴沉地说着:“你不是好奇,下在身上的是怎样的药吗?等过了几日,你就会很清楚了!”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带着笑朝她轻瞥:“那么,太王太后就要离去了吗?打算去见大王?”
“怎么,你以为等哀家走了,便能够逃出去了?”华阳夫人讥笑着看向我。
“太王太后说笑了,”我偏头莞尔一笑,双手平摊:“妾身身无长物,又不善武艺,哪里能逃!只是想最后给您一些忠告而已!”
“忠告?”听到这刺耳的两字,华阳夫人微微眯起了双眼。她有些看不清我的虚实,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成为阶下囚的我,为何还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是啊,忠告!”我点点头,看向华阳与绫爱的眸光中闪着慧黠,嘴角的笑有了点意味深长:“太王太后您抓来妾身,是想与大王谈些条件的吧,妾身想提醒您的是,大王他恐怕似强盗多过似商人呐!”
嘴角微微一搐,华阳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她深深地看着我:“你是没有自信吗?你认为政儿他不会为了你让步?”
“呵呵,妾身不会怀疑大王的真心,只是妾身更了解大王的个性,他要的是绝对的胜利,而非妥协。和您打个赌吧,大王他一定会救我出去,而同时,他也绝不会放过您!”我笃定地笑着,看着华阳夫人那骤变的脸色。
愉悦的笑在与绫爱相视时稍稍地收敛,再一次复杂地看向她,我勉强地扶着墙朝她走近。“拿着它吧,”我取下腰间的玉璜递给绫爱,对于她的疑惑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到时你会用上它!”
虽然不解,但绫爱就是有种预感,相信听我的话不会有错。迟疑地回头,似乎华阳夫人没有阻止的意思,她这才怯怯地收下了玉璜。
华阳夫人不想再多做停留,她发觉呆得越久,听我说得越多,心中的那份自信竟然会愈发的动摇。于是,那扇开启大门在我的注视下缓缓闭合。当确定那一行人已然走远,我终于蜷抱住自身释放出心底的软弱。
“冷……好冷……”我急剧地颤抖着,只觉得身体里已然没有了一丝温度……
第四十九章、红药伤身
“……46791、46792……”我努力地让自己缩成一团,从微颤的双唇间吐出一个又一个数字。
我好冷,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彻骨冰寒,仿佛整个躯体都已经化为冰凌。这种无法抵御的寒冻足以消磨任何人的意识,当然也包括了我。不甘心呐,倔强如我怎么也不想就这样被击垮,我一定要等,等着得到救赎的那一天!
“……57162、57163……”思绪正被逐步地抽空,我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当脑海完全地成为空白时,也许最后的生命之火也会被燃烧殆尽。惟婴,你要将我带走吗?这是盘绕在心头仅有的一丝疑惑了!
“嘭!”沉重的大门被人自外面用力撞开。温暖的阳光不再吝啬,开始照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那一股和煦的暖意悄然渗透进皮肤,将已经和血液混为一体的冰寒一点点驱逐。我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在看到门前那不敢置信而又心痛无比的面容时,终于吐出了紧憋在心口的一股气。“你……来了!”嘴角凝固着胜利者的微笑,我一头栽进了那个强而有力的胸膛。
赢政无法想像,只是短短的三天,再次进入他怀抱的我会是如此脆弱的模样,托着我的双手竟然轻轻的似是毫无分量。“童玥!”饱含怜惜地在我耳边轻喃,苍白得毫无血丝的脸颊近在眼底,那份揪心的痛楚竟让身为帝王的他如此鼻酸。咬了咬牙,克制着心底滔天的怒意,赢政抱着我大步流星地往玉华宫赶着,沿途也不忘传唤:“快去,给寡人把太医院最好的大夫通通叫来玉华宫,一刻也不得耽搁!”
宫内沸腾了,侍女们捧着被褥来来去去地换了一波又一波,总是没用多久就被我体内散出的寒意浸染上冰凉的湿气。数位年过半百的老医师纷纷围聚在王榻旁,小声地议论着。对于床榻上昏睡不醒的我诊了又诊,每个人的脸上都已隐约地渗出几滴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赢政仅有的那么点耐性也被逐渐地消磨光了。他阴沉着脸,让所有人都得以看清那双眼眸中酝酿的风暴:“为何拖延这么久还不进行医治?倾尽所有你们也要将她救活,倘若做不到,寡人就拿你们的家人开刀,将他们全部都拉去砍了作为陪葬!听清楚了吗?”
所有的人都被那话语中浓烈的血腥之气给震慑住了,在这压抑的氛围中,身为太医院资格最老的医师,窦衡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先一步作出解释。“大王且放宽心,夫人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她体内的红药药性颇为棘手,我等正在考虑如何加以改善才最为恰当。”他缓缓地说着。
听到我不会有生命危险,赢政很是高兴。但,敏锐如他还是立刻便觉察出窦衡话中的异样。“改善?”赢政皱紧眉头,目带寒芒地直瞅着对方:“难不成她中的是什么天下奇毒,你们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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