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了,您借口说要去避暑,然后我们就一块儿搬走,在那里安心地把孩子生下来!”
赵姬有些意动,只是心底仍然感到不安。她迟疑地问道:“如此可行?往年我也从未说过要去避什么暑,倘若政儿起了疑心,追问起来……”
“呵呵,放心吧太后!”嫪毐得意地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您的王儿如今正在为御驾亲征积极备战呢,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长安君叛乱的事情上,根本无暇管后宫的些许小事。”
“如此,我就可以安心了!”赵姬终于显露出释然的表情,轻轻地舒了口气。
看着成功接受了安抚的太后,嫪毐暗自得意。想到接下来该处理的一些碍事之徒,他的嘴角弯过一道冷冽的弧度。
离开太后的寝宫,嫪毐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府邸,他左右观望了一下,确定并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便抄了条僻静的小路,直接绕道进入翩阳殿内。
此时,娇娥正悠然地躺在太妃椅内闭目假寐。听到宫人们的应答声后,她霍然睁眼,看着来人咯咯娇笑:“我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长信侯大人呀!是什么怪风,把您都给吹来了?”
“公主您说得真是寒心呐,我嫪毐可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您与左司马大人交待的事,我可是一日不曾落下哟!”嫪毐嘿嘿一笑,说得好不得意。
眼中一亮,娇娥自椅中坐了起来,倾身上前凑了几分,欣然问道:“怎么,你已得手了吗?”
奸奸地一笑,嫪毐刻意迂回地回道:“太后她,已经答应与我迁居到衢县别宫!她现在可是对我百依百顺呐!”
“呵呵呵呵……”娇娥笑得是花枝乱颤,媚眼如丝地朝嫪毐轻轻一瞥:“好你个嫪毐,如今可谓是人财两得了!虽说赵太后年逾四旬,却依旧是丰韵不减当年呢!真是便宜了你这假阉人!”
不太喜 欢[炫.书.网]提及自己尴尬的身份,嫪毐干干地一笑,未再与娇娥打趣。他收起笑脸,凑上前轻声说道:“小人这次来,实有要事。希望公主能鼎力出手,帮小的除掉些碍手的物什!”
“哦?”娇娥狐疑地看了嫪毐一眼,也略微向前倾了倾身。嫪毐弯腰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嘀咕。听完嫪毐的请求,娇娥重又坐直了身形。她略作思量,点头应了下来:“好吧,你说得那个药铺掌柜,我会替你处理干净的。”
“还有那家小小饭庄!”嫪毐担心娇娥忽略掉,连忙补充。
“饭庄不行!”娇娥想也没想就立刻回绝。余光看到嫪毐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她冷笑着斜睨过去:“蠢才就是蠢才,办事前也不打听清楚!实话告诉你,早在你们出门寻诊时芮彘手下的线人就已经跟踪上去了,后来的一切他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以为那只是个小小的饭庄?你知道那饭庄的掌柜是谁吗?”
微微一愣,嫪毐抬眼看向娇娥:“不就是个饭庄的掌柜,还能有什么来历吗?”
“哼哼。”娇娥轻蔑地瞥去一眼,抬手拍了两下脆掌。掌声过后,内殿微风拂起,帐纱缭绕下突然现出一道人影,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锐利的眼眸。嫪毐看得张口结舌,四处探望着不知此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对于嫪毐滑稽般的举动恍若未觉,蒙面人木然站在一旁,径自向娇娥禀报:“属下等遵从公主之令,埋伏在闲人止步居,其余来客均无异常,但昨夜傍晚有一神秘人出现在闲人止步,后经确认该人乃秦王无疑。秦王与店内掌柜相谈颇多,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方才离去。不久,蒙恬都尉亦派人潜伏于闲人止步附近,属下唯恐暴露行藏,是以回来复命。”
当蒙面人提到秦王的时候,嫪毐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他铁青着脸向娇娥寻求答案:“那家店的掌柜究竟是谁?怎么秦王也会去那儿,而且一呆就是两个时辰?”
“吕丞相,你应该不会陌生吧,”娇娥若有深意地一笑:“他的门客中曾有个叫惟婴的,与百官很是熟稔,一年前过世了。此店的掌柜,就是惟婴的遗孀。至于她与秦王的交情,那可是在惟婴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嫪毐感觉背上冷汗津津,面色惨白地低喃:“跟踪的手下确定那名郎中进过饭庄,这饭庄的掌柜肯定知道了什么!如果她把知道的事情都告之于秦王的话……”
“笨蛋,与秦王见面已经是昨天的事了!”娇娥不耐地打断了嫪毐的幻想:“如果她有告诉秦王什么,那么今日你还能如此安然地站在这里吗?”
“呃,也是。”嫪毐呆了一呆。
收起嘴角的笑意,娇娥正了正容:“听着,这可是左司马的吩咐: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去招惹那个女人。现下饭庄的周围已经埋伏了蒙恬的人,这饭庄出什么事很快就会传到秦王的耳中。那个女人,等大事抵定的时候,左司马自会解决!”
“是是是。”嫪毐连忙点头,猫着腰显出无比的谦恭。想不到他今日一来,不仅求得强有力的外援,还得到了一件重要的资讯,嫪毐将了解的一切作了细细的消化,这才匆忙离开王宫。
嫪毐这样的闲杂人等终于走了,娇娥放缓了神情,淡淡地瞥向蒙面人:“让你们确定的事,有结果了吗?”
静默了一会儿,蒙面人开口缓缓说道:“那副首的真面目,只有岑大人一人知晓。可以确定闲人止步的跑堂,身手绝对在属下之上,岑大人能否比过也未可知。”
这个答案,有等于没有。娇娥眉心微微蹙起,为难地低语:“那恪潜入秦国已有三年,始终未有音讯,他到底在哪儿呢?”
遥望宫峨,相隔了十数条街道的小小店庄之内,某个正在奋力擦洗盘子的身影忽然停顿了一下,抬手挠了挠耳朵。“怎么回事,耳根痒兮兮的,难不成吴俊那小子又在说我什么坏话不成?”小八拉下嘴角,木然自语。微风徐徐而吹,带动一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某些隐藏其中的异样声响还是一丝不漏地传递到耳中,不经意地抬眼扫过院子里几处角落,他挑了挑眉,故作不知,弯下腰继续与大木盆里的近百只碗碟抗战到底。
进入院子里,看到小八被水溅得浑身都湿,就连头发稍也挂起了水珠,那副狼狈的样子,直让我发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出现得有些突兀,我率性地蹲下身,自小八的手中拿走抹布,叹息着说道:“难不成男人天生就做不得这些家务活?不过就是洗个盘子,至于让我们的大侠如此兴师动众吗?”
尴尬地一笑,小八搓着手蹲在一旁乖乖地看着,听到我如此评价,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解:“掌柜的,小的也洗得不错啊,可从来没有摔过半个碗盘!”
“你那是杂耍,不叫洗碗!”我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从已经洗好的盘子里抽出一只指着底部的某个阴影慢悠悠地问:“请问这上面沾的是什么呀?”
“这个……”小八将眼睛睁得老大,可是无论他怎么瞪,那盘子底上的油渍依旧醒目地依附着,也不见它消失。兀自挣扎了半宿,小八终于颓丧地低下头,承认错误:“实在抱歉,掌柜的。小的也不知是为什么,就是拿这些碗碟没辄!”
“呵呵,你呀!”轻笑着摇摇头,我一边洗碗,一边四处找寻:“俊儿呢?又出去练武了?”
“是啊,吴俊很聪明,所教的东西他已经掌握了七八成,缺的也只剩功力与火候。”小八笑着点点头,看得出他对这名外收弟子很是满意。
“那就好。”我欣慰地笑了。想起近日一直牵挂的事情,我微带迟疑地问道:“小八,周遭的变化你比我要知晓,在你看来,昨日请秦王吃的那顿晚膳,可会起到效果?”
安抚地冲我一笑,小八很肯定地说:“掌柜的,您放下心吧,歹人恐怕是轻易无法动弹这家店庄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轻吁了口气,略微放松了紧绷的心弦。思及几日来不曾联络的祥叔,我为自己的有心无力而愧疚不已。“也不知祥叔怎么样了,真希望他与家人能平安地离开咸阳。”我看着天边逐渐西落的斜阳,喃喃低语。
小八了解我心底的担忧,那天的药量他已经替我求证过其他的郎中,足以让一名孕妇用上半月有余。很明显,祥叔的利用价值就快使完了,而当那些人不再需要祥叔之时,祥叔的死期也将来临。
第三十三章、冒险救孤
城郊密林,一辆四轮马车不顾路途的颠簸,飞奔驱驰。兀自挣扎的落日,出奇的红艳,仿佛泼洒的血墨。某个小小的脑袋不时地想从车篷里探出,却总会被一双大手护着阻挡回去。马夫有些无奈,其实自己已经奋力赶车了,可车上的坐客仍在不断地催促着。倏地,前面闪过一丝亮光,马夫将眼眯了起来,好奇着林子里哪里出现的光源。一柄长剑在前方等待着他,随着脖子里吹过的一阵凉风,马夫已经身首异处,临终时他才恍然大悟:刚才自己看到的是太阳射在剑锋时的反光。
泥土里不知何时被安放了带着刺钩的荆棘,它们划破了马的脚踝。没有了驱使者,受伤的马儿嘶吼一声,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在这连锁反应下,篷车也侧翻着栽下,里面传来阵阵惊叫与痛呼,还伴着孩子的哭声。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拉开序幕,杀手只有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襟袍内,能够为人所见的只有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杀人,不需要艺术,他的手法很简单,一挑、一刺……转眼间两条生命又在他的长剑下终结。车里坐的是一家五口,都是不懂武力的寻常百姓,所以任务结束得很快,片刻后剑下的亡魂只差那个被父母拼死护在车辄内的小女孩。正待提步,却感觉脚踝被什么给绊住了,杀手低下头,只见一只血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裤脚,满脸血污的苍老脸庞显露着惊恐与祈求:“别……求,求求你……放了她……她……还是……孩子……”杀手的眼眸依旧没有丝毫的温度,以长剑作了回答,他迅速地在老人脖子里补上一剑,让哀求声随着生命一道淹没。
甩开了脚踝上的负累,杀手一步步向车辙走近,在那木板的缝隙里,他看到一双全然呆滞的眼睛。面对着倒在血泊中的亲人,女孩已经完全吓傻了,忘了哭,忘了叫,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死神向自己靠近。抬手,直刺……
今天的任务终于可以结束了……杀手平静地想。
“住手!”
一声暴喝由旁侧传来,杀手猛地一惊,只觉自己的剑柄被硬物击中,不察之下竟然偏离了数寸。等他收起心神应付时,某个身影已经飞快地抄起车辄内的女孩,纵越着向远处逃去。眼看着事情即将完结却又突起变化,杀手有些气急,暗自咬牙一路追踪,可是那身影似乎对林子很是熟悉,几番环绕之后,竟然没了踪影。停下身,他返回原地呆立,左右思索了半晌,最终跺了跺脚,朝着一地的尸身丢下燃起的火摺,飞速离去。
随着太阳的最终隐下,黑幕逐渐地覆盖于整片土地。我在厨房内奋力地使动锅铲,有些着恼地思考着,是否该好好对吴俊作番思想教育,让他明白什么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这个孩子似乎有点走火入魔了,随着武艺日益精近,吴俊花在练武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常常忘了回来完成厨房里的工作。恐怕再过不久,我这个掌柜反到要成为店里的主厨了!就在我忙得有些发火时,平日不用的后门被人猛得撞开了。如此熟门熟路,不是吴俊还能有谁?我故意摆出臭脸向一旁瞪去,本想给那小子一点教训,却不料是自己被吴俊那副狼狈的模样给吓到了。
衣衫被划了一道道裂痕,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乱蓬蓬的,最吓人的是那左肩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我连菜也顾不得炒了,丢下锅铲就奔到吴俊的跟前,心急地问道:“俊儿,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俊铁青着脸,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跟着目光一道看去,我这才发现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名五六岁大的女孩。女孩似乎已经昏过去了,只是她的眉心还是紧紧地锁在一起,怎么也无法舒展。吴俊的脸上满是悲愤,看来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我皱眉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拍了拍吴俊的背轻声说:“你先回房把孩子放下,我到前面去处理一下,很快就过来。”
“恩。”吴俊终于出声了,他闷闷地点头,转身走向卧房。
回到灶台,我看着锅里已经发黄发黑的焦烂菜叶,脑海中浮现着刚才吴俊那紧绷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端起锅往一旁的垃圾堆一倒,我将锅铲随便地搁在台上,抬步朝正堂走去。
前厅里,小八忙得一头乱,这边端茶,那边补酒。见得我来,他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小跑至跟前:“掌柜的,你可来了,那边客人催的菜……”话头戛然而止,小八在对上我双眼的瞬间已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出了点事!”我淡淡地朝小八看了一眼,转而堆起歉意的笑容向宾客们说道:“对不起啊各位,本想好好招待大家的,没想到厨仓里居然都空了,你们瞧这事闹的,今天怕是只能营业到此了,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了,实在对不住啊!晚上的饭钱,我们都不算了,当作赔礼!”
“哎呀,掌柜的,你们怎么总出这事嘛!”“是呀,是呀,太忙的话,再招些人嘛!”……
面对客人的埋怨声,我只能小心地陪着笑脸,向他们一一鞠躬致歉。好容易安抚下这些食客,我回头低声地对小八说:“这里就由你来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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