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掩饰地一笑,低下头。
“是啊,这正是寡人最羡慕你的地方!”赢政看着我,深寂的眸光终于出现点点异样的色彩,又转瞬即逝。他平静地说:“似乎,面对着任何事你都能处之泰然,因为你的心中自有一番是非曲直,他人的判定断然不会影响到你的看法。寡人相信,你做任何事的时候,都能够问心无愧吧!”
“妾身确是自有一番标准!”我笑了笑,认同了赢政对自己的评价。
“那么在你看来,寡人今日之举,应该算不上是合格的大王了吧!”赢政竟也轻笑了一下。
对于赢政的话意不甚了了,我抬头狐疑地朝他看去:“大王此话怎讲?”
“只为了不让成蛟再来骚扰于你,寡人就这么轻易地将兵符又还给了他,如此反复,岂不是显出寡人没有丝毫的魄力吗?”赢政自嘲地一笑,以酒换茶,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转而定定地看向我。
平静地看着赢政,我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直白告诉我将兵符重新归还给赢成蛟的原因是出于自己。但是,我早已过了那种少女懵懂情怀的年纪,只是淡淡地思索了片刻,我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笑:“大王对妾身的关爱,妾身自是铭感于内,只希望最终,大王能够手下留情,不要让妾身背负破坏您兄弟情谊的侩子手才好!”
这一番话语终于让赢政真正地抬头正视起我,他的唇角上扬,再上扬,最终露出了来到这里的首个笑脸。“你是寡人唯一一个想杀又不忍心杀的人!”赢政的笑容很是复杂,包括了他的话语中,也竟显挣扎之色:“为什么你不是寡人的女人呢?你是如此懂得寡人之心,将寡人看得如此之透,偏生却又叫寡人无法掌握!”
这是一番叫人寒心的真心话呀!不过出自一为帝王之口,尤其还是秦始皇,我只能为说,自己还安全地站在这里,已经很值得庆幸了!“呵呵,”我抚胸轻笑:“大王今日如此之坦诚,想必妾身还是能活得长长久久吧!”
“会的,”这一次,赢政回答地很快,也很肯定。他触摸着杯沿,感受着指腹间的磨擦,淡定地说:“这一年来,寡人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帝王,可是也越来越孤独!寡人以为你会先一步找来,哪里想到最先忍不住的竟然是寡人自己!刚才你也听到了吧,成蛟他对寡人有着这么多的怨愤,寡人就不知到底是哪里对他不好!呵呵,其实,所有的错都只因为是寡人坐了这个王位吧!童玥呀,别离弃寡人,寡人已经没有再多的要求了,你就在这儿静静的守住吧,做那个寡人身后唯一可以倾吐心事的一片净土!”
赢政的话几乎已经有了乞求的意味。我的心不禁被深深地触动了,看着他久久不曾出声。我会拒绝吗?当然不会,无论是出自于一个帝王自降身价的那份感动,还是为了自己日后更为安定的生活。于是,我主动地握住了赢政的手。
“姐!”一声兴冲冲的叫唤突兀地出现在厅堂内,将我与赢政之间的那份宁静打破。吴俊猛地从后院跳了出来,在看到赢政时徒然怔住了。他看到我飞快地将手自赢政面前抽回,那张原本洋溢着喜悦的面容正逐渐变得阴沉。“玥姐,他是谁?”吴俊缓缓地走到我身边,警惕地看着赢政。
“什么他不他的,见到来客也不打招呼,太无礼了!”我低声轻斥,将吴俊拉到身后,这才朝赢政探询着看去,迟疑着说:“这位是……姐姐的故交。你,要称呼人家政先生,知道吗?”
“是,俊儿知道了。”吴俊感到一阵委屈,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训斥他。抿着唇憋了好 久:xbiquta.info,他低头飞快地朝赢政喊了一声“政先生”后,便匆匆地冲回了后堂。
看着我脸上闪过的一丝不忍,赢政若有所思:“那便是王贲所说的,你收留的义弟?”
“诶,是的。”我迅速地回过神,连忙替吴俊道歉:“方才是小弟失礼,但那是因为他不知大王您的身份,请您千万不要责罚于他!”
“放心吧,他既是你弟,寡人自然不会与他计较!”赢政看着我富有深意地一笑:“想不到你们有如此之深的姐弟之情!”
“那是自然,妾身把俊儿当成了亲弟弟一般!”我欣然而笑,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另一番含义,径自回头朝着后堂投去温馨的目光。
“恩,真好。不是亲弟却胜似亲弟!”听到我是真心把吴俊当成了亲弟弟,赢政露出若有若无的安心笑容,而后感慨地说:“有些人,即使有着再深的血缘,却还是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知道他定然又想起了赢成蛟,我转过头朝赢政安抚地一笑。
“好了,寡人该走了!”赢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从桌旁站了起来。走之前,他站在门边,微微侧头向我问道:“今后……寡人可以常来的吧!”
“那是自然,我们之前不也曾作过约定吗?”我掏出当初的那枚玉璜,朝赢政微微一笑:“只是,妾身希望您来的时候,能够褪下帝王的那层外衣!”
沉吟良久,赢政对我点了点头。“寡人……尽量吧!”他顿了顿,眼角余光随意地扫过后堂,留下最后的话语:“令弟的事你就放心吧,寡人的那个姐姐,是不会再来招惹你们的了!”
欣喜地一笑,我点点头。目送着赢政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内,我终于长长地吐出口气。此时,身后传来小八刻意知会的脚步声,我微微侧头,轻声问道:“俊儿还好吧!”
“还好,只是发发闷气而已,我已经伪装成蒙面人的样子又传了他一套功法,分了分他的心。”小八向我解释着,玄即安抚地一笑:“放心吧,他还是孩子心性,很快就会没事的。”
“那就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呵呵,小的宁愿不知!”小八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淡淡地朝小八瞥去一眼,我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平静地告之道:“日后他应该还会来,他可不像赢成蛟,你要多当心!”
“小的明白!”小八重重地点头。不过他想起赢政将兵符还给赢成蛟的那一幕,还是有些疑惑:“真是不明白,他不像是会轻易转变的一个人啊!怎么就那么爽快地将兵符交还了呢?难道……”小八看着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知道小八在怀疑什么,我淡淡地一笑。“相信我,他绝非为了替我解除骚扰才改变心意!”似在自言自语,我抬头看看天空,想起赢成蛟临走时的那一笑,微微地摇头,语带感慨:“他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啊!可惜,这个机会却被赢成蛟自己放走了!”
“理由?”小八狐疑地朝我一看:“什么理由?”
回想那份历史的记忆,我慨叹地一笑,预见着不久的未来,幽幽呓语:“我们的大王是想给自己找一个不用杀死亲弟的理由!但是今天之后……呵,希望那赢成蛟能够明白到这一点吧,虽然,那很困难!”
第二十六章、满城风雨
绮罗帷帐,青铜彩灯,在夜色的薰笼下整座鹊罗宫是如此的邝美而华丽绝伦。也只有这样高贵的建筑才能够匹配入住者那尊崇的身份!这里,是历经秦国三朝更迭如今更大权在握的华阳夫人所栖住的行宫。想当年,以绝美的倾城之姿得到了安国君的独宠,更在其登基为孝文王后,被册封为王后,只叹岁月蹉跎,时光荏苒,再是艳冠群芳的娇娥如今也已将成为垂朽老妇。没有了丈夫,也没有亲儿,她所能抓住的,只有那绝对的王权而已。可惜的是,如今就连这一点点的资本,也即将消耗殆尽。
面对铜镜,华阳夫人细数着鬓间多处的银丝,慨然而叹。在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时,她终于抚去心头的万般愁思,显露出平日里的尊贵与淡定。“有什么事吗?”华阳夫人轻声询问着传讯的侍官。
传讯侍官恭敬的行过大礼,说道:“奴才拜见太王太后,长安君已来到鹊罗宫,现在宫门外等候。”
“哦?是成蛟来了?”华阳夫人淡淡地一笑,侧过头去轻点了两下:“把他叫进来吧!”
“是。”传讯侍官躬身而退。
又过了片刻,振地有力的脚步声响起,赢成蛟大步流星地走进行宫内,朝着华阳夫人抱拳行礼,脸上满布着欣喜的笑意:“孙儿给太王太后请安!”
“呵呵,瞧你那高兴的样子,定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吧!”华阳夫人慈蔼地笑着,因为楚缭夫人是其最心爱的亲侄女,所以华阳夫人对于这位侄女的唯一爱子也是疼爱有加。她朝赢成蛟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跟前说话:“快过来坐吧,既然来了,就陪姨婆好好聊聊!”
“哎!”赢成蛟开心地走过去,在华阳夫人的对面找了个位子,甫坐定,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兵符拿出来现宝:“太王太后您看,这是刚被收回的兵符,如今它又回到儿臣的手中了!”
华阳夫人接过兵符看了看,心头一跳。她沉吟半晌,狐疑地问道:“不是说,今日在朝堂上,大王已经将之收回了吗?现在如何又会回到了你的手中?”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赢成蛟笃定地一笑,言辞间很是得意:“即使高傲如王兄,也有寻常人的七情六欲。儿臣只不过是在他的软肋上敲打了几下,便已成功地解除了眼前之窘境!”
“你是说,大王会将兵符交还于你是为了女人?”华阳夫人微一错愕,转瞬化为深思。过了一会儿,“不,不会的,”华阳摇了摇头,与赢政明争暗斗数载,对于这个年轻的大王,她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政儿,他绝不是个会被女人所左右的男子,无论是眼底,还是内心,他拥有的都是对权力的渴望!”
没有想到,华阳夫人对于赢政是有着如此的戒慎,赢成蛟微微一愣。但是,一想起回到手中的兵符,他的脸上再次充满自信:“太王太后,您高估王兄了!若真像您所说,王兄他又何必将兵符还给儿臣呢?”
“我不知道,也许……”低头喃喃细语的华阳夫人,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丝闪念,她心头一凛,倏地坐直了身子,无比郑重地对赢成蛟说道:“成蛟,既然兵符已经到手,咸阳再非久留之地,你休要再做耽搁,尽速离宫!”
“为什么?”赢成蛟很是不解。
“听姨婆的话,政儿今日之举,怕是已有了杀你之心!”华阳夫人用力地握住兵符,脸上满是凝重:“当初收回你的兵权应该是在试探你的忠心,如今你千方百计也要重夺兵权,这已让其生出了警觉。政儿会将兵符归还于你,恐怕是念及兄弟之情尚有犹豫。趁着他还没有下决心,你赶紧走。”
听华阳夫人解释得丝丝入扣,赢成蛟惊出一身冷汗。他紧紧握住双拳,艰涩地说:“如果我贸然离去,王兄对我的戒心岂不是更甚?那到时……”
抬手阻止了赢成蛟的话头,华阳夫人的眼中闪烁着笃定与决断的光芒,她镇静地看着赢成蛟缓缓说道:“时不我予,既然彼此的矛盾已然无法化解,那就只有做最后的一搏了!”
“最……最后的一搏?”赢成蛟茫茫然看着眼前的太王太后,呼吸开始愈发地急促。
骤然起身,华阳夫人将一直挂在自己床头的七星剑摘拿下来,递至赢成蛟的面前。“此乃是先孝文大王随身配剑,它也可说是象征了一代王权!”华阳夫人对着剑投去饱含情谊的一瞥,双手平举地将它交到了赢成蛟的手中:“如今我将它交给你。要知现在的驻防官军中大多是曾经效力于先孝文大王麾下的老臣,看到此剑,他们定然会扶持于你!有了兵,有了将,就是有了力量!成蛟,等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那么天下间就再没有什么是你所无法得到的了!”
赢成蛟不是傻子,华阳夫人的话已然说得很明了了。此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紧紧地握住剑身,赢成蛟自华阳夫人的手中郑重地接过七星剑,铿然有力地点了点头:“太王太后请放心,您的话儿臣已经明白了!”
“好,好!”华阳夫人用力地拍了拍赢成蛟的肩膀。老少二人相互凝视着,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是夜,一骑快马飞速奔驰于城内,躲过了四方的守城卫军,抄着郊野的羊肠小径,悄然驶向咸阳城外。与此同时,长安君临时入住的馆驿突然生起熊熊大火,将整座行馆付之一炬。
第二天,在行馆的残桓处围堵众多的路人。虽然被巡查的士兵拒隔在外,但人们的议论之声仍然不绝于耳。
“这是大王做的呀!”一个神秘的声音在人群中散播着:“现在的大王其实并非王室正统,他是太后与吕丞相私通后所留下的种!大王此举是要将长安君这唯一的正统血脉铲除,好巩固其王位!”
声音细索,穿梭于人潮。一番匪夷所思的忤逆之言,仿佛石块沉击于湖心,激起层层波澜。没有人知道这是谁先说出的话,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关乎于王室正统的探讨,在民间也悄然地议论开来。
我合上整(www.xbiquta.info)理过的账本,扫视着厅内所有的宾客。看着熟客们凑三搭四,一个个交头接耳地小声谈论近来最热门的猜测,我抿唇不语,想了很久。终于,我有了决定,开口讲小八唤到了跟前:“你去挑两份匾牌,我要写些字挂上。”
“是。”小八微一欠身,匆匆地赶回里屋。很快的,两块大小一致的匾牌就摆放在了我的面前。
斟酌少许,我提笔蘸了蘸墨汁,在匾牌上龙飞凤舞地留下了八个大字:“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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