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改为合欢花，另外七厘散、朱砂、血竭…”他的双唇不停的翕动着。
  “沐折玉，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紫缎冷冷的看着他葱白如玉的十指为她抹药、包扎伤口，平静的又问了一遍。
  面前的人似乎有些无动于衷，将白纱布打了个结，这才站了起来，唇角挂着温暖的浅笑，“你发现了啊…”这张人皮面具贴在脸上显得他很平凡，然而眼中以及唇角的笑意融化了冰雪，却是那般耀眼夺目。
  “沐折玉，你疯了吗？”她只当那日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想到他竟然真的留在了这里。“所有人都想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你偏生要留在这里，你的理智去哪里了！”
  “理智？紫缎，我的理智早在血魅毁灭那天丢光了。你知道吗？我再也不想离开你，就算你讨厌我、恨我，我都不会离开。”如果以前是她追寻着他，那么以后就换他来追逐好了…
  紫缎轻笑，此时此刻却无比的冷静，“折玉，在你放手之后，我们之间便已结束。”
  “别说什么从头来过，那些我不需要，对我来说，结束就是结束。结束了，就不再爱了，无论之前我有多爱你，在你相信司徒妙筠而不相信我之后，我已和你划清界限。”
  “痛吗？曾经很痛…然而，痛过之后，心却不会再为你受伤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脑子为什么如此的清醒，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一个陌生人般，心、没有跳动，眼、没有波澜。
  “小十七，你对我很残忍…”折玉想笑，脸上却扯不出半分笑容，唇角透着丝丝的苦涩。
  为何，说放手就放手？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吗？如今，最痛的人是他…
  “残忍吗？折玉，你对我就不残忍？如果那日你选择相信我，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吗？我做过的事，自然会大大方方承认，何须你们来指责？当日，我只求一死，我知道那个绫儿是假的，却还是强迫着自己去相信。”
  “我已不是当日的紫缎，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与我无关。现在的我，只是寻微的妻子。”紫缎说这句话时，眼中倘佯过几分暖意。
  紫儿，你是我的妻子，知道吗？
  紫儿，我们回家。
  想哭的时候，就站到我的身边。蒙上双眼，我看不到你的泪。
  “你爱上他了？”折玉眼中惊疑不定，俊雅的脸颊上笼罩了一层深到忧郁的气息。
  “我也不知道…或许，哪一天我会真的爱上他。”紫缎轻声说道。她不是没有心，是封闭了自己心，寻微为她做的那些，她不是看不到，只是从来不曾真正的去看…
  她承认，这么久以来，她的心被动摇了…他说，纵是毁了天下，也不会伤她一分。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我明白了…”折玉轻声叹了口气，如若他是女子，也会被寻微所感动吧？只是，他没有她这般豁达，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看着她离开…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想留在你的身边。以后，我也不会唤你小十七，就让这个名字作为最后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湮灭吧。留在这里，是我最后的心愿。”在确定她得到幸福之前，他没有办法放手…
  紫缎若有所思的瞅着腿上的白纱布，良久才开口回道，“你想留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管，只是…我不希望寻微误会什么。”
  折玉闭上双眼，双手冰凉彻骨，好像行走在雪地里，漫天盖地的大雪朔朔扑下，心，凉了。
  “好，如你所愿。”末了，他只能艰涩的吐出这句话，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哽住了一样。
  “折玉，过去的事，我已放下。”紫缎缓缓的从椅上起身，稳稳的站住了脚。
  曾经执念再深，到如今也不过云烟一场，万物有生有灭，到头来还不是如梦初醒。
  她轻轻的移动脚步，走向门口，每踏一步都是锥心的刺痛，她却不动声色的走着，后背上已湿了一大片，汗水涔涔的往下流着。
  似是再也看不过去，折玉上前扶着她走向门口，快近门口时用另一只手推开了门，门外正站着一脸冷漠的寻微。
  艰难的扯动唇角，折玉将紫缎的小手交到了寻微的大掌里，眼中波涛起伏，“缎皇后的伤已无大碍，只需每日定时服药即可。待微臣写好医案，便随药送入延殇宫。”
  他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送给另一个男人，自己却还要勉强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可是…小十七，强颜欢笑，我做不到。
  如果真的淡然，那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又是什么？没有如果，真的…没有如果吗？
  “辛苦你了，朕会让邬大人将你收进御医阁。”寻微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紫儿，我们走吧。”寻微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掌，柔声说道。
  紫缎点了点头，目光只专注的凝视着寻微，就好像折玉从来不存在一样。
  
  




第十八章 开战在即

  转眼已是腊月，外面天寒地冻，纵目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透明而纯白。偶尔落下几片飞雪，似白羽、似泪滴，瞬间融化在掌心。
  矗立在延殇宫外的梅花树覆盖在冰雪之下，却更显得挺拔坚韧，骨红色的层层花瓣成了它的点缀，冰雪出尘、幽香清雅。
  一个人影静静的站在树旁，张开双手感受着天地的灵气，只觉得心旷神怡，所有的忧愁随之而散。
  “缎主子。”一个碧绿色的身影走到了她身边。
  紫缎轻吐一口气，在空中化成了一阵白雾，她淡淡的睁开眼，同时收回了双手。“怎么样了？”
  “络锦国的魏使臣被人发现死在圣启国的境内，不知何人放出话去，说是微皇派人下的手，消息已传到了络锦国菱帝的耳中。”碧静的眼中一阵急切，原本以为是络锦国想挑拨翎诏与圣启的关系，没想到他们都猜错了。这件事，从头到底都是翎诏国的人下的圈套！
  上回来到圣启国的两个使臣，分明是翎诏国的人，只可惜她还是没有赶得及挽回一切。
  “别急，现在事情怎么样了？”紫缎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看来，翎诏国的人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们来跳了。这下，两国的战事一触即发。
  “菱帝大怒，派三十万大军攻打圣启境外的蓠州。大军已向蓠州城逼近，三日后，便将抵达蓠州。”碧静的声音带了些恼意，虽说这蓠州在圣启境外，可那些百姓都是圣启的族人。
  紫缎低头沉思，这络锦国的菱帝的确是天赋异禀，擅于用计。若是不救蓠州城的百姓，络锦的军队定会屠城，届时百姓流离失所、民心涣散，圣启国内忧外患，必被毁灭。
  若是救蓠州城的百姓，就意味着开城，两军交战，倘圣启兵力不足，或是节节败退，络锦国的大军定会扫平我圣启皇城。
  “寻微在哪里？”这个时候，她想见的人——是他。
  “微皇从卯时起就不见踪影，只是…各位大臣在蓝阳殿闹得不可开交。”碧静咬了咬唇，这不是存心让主子为难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蓝阳殿稳住那些大臣。碧静，我们边走边说。”紫缎说完，转身就朝蓝阳殿的方向走去。
  蓝阳殿。
  十九阶下，大臣们左右各站一边，你一言我一句吵得很是激烈。
  左边，是冷丞相、容元帅及少府大人所带领的朝中老臣。
  右边，是以悲画校尉、南将军为首的一些年轻武将。
  “冷丞相，圣启是我皇一手打下的江山，只可战不可让！络锦国欺人太甚，你们这帮无胆鼠辈，竟是不敢与之一战吗？！”悲画口不择言的斥道，把冷天阑等人也骂了进去。
  “当今天下以和为贵，此一战若是胜了还好，倘若吃败仗，受苦的可是百姓！”容元帅明显的提高了音调，对这些年轻人的莽撞很是不喜 欢[炫.书.网]。
  冷天阑闻此，也在一旁附和道，“容元帅说得极是，我们怎可因蓠州这一小块地方而殃及无辜的百姓？”容元帅不管怎么说都是寻微的皇外祖父，总有几分薄面。
  “真是笑话！”南齐野虽没有悲画这般失控，眸子里却也带起了滚滚的怒意，“敢问冷丞相、容元帅，蓠州城的百姓难道就不是我圣启的百姓了吗？”
  这些个王公贵族，只会在嘴上说一些为民为国的话，说穿了，不就是怕死！
  “南将军，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冷天阑的声音低了几分，掌心捏得死紧，似是想把眼前的人活活捏死。
  “既然我们各持己见，不如就等微皇来了再做决定。悲画校尉、南将军，希望你们不要后悔才是。这一仗，打不得。”冷天阑沉声说道。
  “我说，这一战，定是要打！”一个幽冷的女声响起，不知何时，蓝阳殿上方多了一个紫色的人影。
  众臣似是没料到紫缎会出现，呆愣了片刻，随即恭敬的跪了下去，“臣等叩见缎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高呼声此起彼伏。
  紫缎站在高台之上，凤眸远眺，密密麻麻的人影形成了一条辽阔的山河，“络锦国的使臣死得如此蹊跷，菱帝根本没有去查清楚，就派兵攻打我国，显然是早有预谋。这一仗，不打也得打！讲和？你们认为，他们会放过我们，放过我们的族人?”
  底下有人沉默，有人议论，右边以悲画为首的将领们齐齐摇头，络锦国的野心，绝对不止于此。
  身为武将的他们，怎会不知道一个国家的灭亡意味着什么，一旦络锦的军队踏进圣启的境内，那些人必将用血来祭整个民族。
  一个军人，骨子里必然带着冰冷的恨意，曾经亲眼看着他国的军队伤害自己的族人，那种深彻骨髓的恨怎能拔出？只有用血，才能洗净一切。
  “好，我的话就到这里。这一战，必打！”紫缎凝眸望着冷天阑，不动声色的喊道。
  “圣启在，吾在，圣启亡，吾亡！誓死不二，血战到底！”武将的满腔热血被激发了出来，眼底燃起炽热的光芒，声音洪亮震慑九天。
  “缎皇后，这事还是皇帝说了算，你没有这个权利。”容元帅粗犷的嗓音将那些武将的情绪压了下去，打着皱褶的老脸上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更显得他精明强干。
  紫缎收回了目光，淡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们就等着微皇的决定吧。只是…莫要在这蓝阳殿扰了本宫的心神。”话毕，她转身离去。
  “臣等谨遵皇后娘娘之命！”众人齐声回道，恭恭敬敬的俯首，目送紫缎离去。
  随侍在紫缎左右的碧静刚想追着紫缎而去却被人从前面拦住，她诧异的抬首，“南将军？”
  “碧听，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回去！”南齐野一把拉住碧静的手，将她拽了下去。
  碧静站住脚，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声音有点冷，“南将军，请自重，奴婢不是碧听。”
  “你！”南齐野想发作，却又瞬间发现眼前的“碧听”却是有些不同，眸子里那种安静与疏离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你是谁？为何假冒碧听？！”他猛的放开了碧静。
  碧静始终面不改色，环视了一下蓝阳殿，等那些大臣们纷纷散了才继续开口道，“奴婢是缎皇后的贴身女婢碧静，也是碧听的孪生姐姐。”
  “为何我从未听碧听提起过？”南齐野分明是不信她的措词，目光谨慎了许多。
  “我只希望听儿放下过往的恩怨，找到一个能许她一生的男子。若是南将军真心对听儿，就让奴婢讲完一个故事。若是虚情假意，就不要再靠近她，放她离开！”碧静的语气真挚中带了几分强烈。
  看到她眼中那分守护妹妹的决心与坚定，他信了。这个女子，真的是听儿的姐姐。只是…她要讲什么故事呢？
  “我南齐野这一生还未对任何女子动过情，碧听却是个例外。初见时，她一领浅绿色织锦披风，那娇小的身影，令我有一种心悸的感觉。此前我风流成性，在遇到她后却是真的收了心，不过，我始终觉得她心里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碧听，是唯一一个令他想护在掌心里的女人。
  “听我讲完这个故事，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陷下去…”碧静看了他一眼，心底有一丝悲凉的感觉，若他知道，听儿只是利用他得到风掠，他又会如何做？
  ……碧静再次开口，缓缓的叙述着过往的事，所有的场景如昨日历历在目，从她的嘴里吐出…
  *
  紫缎找遍了所有寻微会去的地方，仍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心下不由得慌了起来，这个时辰，他为何不在宫里？
  止步停在槐微殿外，她握紧了双拳，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嘭”一声推开房门，紫缎踏着极快的步伐走了进去，里里外外仔细找了个遍，却还是没有找到寻微。
  她皱了皱眉，刚想退出槐微殿却被铺在书桌上的一副画像吸引了视线，回身走近那张桌子，将桌上的画像拿在了手中。
  “这是…”紫缎讶然，画上的人是她，却又不是她。
  这般优雅中带着浅笑的女子，是芊叶，前世的她。可是…为什么芊叶的画像会出现在寻微的房里？
  下方还有题字，那殷红色的笔墨似血一般浸染了开来，如一朵地狱的彼岸之花，审判所有的罪恶。
  我要芊叶死，天下亡，万物尽毁。
  我要见素生，九天乱，妖魔肆虐。
  “啪！”紫缎手中的丹青滑落，她怔怔的跌倒在地，他，他…他回来了。
  “他要做什么？”紫缎喃喃着，那一个个深红的大字刻进了她的心底，挥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