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形容淡定的问：“你有无惹他不快？”
  一见他如此表情，苏黎有些紧张：“是生了些口角，如何？”
  九方漓容搁了羊皮地图，抬手支颊，“此人功夫了得，轻功若燕，只二指便能挡住任何刀剑，十分玄妙。你若惹了他，只好自求多福。”说完又颇有深意的看了苏黎一眼。
  苏黎暗自出了冷汗，却强自镇定，更往九方漓容怀里靠：“反正容哥哥护我周全。”
  九方漓容正色：“一个陆小凤，我尚可对付，若西门吹雪来了可如何是好？”
  苏黎直起身：“那是谁？”神容讶异。
  我也不知。九方漓容不露声色道：“罢了，来则来，你如今切勿再招惹他便是。”
  苏黎点点头：“容哥哥莫离开黎儿。”
  九方漓容笑道：“离开你做甚，睡罢。”
  苏黎听罢满足地笑，起身宽衣，只着白丝里衫便偎进九方漓容身侧。九方漓容依然挑灯看羊皮地图。
  苏黎纤手伸出，拉他衣袖：“容哥哥，休息吧。”
  九方漓容想了想，然后道：“好。”起身脱袍，解下镶了玉珠的金缕腰带，吹熄角灯。
  十月末时薛胜各方权衡一番，与众人商议，定下一月之后进入风如歌的墓。十一月到来的时候，兰陵绪与莫云崎一道先行前往九阴山考察地形情况，以为后计。
  临走时兰陵绪提议：“我尚可绘出古墓大概，猜出机关，然而风如歌其人诡谲，恐有他虞，不如把莫大小姐请来的好。”
  薛胜似大悟，连忙应下：“怎的把她忘了，再无人比她更精通机关阵法。莫兄，你意下如何？”
  莫云崎笑道：“我那劣女也不知如今飘到哪里，待我遣人找了她来。”
  兰陵绪和莫云崎走后，留在七侠派的众人便开始准备一月后的出行。这时丁小羽才第一次见到七侠派掌门沈鸿，此人已有六十岁，能力普通，丁小羽怎么样也不觉得九方漓容会合这样的人合作。
  众人每日里看见丁小羽憋屈，都是一副忍笑忍得内伤的表情，故意要和戴着软皮面具的丁小羽打招呼：“陆公子早！”
  兰陵绪走了，不能用化妆了，只能用兔皮里层做了张“陆小凤”的面具，这样至少能躲过苏黎探子的眼睛。每次江余晨和李如雪看见丁小羽探爪挠脸，然后整张脸都在扭动时，真是狂笑作一团。丁某人十分火大：“这不透气啊！真的很痒！不准笑！”二人不理，依然笑作一团。丁某人狞笑着像她们扑上去：“两位姑娘笑得好美，晚上便来陪小爷吧！”二人便尖叫着跑走了。
  如果没有江湖大义与诡计阴谋，这将是多么宁静美好的一个冬天。
  由于九阴山距云都尚有五、六日路程，其间要穿越罗罗沙漠，薛胜与沈鸿、万雪尽定下还是骑骆驼去。丁小羽一听就乐了，从前去新疆、中亚旅游，骑骆驼实是她的大爱，当即自告奋勇支付所有费用，亲自抓了万雪尽一道去置买。李弹簧十分不甘，却因天女身份尊贵而被谢绝随行，留由江余晚保护。
  丁某人与万雪尽一道打听到了当地最大的骆驼养殖户，花了几百两银子就买了几十只，一只只呲牙咧嘴地嚼着草，又丑又可爱。丁某人玩心大起，拿了几十个小木牌，威逼万雪尽用这些木牌给骆驼刻上名字。
  万雪尽不干：“小羽，日后骆驼也不用了，不用如此费心。”
  丁某人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是啊，我也不过弥留之人，就不浪费资源了……”
  万雪尽神色一变，忙道：“别胡说，我刻。”一把夺过丁某人悬在半空的手上捏着的小匕首，“这只要叫什么名字？”
  丁某人略想想，道：“丁丁。”万雪尽抽匕首要刻。
  可却没有下手。丁小羽转头看他，只见他盯着那小匕首的刃出神，问：“万雪尽你发什么呆？”
  万雪尽翻看了一下那柄小匕首，“你这匕首是哪来的？”
  丁小羽答：“九方漓容给的，怎么？”
  万雪尽抬头看了看她，笑：“你财运确实好。这匕首是许墨云亲手打给他女儿的，后来流落了，”把匕首的刃展示给丁小羽看，上面有“流英”二字，“这流英匕你可收好了，少说也值三千两黄金。”
  丁小羽愣：“那僵尸可真有钱啊……”
  万雪尽点头：“江湖上没人知道隽霄山庄究竟家底几何，历代庄主都十分阔绰，如今看来随手一物都是绝品。你却任性，用这样贵重之物来刻骆驼牌子。”
  丁小羽默，心里又开始乱糟糟的，那僵尸真是，总让人莫名其妙……
  于是大规模刻木牌的事只好作罢，丁某人选了只米白色的中型骆驼起了“旺财”的名字，给它戴上名牌便走了，一路上和万雪尽说话，多数时候都是丁某人将万雪尽问的气结，俊脸微红。
  “万雪尽，你觉得李如雪漂亮么？”丁小羽扭头瞅他。
  万雪尽微愣，“李姑娘自然清秀。怎的？”
  丁小羽眼珠转了转，“你觉得她怎么样？”
  万雪尽神情正常，没有意识到丁某人的八卦阴谋，“很善良。”
  丁某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可细想来又觉得他说的很对，点点头道：“对，她胆子也挺小，被我唬唬就能哭。”喜 欢[炫.书.网]万雪尽也从不敢开口说。
  万雪尽微微一笑：“那是你太开朗胆大。”
  丁某人郁结，好容易好心想当回月老，还被这人奚落，“那又怎么样了？”
  万雪尽摇摇头，有些叹：“任性得很。”
  丁某人捏起小拳头：“怎么，老娘就这德行。”
  万雪尽这回真笑了，眉舒眼暖：“这德行很好。”
  换丁某人愣住。
  正在她愣着时，一个温润的女声传来：“万阁主，陆公子，真是好巧。”
  丁小羽抬头，来者果然是苏黎。靠，云都好小，出门买个骆驼也能遇见熟人。
  万雪尽点头：“苏掌门别来无恙。”丁小羽不动，‘陆小凤’的脸一派镇定，挂着散漫的笑容，与苏黎保持较远的安全距离。
  苏黎柳眉弯起：“陆公子，上回拜访七侠派，是苏黎唐突了，尔后想起十分抱歉，还请公子多担待些。”
  丁小羽暗道这女人变得好快，怎么回事，这样温柔和气，莫非上一回觉得她坏是自己的错觉？……她也不表露，粗声冷冷道：“好说。”
  万雪尽趁机借由：“我二人还要尽快回去复命，这便告辞了。”
  苏黎微微点头：“如此别过，来日定邀诸位小聚。”
  丁小羽白袖一挥，没好气：“万兄，别多耽误。”一副独来独往的样子。
  万雪尽健步跟上她，待离那苏黎远了才赞许道：“小羽，你怎么如此冷静，每一次都能沉着应对，我很佩服。
  丁小羽扯了个笑，“一个赌棍有一千张面皮，没什么可佩服的。”因为你的生活不知什么时候会被自己输掉，你必须提前学会熟练地成为别的人。
  苏黎站在原地，扭脸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脸上仍是温和的神情。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高大的紫衣男人从她身后的钱庄走出来，轻笑着问。
  苏黎自然地勾住他左臂，“好一个陆小凤啊，好端端一副样貌，为何非要留那两撇胡子？”
  九方漓容眉梢上挑，“怪人总有怪癖。”不贴胡子不就被你认出来了。
  苏黎又问：“容哥哥为何非要用个女人做右使？”
  九方漓容理所当然地说：“她有能力，为何不用？”
  苏黎眉头蹙了蹙：“那近日怎么没见她了？”
  九方漓容勾起唇角：“派去镇南关南海派找血茯参。”唔，虽然去的只有雁螭。
  苏黎温柔地靠在他肩上：“她和雁左使关系不错么？出任务都一起去……”
  九方漓容抬头抚了抚她的头发，“下回问问他们。”
  苏黎扑哧一声笑开。
  刚进七侠派的门，先进大门的丁小羽和万雪尽便呆住。
  只见前院里后他们一脚，走进来一个女人。此女人肤白如雪，明眸皓齿，脸上有着真诚自信的爽朗笑容，一进来看见二人，也不惊讶，只挑眉启齿：“二位好生有礼，竟迎至这里。”
  院中朔风拂起，这女人便像被那风吹至一般，洒脱动人。

  【番外】沉寂于江湖幻影下的笔墨·荒芜此生

  “好啦，我最后说一次，不准藏在衣柜里。”八岁的江余晚警告小眼睛里泛着算计光芒的兰陵绪，“上次你那是耍赖！”
  “捉迷藏，捉迷藏，我藏起来叫什么耍赖……”兰陵绪移开眼睛。
  “明明说了藏书阁和衣柜地柜不许藏的！”江余晨维护哥哥。
  万雪尽把他们拉开，“好了好了，这次是余晚做猫，我们快去藏好。”
  江余晚转身在大树边上闭上眼，数起了一二三来。另三个孩子飞快跑开。
  万家花园，夏末。四大门派首领聚于万家花园议事，几个孩子一处玩耍。
  万雪尽早就知道一个绝密的藏身之处，那就是他母亲林夫人寝室的阁楼，谁还能比他更熟悉万家花园呢？再说，爹好容易才从外面回来一次，兴许能看看爹也好啊。
  轻功不是很熟练，不过踏步跃上二楼也是轻而易举。万雪尽跳入阁楼，舒心地坐下，心想待一个时辰过了，江余晚也必然找不到他。
  楼下传来稀稀疏疏的人声，万雪尽依稀听见自己母亲在说着什么。然后一个沉稳的男声说：“你也毋多担忧了，她是你的表妹，自小又常将江湖大义挂在心上，如此……也是了却抱负。”
  爹！万雪尽刚要欣喜地喊出来，林夫人却又说话了。
  “了却抱负？”林夫人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真儿才十七岁便进了那样的地方，还为那魔头生了孩子……你们男人的事作何我管不得，可你们究竟为何要难为真儿！”
  万青峰稍微叹了口气，“你当是我们为难了她么？……”
  “那是什么？当年莫盟主在位时也没有要拿女人去换大义的说法，怎么到了如今便理所应当起来了？”楼下林夫人拉住万青峰的袖子，“青峰，都八年了啊，让真儿……回来吧……”
  “难为她的……是江湖，也是她自己。”万青峰拂开林夫人的手，“她……回不来的。”
  林夫人抬起右手捂住面容，泪水从手指尖溢出，“青峰，我知真儿从前有意于你的，你——”
  万雪尽突然被人从后抓住袍子，惊得听漏了林夫人的下一句话。江余晚笑嘻嘻地正要开口叫“雪尽”，万雪尽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做了噤声的手势。
  而楼下却没有说话的声音了，只有掩门而去的吱呀声和女人隐隐的哭泣。
  江余晚这才知道事情不对，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万雪尽细秀的眉头凝起来，“余晚，我娘的表妹……你可还记得？”
  江余晚点点头，不解：“当然，虽然没见过样子，不过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早已传遍。”
  万雪尽心里寒冷起来，“你记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江余晚没察觉什么不对，“大概……九年前，还是十年前……我娘和我讲的时候说，真姑娘是个好人呢，在万剑阁做事又得力，她的丧仪宴来了不少各地侠士，都十分悲恸。”
  万雪尽还想再问，喉间却哽住，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既然那个江湖第一美人已死，娘口中的“真儿”……又会是谁？
  × × ×
  十六岁的许雅真由于碰巧助万青峰设计剿灭了南山十八匪而名动江湖，那时候的她还是那个性子冷，不太爱说话的少女，轻纱掩面，原本一个普通到无以复加的名字，一时被传为江湖第一美人。
  她确实美，清冷如月，不声不响不露面，亦有数不尽的光彩，单单坐在那里已能让人忘事。
  这么清冷的人，心里却执着地装着她最清楚的事情。这事情不是什么江湖大义，而是一人。不过是那个在南山月下与她碰巧相识的少侠，那个在青龙湖畔说出“我是万青峰”的男人。
  一场感情是多么不容易，却轻而易举地击中了许雅真。她一个人沉迷，从未表露。
  因为比他们的相识更凑巧的是，她听到“万青峰”这个名字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月下倾情的少侠，其实……是自己的表姐夫。
  我不愿意做他的妾。她恨清楚，但我总有比他的妻子更能助他的能力。
  她很聪明。
  这是林氏一生无法比拟这个素来亲厚的表妹的。
  于是跟随万青峰进入隽霄山庄的冒险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她甚至神容淡定地说着“江湖大义为重”，定下周全的计划将自己送入一个魔窟。
  没错，把她推给九方忌的人，不是万青峰，也不是江湖，而是她自己。本是如此聪慧的女人，做出一件葬送自己一生的事情，真不知是智是愚。
  外传九方忌好声色，短谋略，性残暴，武功高绝。许雅真把自己送入隽霄山庄只不过是让原本的自己死去，又让自己在隽霄山下的宿明河岸浑身是血地活过来。
  她睁开眼，多么渴望一生就这么不同起来，可又由于她的计策太周全，使得她的心愿不可能成真。
  一个人影立在她身旁，她吃力地抬起头去看，一时怔愣住了。
  明明能轻易判定他是个男人，可是他靥面如画，眉眼微挑，三分柔美七分冷艳的容颜，已美过印象中的绝代佳人。暗红的衣袍绣着大朵姿容秀丽的花朵，又是危险，又是华美。
  他见她张开眼睛，便笑了起来，一张高贵优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