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在合欢树下扒拉扒拉,又跑到厨房后边拱草垛,玩得不亦乐乎。
大概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夜之间换了地方吧。明明自己在鲤园的鸡窝里睡得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却回到莲鲤斋了呢?
它歪着小脑袋困惑的样子,把坐在合欢树下的小俏儿逗得忍俊不禁。
它是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一切真像是梦境。
恐怕庆余和华余也是一样的感觉吧。
庆余早上耷拉着眼皮跑出来开门,刚把门拉开一道缝就大叫一声,然后把门死死地抵住,不肯打开。小俏儿在门外都能听见他惊慌失措地念叨:“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
后来他叫来了华余,才终于有胆子重新打开门。
华余打开门见了公子与小俏儿,本来一只眼的眼皮还粘在一起呢,在看清他们的一瞬间,自动就打开了。
两个人吓傻了的样子让小俏儿特别有亲切感,好像自己只是出门玩了一趟,回来得太早,惊扰了他们。
她是无限欣喜的,公子则因为在外面站得太久而稍稍有些恼意,脸臭着,一言不发。
那时他们走进莲鲤斋,天边刚刚浮现出一丝暖暖的金色光芒,惺忪着,格外柔软亲切。
她忽然有种真实的回家了的感觉。
合欢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冬阳疏疏落落地从枝桠间落下,鱼池里波光粼粼,鱼儿懒洋洋地在水面上晒太阳,惬意极了。
小芦花四处跑累了,回来找她讨吃的,她脚边有一块地方是湿的,小芦花好像很喜欢那儿,细细的小爪子在上边踩啊踩,踩出一串竹叶儿。
小俏儿起身,想去厨房里给它找点东西吃,另外看着日头,也差不多该做早饭了。早前公子脸色不好,看起来疲惫不堪,所以回来之后便匆匆睡下了,一会儿得把他叫起来吃些东西才行。
这才多少光景,他便瘦了一大圈,庆余华余也忒不会照顾人了。
可刚刚进了厨房,她就生气了。
干柴只剩一小捆,面缸快要见底了,没有储备的腊肉,也没有过冬的菜……庆余华余这两个臭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小仆的?也不知道每天都吃些什么菜,难道他们两个随便吃吃,也就任由自家主子跟他们一起随便么?怪不得公子会瘦成那个样子!
小俏儿有点恼火,直接跑到前面去找那两个在打扫店铺的家伙。
一进铺子,发现铺子里到处都是灰擦擦的,她伸手在大柜上一抹,居然已经积灰了。庆余和华余正在掸鱼瓶上的灰尘,很勤奋的样子。
嘁,大概都是做出来的样子吧?
若是一直勤奋,怎么会任由这铺子脏成这样?
小俏儿越想越恼火,毫不客气道:“你们两个怎么懒成这样?厨房里什么都没有,这铺子还脏成这样,你们自己吃什么喝什么不上心也就罢了,难道连公子也一起凑合?”
庆余手里拎着掸子,万分委屈:“不是这样的……”
华余撇撇嘴:“小俏儿你真凶,明明早上回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变得这么凶神恶煞了?”
庆余附和:“就是就是,怎么这么久不见,变了一个人似的。”
小俏儿没心思跟他们斗嘴:“你们两个不要乱扯,倒是说清楚,眼下莲鲤斋这副光景,到底是为什么?”
庆余耸肩:“不为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就去问公子吧。自从你走后,他就开始闷闷不乐。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吃东西比以前少,铺子也不常去……”
“那你们两个怎么不劝他?”
“劝?怎么不劝!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身体不好,也不许我们去请大夫,被我们说得急了就乱发脾气。”庆余末了还小声嘟囔了一句,“比前街上的李寡妇还蛮不讲理……”
华余在一旁补答:“这铺子也是,他很久都不打理了,本来客人就少,现在更是寥寥无几,想起来就让我们打扫打扫,开个一两日,想不起来就搁置着,也不许开张。我们两个哪里敢说什么?”
“有时候连不说话的时候还会被骂……”庆余可怜巴巴地控诉。
“怎么会这样?”
庆余顿时换了一副表情,笑嘻嘻地道:“唔,要我说,准是想你想的呗!”
“去,别瞎说!”
“还脸红……哈哈……怪不得你这样心急火燎地跑来找我们俩,其实就是心疼公子呗。”庆余嬉皮笑脸道,小俏儿气得作势要打他,他轻松闪过,躲在华余后边。
华余则好奇道:“可是……公子明明昨晚很早就歇息了,怎么会和你一起回来呢?你这么久不在,又到底是去哪儿了?”
“我……我就在附近……没走多远……”小俏儿自然不能跟他们说出公子昨晚去找她的事情,只好胡乱搪塞他。
“可公子明明说他把附近都找过了,也没找到你。”华余目光炯炯地盯着小俏儿。
小俏儿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我……我先回了家乡……”
华余一本正经地蹩着眉思索:“可公子又怎么知道你在哪儿呢?他明明那么早就睡下了,也一点没有提起要去找你的话……”
“哎呦华余!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咯!”庆余嘻嘻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这么一本正经干嘛!”
华余耸耸肩,不再计较。
小俏儿赶紧岔开话题:“我先去做饭,你们收拾干净铺子,就先去街上采买些食材吧。过冬的大白菜是必须的,多买些屯着也没关系。”
庆余眯起眼:“小俏儿,你怎么有种老板娘的架势了呢……”
小俏儿狠狠地瞪他一眼。
“不过,你总算又回来了。莲鲤斋又能和以前一样了,真好。”华余笑了,指指庆余道,“这家伙暗地里还跟我说过,他以前对你不好,自己挺过意不去的,自责了好久。”
“喂,你瞎说什么呢!”庆余惊慌失措地去捂华余的嘴。
华余一拧身,躲开之后笑道:“我又没说错!”
“以后再也不跟你掏心掏肺了!”庆余怨念。
小俏儿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瞎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去做饭,便匆匆地回了厨房。
小芦花在厨房里早把柴堆底下掉落的一些干草籽捡了个干干净净,并且在柴堆底下留下一坨新鲜的鸡粪。
小俏儿打扫干净,把它赶了出去,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天冷了,它总不爱下蛋。本来还想给公子做一碗蒸蛋来着,公子一向爱吃那个。眼下,也只好先凑合一下了。
好在面缸里的面还够一两餐用,她熟练地和面、擀面,葱花爆香,下面,出锅时淋两滴香油,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就做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咽了一口口水,配好碗筷,便给公子送去了。
她轻轻叩了叩门,无人应声,想来公子还在睡,她便推了门进去。
公子的房间里陈设很简单,多宝格上摆放的大多是书,那枚小小的玉石莲鲤则摆在一眼就能看见的空格处,翠翠的颜色衬着赭红的木色,很是显眼。
她将食盘放下,唤一声:“公子。”
仍旧无人应答。
她便将挡住里间卧房的门帷挑起一角,小心地向内望了望。
此时太阳已经升了好高,阳光从窗缝中漏下,毫不吝啬地铺了一地。公子侧身卧在床上,静静的。
她仿佛被什么怂恿了,卷起门帷,向他走了过去,蹲下,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的睡颜。
他仍在沉睡之中,能听得到浅浅的呼吸。
阳光太招摇,染透了房间里的一切,他的脸亦蒙上淡淡的金色,先前的那种苍白以及眼底的青灰全都被掩盖住,而睫毛的剪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床沿,手指修长而瘦削,手臂也是瘦的,让人看着没来由地心疼。小俏儿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仍是那般凉凉的触感。
这就是她的公子呀,就在她眼前安睡着,真实得不像话。
他突然睁开眼,却立刻被阳光刺痛了,向后缩了一下,抬手挡在眼前,微微皱起眉。伊始,眼睛里没有焦距,墨色沉沉的没有光泽。
待他适应了光线,才放下手,阳光立刻毫不客气地浸染上来,他眼底的墨色顿时润泽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泊。
他什么话也不说,定定地望着小俏儿。
小俏儿的心跳好像踩空了台阶一样,猛地一坠,然后跳得飞快。
“公……公子……我做了面,你起来吃一点吧。”她慌乱着,忘记了要起身。
他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略略地向上一勾,轻轻地笑了。
她愈发地语无伦次:“你……你起来吃一点吧……”
他摇摇头。
“可——”小俏儿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因为他突然伸手揽住小俏儿的后颈,向前一带。
小俏儿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近在眼前。
她愣愣地想,他嘴边的笑多好看。
而后,她的唇上落下软软的凉凉的触感。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亲亲了。。。捂脸。。。
某慢貌似得红眼病鸟,眼睛痒shi疼shi。。。好难受啊。。。
貌似最近是红眼病高发期,大家多多注意啊~~~
35
35、甜蜜蜜 ...
她的唇上落下软软的凉凉的触感。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不见了,呼吸不见了,听觉不见了,周遭的一切都不见了,满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唇齿相依。
他长长的睫毛带起微弱的风,墨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她又慌了,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力,双手按住床沿一挣,与之分开,但因为用的力过大,有些狼狈地坐在了地上。
公子没有半点窘迫的神色,反而很坦然似的,一只手撑住下巴,稍稍歪着头,表情很是无辜,好像刚刚他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反而是她,反应过了头。
她的唇上还留着那软软的触感,这让她连张口好像都变得有些困难,也不知怎么连脸都板了起来。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索性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逃走了。
公子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眼角嘴角都是笑意。
小俏儿从公子房里跑出来,一头钻进厨房里。
愣愣地瞪着灶台上的大铁锅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都锈了,得擦擦干净。”
而后便把大铁锅从灶台上搬下来,抓了一把干稻草,沿着锈迹斑斑的锅沿开始卖力地擦。
嚓啦嚓啦……大铁锅的锅沿越来越光亮。
“停手停手!”
她的手不敢停,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公子方才近在她眼前的墨色眼瞳。
“别再搓啦!”
这是谁的声音?
只听“咣当”一声,大铁锅掉在地上,将擦下来的铁锈屑和灰尘震得飞了起来。
灰尘四处飞扬中,一个小老头呛咳着站起来。
“锅……锅精爷爷……”
“脸皮都快让你搓掉一层了……”锅精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沟壑纵横的脸,格外疼惜,“姑娘,老朽再是口锅,也是要脸皮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俏儿赶紧道歉。
老锅精咳了两声,慢吞吞地坐到那口扣在地上的锅上去,又把手里的拐《炫》杖放在一旁,这才撑开耷《书》拉下来的眼皮,凑近小俏儿《网》仔细瞧了瞧,而后惊诧道:“啊呀,怎么是你?”
小俏儿一愣。难道这么大半天的,他都没看到究竟是谁么?
“哎呀姑娘,你怎么回来了?”老锅精叹道。
“公子他,来找我了。”
老锅精额头上的皱纹全都纠结在一起,应该是在皱眉头吧?他一言不发地望着小俏儿,很是严肃。
小俏儿被他的目光弄得也紧张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末了,他却轻轻地叹了一声:“公子铁了心了。”
小俏儿听得一头雾水。
“姑娘,既然回来了,那便好生跟着公子吧。此番他找了你回来,便是认定了你的。”老锅精拾起自己的拐杖,又咳了一阵才继续道,“万事不须你担心,你只信他就好。”
他说罢,又慢吞吞地从锅上蹭下来,拐杖叩地两响:“我走了……以后记着别再搓我脸皮。”
“等等。”小俏儿叫住他,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锅精爷爷,你能不能告诉我,两百年前都发生了什么?”
“两百年前……”老锅精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我不能说。”
“为什么你们都不能说?倚微不能说,你不能说,而公子自己则是不知道——”
“你说谁?倚微?”老锅精猛地抬起头,“倚微出来了?”
“锅精爷爷你认得他?”
“如何能不认得?说起来,他与合欢还颇有些交情。”
“合欢?”小俏儿越发迷惑。
老锅精叹一口气:“既然倚微也已经出来,那便也是不会袖手的了。姑娘,老朽知你心里有许多不解,但也只能劝你不要在意这些。”
“可这些事情跟我有关啊。我只是一个凡人,却没来由地总和神仙妖怪扯上关系,他们每个人都说,两百年前两百年前,他们都认得我,可是我却——”
“姑娘,这个世上,总有些理不清的事情,但既然找上你,那便必是有缘由的。谁欠你,你欠谁,到最后总要还清。”
小俏儿听不懂他的话,正要再问,却听到门外传来庆余的声音:“小俏儿!你说要买什么菜?”
锅精的拐杖叩地三响,一拧身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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