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锦衣玉食样样不缺,在外人瞧来,我这样的出身有这样的待遇就该叩谢天恩了。可是我怎会忘记我娘是怎么死的,连她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也被人从我身边夺走,日复一日,那些人眼里露出的都是你是该感恩的,你是低贱的侍妾所出,公主能容留你就是天高地厚的恩德。他们说的越多,我这心里就越狠,我娘不是低贱的侍妾,公主对我也不是什么恩德。”
王璩觉得喉中一甜,咳嗽一声用帕子接住,看见帕子上沾的鲜血,王璩默默地把帕子扔掉,看向德安公主的眼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说,这样的日日提醒,我怎能忘?怎能不恨?”
德安公主的手按上了王璩的肩,王璩的身子在颤抖,这些话压在心里,对舅舅都不敢多说,是怕舅舅知道了更伤心,还是怕舅舅知道了不在乎,王璩理不清心里的感受。
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如同困兽一般,德安公主叹气:“要不要寻太医过来。”王璩摇头:“不用了,我并没什么病。”从十五岁就开始病了,不,或者说从八岁那年段妈妈被活活打死的时候王璩就开始明白一些,病了躺在床上就能少让她们说些话。
十五岁的时候不过是病的更重而已,为了装的逼真,王璩没有少读医书,这样才能让自己病的恰到好处,也防止乱吃药让自己真的生病,那就得不偿失。想起过往,王璩闭上眼睛,自己是真的只有二十岁吗?为什么会觉得像活了两辈子一样漫长且累。
“没有病?”德安公主的眉微微一挑,随即就明白了,装病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从自己得到的消息上来看,王璩几乎是从小就身体不好,一直缠绵病榻。德安公主原本还以为这是淮阳公主故意而为,毕竟要让一个从小深闺长大的少女病的起不来,这种事情就太简单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王璩是自己装病,王璩抬头,脸上的笑有几分无奈:“我的确没病,我读过的医书……”王璩仔细想了想,继续说下去:“差不多能找到的医书我都读过。”别人也不会起疑,反而认为王璩心急自己一直病没好,才会翻医书找法子的。
德安公主笑了:“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人。”温和柔弱,从不高声说话,这是别人给德安公主的关于王璩的印象,看着面前少女因为说话而微微泛红的脸,德安公主对她也有了些兴趣,不是因为她是丈夫的外甥女,而是因为一个不到二十的深闺少女所能想出的法子。
再加上阿蛮说过的,用假死遁出,离开自己的夫家,这个女子和德安公主曾见过的大雍女子截然不同。德安公主皱了皱眉,大雍女子在德安公主的印象里,就是柔弱无比但心计深沉。不过那点小心计在德安公主眼里就根本不够班,再怎么玩弄心计,一拳头打过去照样说不出话。
可面前的王璩,虽然也算得上心计深沉,但怎么会对她没恶感呢?王璩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看着德安公主道:“舅母对外甥女这般情深意重,外甥女自当谢过,但外甥女还是那句,母仇虽重,不敢以此让生灵涂炭。”
德安公主的眉这次是彻底落不下来了,这个脾气,和段崇德还真是很像啊。德安公主心里做着比较,语气也变的柔和些:“出兵只是万不得已地时候才会有的法子,大雍的使臣还在青唐,我总要去问问使臣,如果发生这种事情在大雍是怎么处理?”
青唐虽然兵强马壮,但东阳王叛乱的余波还没平息,托德站到了德安公主这边,可新上任的皇后又是托德的亲妹妹,说不定等把东阳王给全收拾了,托德又回头和皇帝联手来给德安公主一刀。
来青唐这些日子,王璩对青唐局势已有了解,自然知道这出兵不是德安公主一个人说了算,不知道大雍的使臣会怎么回答德安公主?王璩心中有些期待,唇角带上笑容。
两人已经走下山,等候在那里的宫女看见她们下来,迎上去依旧跟在她们身后。德安公主回头看了眼,像说起最平常的事一样:“要不你也给自己想个封号吧,叫什么公主呢?等会儿我就让陛下下诏。”跟在德安公主身后半步的王璩听了这话停下脚步,公主,给自己封号?
德安公主双手一拍:“你来这么久了,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吧?”有了青唐的身份,大雍就再也回不去了,王璩看着德安公主那笑吟吟的脸,那声好竟然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女主啊,开始从后院女子进行蜕变了。
比试
身后响起脚步声,接着一个女官走上前,恭敬行礼:“殿下,陛下问您可有空闲?”德安公主放下双手,脸上的神情恢复的和平时一样,对女官微一点头:“陛下在哪里?”女官后退半步,好在前面引导:“陛下在章华殿等您。”
德安公主对宫女嘱咐一声就随女官前去,直到德安公主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里,王璩才觉得身上一直带来的重压不见了,和德安公主谈话,真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啊。
身后的宫女并没上前打扰王璩,直到王璩身子动了一动往前走,她们才继续跟着王璩走,王璩信步往里面走去,看着眼前陌生的宫殿和景致,王璩平静的面容下渐渐起了涟漪。
成为青唐的公主,从此和大雍就再无瓜葛了,王璩看着天空,这天空比自己在雍京时看到的那方天空大、要高、要蓝。自己在这边天空下也更自在、更快乐。可是心里有个地方总在提醒着自己,这里不是自己的家,而家在何方?
有什么东西飘到了王璩眼前,王璩伸手捉去,是不知名的草籽,而不是雍京这个季节随处可见的柳絮。家啊,王璩微微叹息,原来就算再恨祖母、再怨父亲、恨不得把淮阳公主千刀万剐,在自己心里,大雍才是归处。
身后的宫女轻轻啊了一声打断了王璩的思绪,王璩回头看去,宫女示意王璩靠边回避,前面已经来了一群人,走在最面前的是托德,记得今日是帝后接见外国使臣的日子,方才女官又来寻德安公主,那么现在该是托德送使臣们出来,原来 自[炫*书*网]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前朝了。
王璩想闪身后拐,但青唐皇宫没有这么多的回廊,只有回避在路边。和托德并行的就是那位王璩曾见过的中年文士,看见王璩带着宫女回避在路边,他眼里闪过一丝奇 怪{炫,书,网}的光,接着就对身后的晟王点一点头。晟王会意,目光往王璩身上扫去。
尽管隔的有点远,王璩又是低头侧身的回避状态,可是王璩还是能感到晟王目光里带有的好奇、疑惑或者还有别的王璩感觉不到的东西。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王璩的手心已经出了汗,现在好像不该说出自己还活着的时机。
心头的灵光突然一闪,或者可以用这个做理由来回绝德安公主的要求,毕竟要册封一位公主,来历总是要说明白的。使臣的队伍已经离开,王璩才抬起头,呼出一口气示意宫女带自己回去。
刚走出几步就看见阿蛮跑了过来,阿蛮已经绽开笑容:“姐姐,阿娘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我等了这许久也不见你回来,这才出来找你。”看见阿蛮那爱娇的,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王璩那埋的很深的羡慕又涌上了。
纵然接受了公主的封号,也不可能像阿蛮这样心安理得在青唐生活,既然如此就遵从本心吧。伸手拉起阿蛮的手,王璩和她往住处走去,阿蛮的快乐是发自心底的,而自己背负的始终太多。
青唐皇宫里的一切比起公主府要舒服很多,不管是食物还是宫女服侍的精心程度。但王璩住的很不舒服。这里毕竟是皇宫,做为一个没有正式身份的人遇到各宫的妃子都要行礼如仪,这倒不算什么,论起礼仪规矩,什么场合该讲什么话,怎么笑才算合适,只怕整个青唐皇宫的人都比不上王璩精通。
可是女人多的地方烦恼就多,王璩这样一个没名没份来 自[炫*书*网]德安公主府的美丽女子,自然也会引起别人的猜疑。都在转着圈儿打听王璩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德安公主预备给皇帝献上的美人?
毕竟以德安公主在青唐的权势,没有人敢给阿连怀德献上美人,而王璩这个来历神秘的女人,既然不是阿连怀德用的,那就该是德安公主给皇帝预备的了。
当又离开一处宫殿,阿蛮就忍不住地抱怨:“那个青妃,怎么能对姐姐那样讲话,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来 自[炫*书*网]一个小族的女儿。”
这些日子妃子们都变着法地来请王璩和阿蛮去做客,有单刀直入问的,也有拐着弯儿问的,不外就是想知道王璩到底是什么人。但除了阿蛮嘴里的一句姐姐,她们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见阿蛮满脸的不高兴,王璩伸手挽住她:“她们和你不一样,一进了宫就难出门了,没有消遣不就成天琢磨这些?”阿蛮的眉皱了皱,接着就点头:“姐姐你说的是,我好奇 怪{炫,书,网}为什么进了宫嫁了舅舅就不许她们出宫了呢?关在这宫里实在是件烦恼的事。”
该怎么和阿蛮解释呢?其实比起大雍皇宫来,青唐后妃还算好的,只是难出宫,不是不许出宫,遇到家里有节庆或者什么重要的事,她们还是能回家参加的,而且家人见面也不像大雍皇宫里那么难,可在已经习惯了不受约束的青唐女子眼里,这样的束缚是太难过了。
阿蛮也明白自己这话说出来也没人能解释,又换了个话题:“姐姐,阿娘和我说过想封你为公主,可是你拒绝了,封了公主青妃她怎么敢对你那么不客气?”王璩把阿蛮的头发往上拢一拢,轻声地道:“阿蛮,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又是这句,阿蛮的眉头皱的很紧,接着就叹气:“姐姐,有什么不一样呢,你是不是还在想大雍的那些事情,可是那些都是往事,阿娘常说,人不该被困在往事里面,有些该忘的就要忘记,不然就不够快活。”
有些事,可以忘,但有些事,永远都不能忘。王璩看着阿蛮笑了:“阿蛮,等到那些事都该被忘掉的那天,我就做青唐公主,你说好不好?”阿蛮脸上的笑是真心实意的:“好啊,到时候我就带你去草原上,姐姐,你不知道草原有多美。”
从燕京出发往东,快马走上三天三夜就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大草原,青唐人就是从那里繁衍起来的,走到草原的边就是连绵不断的高山,翻过高山就到了东阳,阿连怀德就是在那里追击东阳王的余部。
不知道舅舅现在怎么样了?提到草原,王璩再顺着那边想去,德安公主是知道舅舅的情形的,但那是军报,一般人看不到的军报,也只有猜测了。
“阿蛮,没想到你还住在宫里,难道你家里的房子还没修好?”这种声音不用去想就知道是曼陀罗的,顺着声音望去,今日的曼陀罗脱下了她的大红衣衫,蓝色外衫下穿着的是白裙子,首饰简洁,倒比平日少了几分刁蛮,多了几分淡雅,不过那语气还是一样不好。
她身边的朝鲁看着阿蛮一脸惊喜:“阿蛮,我还想着怎么去见你一面呢,没想到在这就见到了。”曼陀罗听到自己哥哥又这样说话,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开口道:“哥哥,你怎么还是这样,世上又不是只有阿蛮一个女人。”
朝鲁摸了摸头:“可是世上只有一个阿蛮啊。”曼陀罗本就不长于口齿,对朝鲁这句话又反驳不出来,除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不看阿蛮之外就没有别的表示了。
这个朝鲁,除了憨了点好像也还不错吧,王璩在心里做着判断,又去看阿蛮的脸,看来阿蛮对这个朝鲁也不是太讨厌,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讨厌,可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有口是心非的权利的。
王璩并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满眼都是阿蛮的朝鲁并没看见,但这笑容落在曼陀罗眼里更激起她心中的愤怒。几次进宫,都能听到皇后和几位妃子称赞王璩的美貌,还有她的品行,赞叹只有大雍才能养出这么优雅端庄的女子来。
曼陀罗就算自认别的地方胜不过阿蛮,相貌总是比阿蛮强的,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个比自己还要大上那么几岁的王璩就轻而易举在相貌上盖过自己,这让自负容貌的曼陀罗怎么忍的下这口气。
王璩的笑容越是美丽,就越刺了曼陀罗的眼,她扬起手里的鞭子,口气十分生硬:“王姑娘,姑姑几次都称赞你,说你又美又能干,那我们就来比试比试,看你有多能干?”
怎么曼陀罗不是一直在找阿蛮的麻烦吗,现在怎么转到自己身上?王璩疑惑地看去,曼陀罗得不到王璩的回答心里不由得意起来:“看来你们大雍人就是软弱,不敢接下我的挑战,大雍女子除了美丽柔弱就一无是处。”
阿蛮怎么可能忍的下这口气,往前一步就站到曼陀罗身前:“曼陀罗,你别太过分了,我姐姐什么都会,那是什么一无是处?”曼陀罗斜眼看着阿蛮:“是吗?大雍那些官家女子,一个个娇生惯养,连针都拿不起来,哪像我们青唐女子,能骑马能做饭。”
这话噎住了阿蛮,大雍有钱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8页 当前第
33页
目录 上一页 ← 33/11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