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舅舅有不得已的苦衷,没想到竟是肯定答案,段家子弟怎能叛国?这是王璩脑中唯一盘旋着的念头。
33、相信
王璩的沉默让阿连怀德的眼里渐渐涌上一丝阴霾,当年的事情就算是对自己最心疼的女儿也不好启口,更何况这个刚见面的外甥女呢?那日不过是受伤,醒来后以为自己被人所救,伤好后定情之日,对方才告诉自己她是青唐的德安公主,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留在青唐。
狂怒下的段崇德出手伤了德安公主,意欲归国的时候得到让自己震惊的消息,德安公主已经派人前往大雍京城,传播自己叛国的消息,甚至还让人假扮自己,带人袭击了一队大雍守军。那时就是有国归不得,就算回到故国,也只会被当成叛国的罪人。
既然让自己回不了家,那就别怪来日篡了她的国。想到昔日自己留下时发的誓,阿连怀德更不能让王璩知道实情,刚要让王璩继续往外走,王璩的声音又缓缓响起:“舅舅,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叛国的传闻传出,我娘,或者不会死。”
阿连怀德的眉猛然皱起,转身看着王璩,声音里自然带上了威严:“你再说一遍。”王璩并没有被他突然的狂暴吓到,声音微微提高:“当年,如果舅舅你没有叛国,那我娘根本不会死。”说完王璩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一种强烈的失望涌上来,没见到舅舅,没问舅舅这个问题之前,王璩对舅舅寄托了那么大的希望。
舅舅在王璩心里,是那样的英名神武,连段妈妈都说,段家虽只有这一个男子,却胜过天下所有的男子,就算当日赵元帅说出舅舅在青唐的事实,可王璩这一路都在心里为舅舅开脱,或者他有他的不得已,也许是外面的传言太久,才让他不能归国。
但现在活生生的舅舅就站在自己面前,也亲口承认当年的事是事实,那么这样一算,自己的娘也算死在舅舅手上,这帐,到底怎么算,而自己,又如何面对舅舅?
王璩用手抱住了头,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实在是太过幼稚,毕竟和舅舅从没见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讲述,没有接触过怎能轻易相信?
一声叹息传来,这不是自己的叹息而是阿连怀德的,他看着王璩:“你娘已经是出嫁之女,怎会受到波及?”至于段家其他的人,那就更是离的极远的亲族,都已出五服之外,就更不会受到波及。王璩这时已平静些许,只觉得喉咙都有些疼:“淮阳公主看上了我的父亲。”
背后的话不用再多说,如果段崇德还在边关厮杀,那么公主也只能放手,但是一个叛国将领的妹妹,那就好办多了。妹妹,敏君。段崇德眼前浮现出一个少女的样子,她笑的那么开朗自信:“哥哥,你就放心去打仗吧,这家里我会照顾好的。”
段崇德从不怀疑假设有一日自己陨落在战场,那么妹妹一定会拿起刀枪去为自己报仇的。可现在,自己的外甥女告诉自己,妹妹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即便背后有别人的推波助澜,但这一切都和自己有莫大关系,段崇德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这声音里带有悲愤。
外面的侍卫已经发问:“王爷,有什么事吗?”王爷,这一刻段崇德又成为了阿连怀德,他扬起手,大声和侍卫说没事,接着他的手才放了下来,看着面前的王璩:“如果你信我,那么这件事的原因,将来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如果你怨我,怨你娘的死因我而起,那么我就派人送你回大雍。”
王璩在沉吟,大雍,现在是归不得了,而舅舅,这要让王璩怎么面对舅舅?阿连怀德叹气,不是信不过自己的外甥女,而是这个事情牵涉的太多,她又和阿蛮极为亲密,难保不会漏出些口风来。斟酌再三,阿连怀德只有这样告诉她:“初二,当年我是归不得,并不是不想归,日后我再慢慢和你细说。”
王璩眼里的疑惑并没减轻一些,归不得和不想归,是不是当日舅舅也受了陷害?王璩最后咬牙,自己也是归不得的人,那就信舅舅一次,日后他会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王璩眼里渐渐换上坚定神色:“舅舅,我已是死过两次的人了。”看着王璩眼里的坚定,阿连怀德的手重重拍在她的肩上:“好,我段家的人从不瞻前顾后,做了就不后悔,走吧,我们要快些追上阿蛮的马车,不然就太晚了。”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息,四顾依旧是白茫茫一片,见他们出来,侍卫牵来了马,这马比王璩矮不了多少,见王璩面有难色,已经上马的阿连怀德明白内里情形,伸手把王璩一拽就拽上了马:“来,舅舅带你骑马,等回到燕京,你跟着阿蛮学骑马吧,在这里不会骑马是不可以的。”
虽然是舅舅,但王璩耳根还是染上了红色,不等王璩再害羞,马已经如箭一样射了出去,王璩不由闭上眼睛,手紧紧抓住马鬃,阿连怀德的笑声很大:“阿蛮五岁那年我带她骑马,她可没你这么胆小。”
难道还不如五岁的阿蛮?王璩把眼睁开,看着两边飞快地往后退的景物,看来在青唐要待很长一段时间,那么就要学青唐人的话,学青唐人的习惯,再不是威远侯府里连盛饭都要丫鬟服侍的女子。
阿连怀德的马很快,不过一刻就看见前面阿蛮的马车,就算如此,当王璩被阿连怀德放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气喘,阿连怀德看着外甥女:“不错,你一个从没骑过马的人,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阿蛮已经把车帘挑起:“姐姐,快点上车吧,我们赶快一些,说不定今晚就能到燕京,那就能看见我娘了。”塔叔看一看天色:“现在离燕京还有五十来里,快的话也能赶到。”
五十来里,虽然判断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时辰,可是从那天色来看,离太阳下山也不远了,真要赶这 么 快‘炫’‘书’‘网’吗?不等王璩问出来,就感觉到身子微微一晃,马车的速度比这一路上要快了很多,王璩要紧紧抓住旁边的扶手才没让自己倒下去。阿蛮却兴奋的很,伸出脑袋对塔叔叫道:“塔叔,再快一些。”
还要再快吗?王璩忍住要呕吐的感觉,看来前些日子阿蛮的马车的确是走的很慢。天刚刚擦黑的时候马车终于到了燕京城外,这一路上的狂奔也让王璩面色苍白,如果再等一段时间,王璩是真的会在车上吐出来,到燕京城外马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看见塔叔,守城的士兵急忙放行,而他们的人马刚进城,就听到城门关闭的声音,阿蛮这才看着王璩笑:“姐姐,你可不要怪我,如果不赶这 么 快‘炫’‘书’‘网’的话,到了燕京城外还不能进城,那多不好。”说着阿蛮倒下去:“今晚总算可以睡床了,这几天坐马车把我坐的浑身都酸了,比骑马还累呢。”
虽然天色已经擦黑,但燕京街头依旧有人,王璩挑起车帘往外看,街上的店铺正在渐次打烊,有几家灯火通明的想来是酒楼这些。阿蛮已经凑到王璩身边:“姐姐,我去过大雍的京城,那里比这里繁华百倍,中原人虽然胆子小了些,但这些比青唐人做的好多了。”
大雍的京城吗?虽然王璩在那里生活了快二十年,可出门的机会寥寥无几,每次就算出门也不能这样光明正大打起车帘看,而是只能从车帘缝隙那里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前面传来喧哗声,接着马车停了下来,阿蛮的小脸绷紧,在燕京城里敢让自己马车停下的人很少,外面已经传来女子的声音:“这不是阿蛮的车吗?你出外回来了?这倒是个好机会,我要告诉我哥哥去。”这话让阿蛮的脸上添起怒色,掀开帘子对说话的女子怒道:“曼陀罗,就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人,你哥哥,那种连我都打不过的人怎么能娶我?”
曼陀罗的年纪看起来和阿蛮差不多,不过她身材要比阿蛮高大,再加上一身红色骑装又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显得她比阿蛮有气势多了,她马蹄上还有血迹,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被她的马踩到。
见阿蛮出来曼陀罗的气势更高,用鞭子指着阿蛮:“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让你的卫队一涌而上,我哥哥怎么会输给你,奸诈的中原人,和你爹一样。”阿蛮的脾气本来就是那种火爆的,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轻轻一跃就跃到一匹白马上面,也用马鞭指着曼陀罗:“阿爹说过兵不厌诈,况且当日你哥哥也约了人去助拳,他输了就是输了,就算说到天上去,他也是输了,以后让你哥哥别再来缠着我。”
曼陀罗刚要再说,塔叔已经开口:“公主,天色已经不早,王爷早已回到府里,我们还是走吧,又何必和不相干的人纠缠。”曼陀罗听了这话气的要死,她为宰相之女,姑姑又是未来皇后,从来都没有人能这样对她,碍于阿蛮的身份曼陀罗还能忍让一二,但对着塔叔这个侍卫她可没那么客气,一鞭子就对塔叔甩了过去:“你这下贱的人,我们说话你凭什么插嘴。”
塔叔只是轻轻一抓,那鞭子就被塔叔抓到了手上,再一扯,曼陀罗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那根鞭子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手心,来到塔叔手里。曼陀罗俏脸顿时红了,不过这是因为羞恼,阿蛮已经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哈哈,连我的侍卫都打不过,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曼陀罗还想再说话,塔叔已经把鞭子扔回给了她,示意继续往前走,曼陀罗在马上直跺脚:“阿蛮,你给我记住,有本事我们就真刀真枪一个人也不许带的打一架。”阿蛮回身一笑:“打就打,谁怕谁?”阿蛮脸上的笑容让曼陀罗觉得十分刺眼,咬牙又说出一个消息:“你别得意,我爹已经去和王爷提亲,你迟早要嫁给我哥哥。”
34、舅母
阿蛮的眼猛地睁大,曼陀罗还没来得及得意,阿蛮就又笑了,笑的眼都弯成小月牙:“我阿爹,是不会同意的。”曼陀罗脸上的笑容可以称之为恶毒:“原来不会,现在未必了。”阿蛮没有理她,鞭子轻轻往马屁股上一打就要往前走,曼陀罗见打击不到阿蛮,加了一鞭赶上她:“以前说不定不会,现在就不一样了。”
阿蛮只当她的话是放屁,用手招一招对塔叔笑着说:“塔叔,你有没有闻见什么臭味?”塔叔一笑没有接话,这让曼陀罗更是火冒,咬牙切齿地道:“阿蛮你别得意,陛下已经调东阳王回京,你那狡诈的父亲,就快没好日子了。”
东阳王?阿蛮的眉挑起:“大舅舅回京和我父亲有没有好日子过有什么关系?曼陀罗,你还是想想什么时候打的赢我吧。”说完阿蛮就纵马出去,再也不理曼陀罗。
阿蛮她们用的都是青罗话,王璩在车里只听懂了一点点,车到公主府,阿蛮笑嘻嘻地上前来掀起帘子:“姐姐到了,这就是我们家。”在大门口这样下车,王璩稍微有点退缩,但要习惯这一切,头一次在没有侍女搀扶下下了车,看着这青唐的镇国公主府。
和淮阳公主府相比,青唐的公主府要下一些,守门的也不是一般下人而是侍卫,看见阿蛮跳下马从车里出来一个大雍女子,侍卫们的脸上掠过一些惊奇,接着就有人上前打开大门请阿蛮进去。
阿蛮一手拉住王璩就往里面跑:“走,我们去找阿娘。”,打算慢慢走进去的王璩也只有快步跟上去。沿路遇到的下人不多,有个侍女模样的看见阿蛮就惊喜地叫出来:“公主,您回来了。”阿蛮这才停下脚步:“朵哈,阿爹和阿娘在哪里?”
朵哈恭敬地行礼后才回答:“镇国公主和王爷都在正堂。”阿蛮听完就又要跑,朵哈急忙拦住她:“托德大人来了,公主您还是先回您的院子。”托德就是曼陀罗的父亲,当朝宰相大人,想起曼陀罗说的话,阿蛮的眼珠一转,拉住朵哈就问:“托德大人来做什么?”
朵哈还在迟疑的时候已经响起一阵豪爽的笑声:“啊,这不是小阿蛮吗?听王爷说你出去玩耍了几个月,看起来你玩的不错。”
这阵笑声的主人就是托德,对他以及他的全家阿蛮都没有一丝好感,在这里迎面碰上又不好回避,拉着王璩的手站到路边,勉强行了一个礼:“侄女见过伯父。”
托德是个年纪有个四五十的中年人,家里众多的姬妾让他儿女很多,常年嗜好美酒让他的肚子如同已经怀孕快生产的妇人,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看见阿蛮对自己行礼他又是哈哈一笑:“小阿蛮,伯父很喜 欢[炫.书.网]你,做伯父的儿媳妇好不好?”
已经有曼陀罗在前面打底,阿蛮听了这话也没吃惊,只是看着托德身后出来送客的阿连怀德:“阿爹。”阿连怀德给女儿一个安心的笑容,对托德道:“托相,青唐儿女的婚事是要小儿女们自己欢喜的。”托德又是一阵笑声:“王爷,你是大雍人,虽然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但在这件事上用大雍的风俗又何妨?”
阿蛮已经急得快跺脚,阿连怀德眼里飞速闪过一丝恼意:“托相,陛下大婚就在两个月后,听说您已经给皇后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不知道都有些什么?”托德也不纠缠这件事情,两人说笑着往门口走去,阿蛮对着托德的背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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