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着血腥味的药水一闻到就让我欲吐。
不过身子终于慢慢好了起来,脸色也渐有了一些血色。
三更时分,烛光忽地扑灭,一道黑影窜了进来。
我微微抬眸道:“二皇子,别来无恙啊!”
澹台炎轻笑道:“想不到他居然有亲征的胆量,不过也许他出得了皇宫就回不去了呢。”
我心中一凛,想到大局,警告他道:“我只让你取他的血,现在内忧外患,我不准你动他的性命。”
黑暗中他的眸子闪着逼人光芒:“苏妤是,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我冷冷地说:“自然不是。今晚我是想告诉你,澹台谨要走幽州路线,马上进入关口,那里有个峡欲叫一线天,最易埋伏。你带人埋伏在哪里,趁乱擒了他,取血之后,速速离开。再留下回鹘人的物证便好。”
他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道:“你在宫中过得……还好吧?”
我点了点头,郑重地道:“记住,不许伤他性命。”
他伸手,借着月光在我的影子上拥抱了一下。
我怔住,回过神来,澹台炎已经不见了。
心事重重地躺下,一夜辗转难眠,直到天色微亮才稍稍睡了一下。
谁知澹台谨命大军按原计划行走,自己挑了一队精锐的人马,和我乔装改扮了,要抄小路去,说是体察民情,我知道时已经晚了,只好让澹台炎白忙一趟了。
一行人扮作商人,骑着快马直抄小路向边关奔去。越是接近边关,那战事便越明显,拖家带口逃亡的难民都是面黄肌瘦,伸手讨要。
我于心不忍,便命小蝶将我的珠花拆了,将珍珠一粒一粒发给百姓。
澹台谨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些难民,久久不出声。
天色擦黑的时候,来到一个叫十里坡的地方,澹台谨正准备叫人前先准备借住的地方。
却看到不远处,村子已是火光漫天,一片震耳欲聋的哭喊声。护驾大将水朗长枪点地,勒马立在队伍最前面,恨恨叹道:“又在放火烧村了,这群回鹘畜生。”
澹台谨皱眉道:“进去看看,应该还有人活着。”
村子里满目狼藉,四处尸身遍地,血流如水,加上熊熊火焰燃出映天火光,更显出悲凉伤惨的气氛。众将翻身下马四处检查。
我忽觉脖颈间有些冰凉,仰头一看,天空中已然下起细雪来。
我看到一个重伤的老奶奶,鼻中一酸,忙将身上的狐求脱下,盖在她身上。
澹台谨横了我一眼道:“你小心自己的身体,此刻顾别人做什么?你顾得了一个顾得了几百个吗?”
眼看碎雪越下越大,于是他高声道:“赶紧快些,找到受伤的人,都抬到前面破房子里!”
“皇上,属下到前面去看下。”地上新雪渐厚,水朗踩出一溜细长的雪坑脚印,不多时又折身回来,“眼下天色已晚,那些重伤的人走不得。此处房屋尽毁,若是把他们丢在这里,万一回鹘人杀回来,岂不是等死?”
几名伤者哀声不断,妇孺老弱更是冻的瑟瑟发抖,一名村妇怀抱幼儿,哭道:“大人……别丢下我们……”村民们皆是家破人亡,一时全都痛哭起来。
“别怕,都先别哭。”澹台谨将眼皮细雪抹去,略微思量片刻,“既然如此,咱们今夜就先驻扎在这里,待明晨天亮,再带他到下一村子安置好。”
将士们立时忙碌起来,先把伤者大致包扎好,又将众人挤到一处。
夜幕越发浓黑,四周逐渐寂静,因风雪良大,澹台谨怕村民睡着冻伤生病,故将火堆移到人群中,命带队的将领领着两个士兵守夜。
果然睡到半夜时分,突然听得不远处有响动,众人顿时惊觉,都醒了过来。
长孙华此刻也甚是担忧,忙道:“快去看看,是不是回鹘人?快去!”
“皇上!”远处人影渐近,原来是前方哨探的细作,急步奔过来禀道:“皇上,那回鹘蛮子正杀向这里,只怕是又要放火烧村!皇上,您还是避一避吧……”
“什么?!”澹台谨既惊且怒,陡然起身朝前方望去。
近些时日,回鹘部族屡屡侵犯。每次都不肯正面冲突,不断偷袭边境村庄,大肆烧杀掠夺,致使周边村庄几乎尽毁。边境生产原本艰难,如今粮草损伤,又兼之难民人数日增,逐渐已成边境大患。
“朕,身为项国之君,不能护百姓周全,反而遇到敌军到逃走,成何体统?”澹台谨眼中阴云聚集,冷冷地道。
“所有人听命,随朕出征,前去将那些不知死活的回鹘人杀他个片甲不留!”
澹台谨缓缓地抽出剑,一字一句地道。
“吾等愿追随皇上,誓死杀敌!”那一千精锐的力量跪声齐呼。
长孙华胡须颤抖,劝道:“陛下万金之躯,怎能涉险……”
澹台谨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哦,朕忘了,丞相已经年迈,恐怕不见敌军已经吓怕了胆,还是留下来吧!”
一席话躁得长孙华老脸通红,梗着脖子道:“老骥伏枥,壮志不移。皇帝不顾自身安危,老臣又岂能落后?儿郎们,冲啊!”
我紧紧地抿着唇道:“上马,追上去。”
颜炽小蝶一右一左跟在旁边,轻尘随后,三人向队伍跟了过去。
那回鹘人显然没料到会遇到一队人马来阻止他们,为首的一人豹眼圆环,耳带头骨,鼻钻有洞,穿着毛皮衣物,头上戴有羽冠,手提错金刀,煞是凶狠。
他一提刀,指着澹台谨叫道:“呔,你们是什么人,敢挡大爷的路?快快让路,否则大爷叫你们身首异处!”
澹台谨冷冷地盯着他,淡淡地说:“要你命的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澹台谨如此强硬,顿时恼羞成怒,要在部下面前挽回面子,骂骂咧咧地道:“你们这些汉人都是胆小如鼠的鼠辈,只配给爷爷提鞋,奶奶的,什么东西……”
我看到澹台谨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那千余锦衣羽林郎也刀在手箭在弦,心道这人死定了。
澹台谨拔剑,拍马上前,乌稚马如电一般向大汉窜去,只见一道血光闪过,男人惨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脖间一凉,霎时间整个天地都旋转了起来,他的双眼惊恐的大睁着,恍惚中竟然看到自己无头的身体从战马上倒了下来,颈腔里不断的向上喷着血,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就在他绝望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眼前陡然一黑,他就停止了思考的能力。
所有的回鹘兵士,齐声惊恐长呼,看着澹台谨握长剑,利落的还剑入鞘,表情淡漠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无人不心下胆寒,竟然没有一个人敢靠上前来。
澹台谨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淡淡的说道:“我今天便要告诉你们这群蛮夷之徒,大项有的是军队和人才,要消灭你们易如翻掌。尔等出言不逊,妄图挑战天威,便是自寻死路。我便只好要了他这条狗命,在阴曹地府若是不服,大可以回来找我!”
那些回鹘人后退了一步,有人壮着胆子问:“你……你是谁!”
澹台谨缓缓地转过身,留给他们一个冷峻的背影:“你们不配知道。”
他一挥手,一千精锐羽林郎策马上前,不过片刻功夫,所到之处,人头落地,只留下战马长嘶。
我从前只知道浩能征善战,所向无敌,想不到澹台谨也是如此历害。
然而他却不看我,紧盯着长孙华道:“长孙丞相,朕有一事不明,还望丞相解释!”
长孙华早被澹台谨吓到,此刻恍然醒悟,早没了从前的嚣张气焰,忙道:“皇上请讲。”
“边关的镇守朕交于长孙无忌和长孙昭日,这两位都是你的亲信,也是朕的亲信。但为何他们却不能保国安民,反让百姓屡受战乱之苦呢?”澹台谨居高临下,冷冷地问道。
因为天气寒冷,说出的话呵成雾气,模糊了他的容颜。
“这……这……”长孙华擦着头上的汗珠,情急之下道:“皇上,定然是因为土厥人和回勾结,所以回鹘人才能借道嵩山,抄近路来屠民烧村。战线太长,所以边关的将士一时顾不过来也是有的!”
澹台谨眉梢微挑:“哦,是吗?”
长华孙连连点头:“是的,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那么……”他招手,唤来副将参云,低语了几句。
参云点头奉命去办。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澹台谨做了什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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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色倾城 第178章 说爱我
第178章说爱我(10000字)
澹台谨盯着长孙华一字一句地道:“所谓用兵者,不是上面给你一百兵士兵,你就只能发挥出这一百名士兵的力量,而是让这一百兵士兵变成一千名,一万名士兵的力量,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好将军!
堂堂大项,居然保护不了边境百姓,而我们的军队却拿着百姓供给的饷银和粮草,难道不感觉羞愧吗?为什么回鹘屡屡侵我大项?因为他们生活在大漠中,只有一点点水草还要分季节,他们不抢,就无法生存!
是生存逼得他们要对我大项出兵,我们不是战斗力弱,而是没有到无法生存的境地,所以我们才会节节溃败。
现在,朕要派出一只三千人马轻兵,只有骑兵组成,然后孤军秘密潜进大漠,潜进草原,在不给任何补给,粮草,战马,弓箭,更不会有任何援兵的情况下去破坏回鹘的后方主力。他们不以杀为主,完全以破坏为为目的,烧他们的部落,抢他们的粮草,吃他们的牛羊,摧毁他们的草原,像是狼群蝗虫一般扫过回鹘。当强盗遇上强盗,只有更强的强盗才能生存下来。”
澹台谨目光灼灼地说道。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长孙华也第一次抬头,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已经长大的皇帝。
他已经羽翼渐丰,不是当初可怜的质子,更不是太后手中的傀儡,而是一个有自己独立思想和见解的帝王!
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惶恐和害怕,辛家的突然消失,已经是一个警钟,皇后的失宠和官员的替换,都暗示着澹台谨要替换掉长孙氏一族力量的决心。
虽然这种决心不是明目张胆的,但却如蚕噬桑叶一般,缓慢而有效地进行着。
他们的势力只剩余战场上的强硬一脉,这次皇帝把他带在身边,不能不说是一种要挟,一种防御行动。
他有预感,这一次亲征,只怕君臣之间要撕开温情的面纱,露出挣拧的面目,要真枪实干了!
澹台谨微微挑眉,黑眸中映着火焰的光辉,坚硬的下巴线条锐利,一身黑色的披风似乎与乌稚马溶为一体,是夜的战神!
他缓缓地,令人惊心地道:“土厥表面与我朝结邻友好,暗中却推波助澜,实是可恨!所以朕还要再命一支军队,将前一支军队抢掠过后的老弱妇孺,引领着那些老弱妇孺去土厥的边境,求土厥王施舍粮草,救济回鹘的百姓,如果他救,就是与我挑明关系为敌;如果他不救,就得罪了回鹘王子,他想刀切豆腐两面光。可是朕偏不让光!
而我军在这边,则到处散播回鹘部落被劫掠的消息,朕要让回鹘有人饿死,瘟疫横行,要让回鹘王自毁门户,无法可施,要让回鹘人无心恋战,和土厥生出嫌隙,让他知道得罪我大项的下场是如何凄惨。”
长孙华赞道:“好一个‘暗渡陈仓’‘借刀杀人’‘挑拔离间’的连环计,皇上英明神武,臣仰之慕之!”
此言一出,众人皆单膝跪地,高呼万岁英明。
澹台谨冷冷地道:“吩咐下去,连夜赶路,明日一早,必须赶到边关,与大军汇合。”
“是,皇上!”
澹台谨上马,关切地问我:“妤是,你还撑得住吗?”
我淡淡地道:“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娇弱!”
他居然像抚摸小狗一样摸着我的头发赞道:“我的妤是最勇敢,我挑的女人是不会错的!”
我厌恶地打开他的手:“澹台谨,你自重一点。”
他眼中有阴戾滚过,最终放柔了语气道:“天冷,别站在这风口上,上车吧!”
我踩着小杌上了马车,驾——赶车的士兵悠长地叫了一声,马车压在冰碴上开始缓缓地移动。
赶了一夜路,只晃得全身都要散架。
天亮的时候,有一线阳光折射进来,我微微睁开眼,掀见厚厚的帘子,冷风凛冽地进入。
外面一尺来长的冰凌,在晦暗的冬日晨光里折射着奇异的光芒,映在我雪白的面孔上,我穿着玄狐斗篷,墨黑的狐皮毛领围着我的脸,越发显得苍白几乎无血色,我微微眯起眼,仿佛觉得雪光刺目。
众军忙着赶路,竟是只闻马铃车辕声响,不闻一丝人声。
但远远地,已经看到‘裕关’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裕关独占天险,三山环绕,乃是大顶最后一面屏障,过了裕关,便是和回鹘人激战的战场。
我从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来到战场上。
越往前走,便隐隐听到三军的怒吼,战鼓的擂鸣声,连地皮也微微颤抖。
澹台谨到时,虽然前军已经清散出一条道路,但仍是不能落足,四周到处都是鲜血,殷红的血渗到积雪中,横七竖八的尸首,热血融化了积雪,化成红色的血浆,然后又重新冰冻成冰霜,路上粘腻着这种霜浆,踩上去仿佛踩在胶上,黏着靴底。血腥气直冲人嗓眼,令人作呕。
然而,澹台谨却坚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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