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音传来,帘子被掀开,有冰冷的风透入,吹得烛火明明暗暗。
在光影交错中,皇后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成一脸担忧关切的表情。
真是,演得一场好戏!
两人跪下接驾,澹台谨审视着皇后,语气中有淡淡的嘲讽。
皇后波澜不惊,平静地道:“妤是妹妹虽然犯下大错,但臣妾感念其平时为人淳厚,且惜从此再也不能吃上妹妹做得好菜,故辗转难眠。特漏夜赶来与妹妹相见,问她是否还有事相托,臣妾也可帮忙照料一二,略尽绵厚之意。”
我甜甜一笑,淡淡地说:“皇后的照料,只怕妤是承受不起,反而会让皇后的凤体受损。”
澹台谨听了只是淡淡扬眉道:“朕还有事要问妤是,皇后若无事便早些回去安寝吧。毕竟这风寒雪重,走夜路要当心,不然可是会摔跤的。”
皇后迷惑地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又瞟了我一眼,屈膝道:“臣妾遵旨。”
“起来吧!”澹台谨坐在铺着锦裘的靠椅上,皱眉道。
“皇上,毒不是臣妾下的!”我起身,急急地道。
“朕知道!”意外地,澹台谨干脆地答道。
“朕知道你的为人,平时行路连蝼蚁都不肯伤,怎么出此恶毒的手段来害人。只是当时证据于你不利,朕不得已才下了降位诏书。”他望着我,忽然一笑,“朕从没忘那日你在牢中对朕说得话。”
我心中一暧,含泪道:“臣妾只道皇上已经忘记……”
他替我拭泪道:“朕从你做得菜里吃出了温暖,能做出这么温暖的菜,必定不会坏心肠的人。”他停了一停道:“只是现下没有对你有利的证据,你说你另有内情,内情是何?”
我定了定神,理了理思路道:“臣妾说这件事之前,还请皇上先赦一个人无罪才敢说。”
他捏住我的下巴,玩味地瞧着,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来回磨擦,引起一阵阵战栗似的酥麻。
“朕的妤是,长大了!”他轻笑一声放开我,朗声道:“这人是谁?”
“太医李墨染。”
“朕,准了,现在该说内情了吧。”许是喝了,澹台谨端起桌上的一盏茶,一饮而尽。
我心中微微一暧,皇帝的饮食都须由贴身太监验毒后方可用,他竟如此放心!
而且,那杯子,我亦用过!
一缕红晕爬上了脸庞,我轻咳了一声道:“李墨染夜半验尸,方知李贵嫔和银杏中得是两种毒,此事定是有人嫁害臣妾。此人先让李贵嫔服了前一种一柱香后毒发的五毒粉,待臣妾赶到时,恰好李贵嫔毒发,便造成臣妾下毒的假相。
而守在内室的人趁臣妾出门请皇上之际,便将缺了一角的糕点藏了起来,又将剩余的糕点投下见血封喉的毒药,导致银杏暴毙,进一步证实了臣妾是凶手的嫌疑。让臣妾百口莫辩,只能认罪,实是一招极毒的连环计。”
澹台谨眉心突突地跳,怒火隐忍不发,半晌才阴郁地问,“那你认为谁是凶手?”
我微微一怔,心念转动,最终轻轻地说:“皇后漏夜来访,对臣妾道臣妾将是死罪,臣妾愚昧,自思与皇后并无过节,不知皇后为何竟然恨臣妾之此?”
澹台谨眉峰若聚,冷冷地道:“凡事要讲证据,醉妃是知道规矩的。但若真的是她,朕,必不放过。”
我忙跪下道:“守在李贵嫔面前的,只有合欢和相宜,她二人素来是李贵嫔信任的人。若加毒手,李贵嫔定然不防,明日皇上只需严审此二人,必会查出幕后真凶。”
澹台谨似乎头痛异常,必是触动了他的心肠,不再逗留,站起身道:“明日,希望能雪霁云消。夜深了,朕且回了。”
我目送他离开,一颗心方尘埃落地,回头看时,那灯花却是爆了一爆,是个好兆头。
自他走后,我便合眼而睡,竟一夜无梦,一直睡到天亮。
晨起的时候无人服侍,我也不着意打扮,只拿清水匀了面,一头青丝用一把新月形的玉梳挽住,穿了素青的哆落尼夹衣,水绿闪银心的外袍,由侍卫带着向乾仪殿行去。
进去的时候,看到皇后早已经到了,小蝶亦站在一边,旁边立着一个眉朗目清的年轻人,白袍如玉,眸光锋利,犹如宝剑初开刃,隐隐中有宝光流转,此人定是李墨染了。
想到他竟有如此胆识,我不禁多看了两眼,两人目光相对,我含笑以示谢意,他却隐隐不快,不知是因何事。
澹台谨升殿之后,才坐定,便看到小李子神色匆匆地走来,打了千拭汗道:“皇上,奴才去时合欢和相宜都已经死了!”
“死了?”我不由得惊呼出声,对上李墨染微愠的面孔,想是他早已经知道了。
“她们为什么会突然死亡?”澹台谨冷冷地问道。
小李子回道:“据皎月殿的管事姑姑翠玉说:“合欢是为了报答主子的知遇之恩,所以一头撞死了;相宜则是自尽而死,说是到阴间陪着李贵嫔。”
澹台谨不禁感慨道:“这两个丫头倒是忠义。”
李墨染轻声道:“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因为事情败露而以死逃罪。”
李墨染将查明的证据和两种毒性细细地说了一遍,当众证明李贵嫔的毒不是我下的。
皇后听完之后,目光中含着笑意,淡淡地说:“李太医所言不差,依本宫瞧,这毒也不似苏才人所下,只怕是这两个丫头嫉恨自家主子,或是受了他人唆指才对李贵嫔下毒。只是人已经死了,倒是无可考证了。”
我冷眼瞧着她,只觉得一股甜腥涌上喉头,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好一个皇后,好一招兔死狗烹!
我忽然身子一软,向后倒下,幸得小蝶眼明手快,忙扶起我,焦急地叫道:“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我暗中握了一握她的手,小蝶忙示意李墨染诊脉,澹台谨也关切地下来查看。
李墨染搭脉诊了片刻道:“才人想是气郁于胸,导致气血不畅,再加上受到惊扰才会突然晕到的,臣开一别定惊安神的汤药,才人服下后安睡一夜便可以无恙了。”
澹台谨关切地道:“妤是,朕送你回淑华殿休息一下吧。”
我微微点头,面白气弱,眼中有泪水盈现,一半是作假,一半是真屈。
“谢皇上,只是这件事没有查清,臣妾始终难以心安,请皇上恩准将此事的查访权交于臣妾,臣妾日后必给皇上一个交待。”
澹台谨道:“合欢相宜已死,你能查出什么来?”
我微微摇头道:“臣妾的名声重于生命,是绝对不容有任何日后让人污蔑的地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臣妾相信可以查明此事。”
见我执意如此,澹台谨只得道:“好吧,不过你先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了再查此事吧。”他口气一转,凛声道:“传旨,将合欢相宜的九族都赐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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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心 第126章 露凝香
第126章露凝香(4056字)
皇后微微一凛,旋即展颜,走近我关切地说:“才人若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本宫,本宫定让御膳房的人依你的口胃去做,来给妹妹压惊!”
澹台谨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既然此事不关妤是的事,妤是自然还是醉妃,何来才人之说?”
他说完亲自扶着我向淑华殿行去,我偏过头,余光扫到皇后厌恶的眼神,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阵快、感。==不知道娘娘敢不敢一试!”
他托出一盒子异香扑鼻的药膏,呈至我面前。
我命小蝶拿过镜子,摘掉面纱,细细地端详着镜中自己的左脸。突兀的青色胎记是那么的刺目!
我久久地凝视着,直到小蝶将药膏涂在我脸上,我方察觉。
李墨染突然开口道:“臣斗胆请示娘娘一件事。”
此刻我已经有他有五分信任,道:“说吧。”
“请娘娘不把这胎完全除掉!”李墨染大胆地说。
“什么?”小蝶和我都惊讶地问道。
李墨染朗声道:“臣受师傅之托,须以性命来保护娘娘,不瞒娘娘说,这盒药膏也是师傅托人捎给臣,让臣交给娘娘的。臣所以才问娘娘几个问题才决定用不用这药膏。既然娘娘决心在这皇宫中站稳脚跟,臣自然也会赴汤蹈火为娘娘效力。
依臣所见,美人皇上见得多了,但别致的美人却不多。娘娘脸上这胎记虽粗看稍碍观瞻,但却有四处青色明显,呈四叶草状。依臣之见,不若用针刺出四叶草的形状,多余的地方便用药膏消除。这样即别致又神秘,而且四叶草又命幸运草,相信会给娘娘带来好运的。”
是轻尘,是轻尘让他这么做的!
我心中一酸,眼眶微涩,他是借李墨染之口再次问我愿不愿呆在这皇宫,可是我的答案却是!
而他,想必也早已料,于是只将药膏相托,命李墨染舍命护我,以完成我的心愿!
喉头哽咽,泪水暗泣,心中百味陈杂,终是化成一声无声叹息。
我拿绢子拭了拭泪,轻声问:“轻尘,他还好吗?”
李墨染目光中微有怜惜,最终淡淡地说:“师傅一切安好,请娘娘勿要挂念。”
我压住翻涌的思绪,微微一笑道:“我不能出去,你代我向他问好,再则,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倾力相助。”
李墨染道:“娘娘放心,臣会转达娘娘的意思给师傅的。不知臣方才的提意娘娘意下如何?”
我抚着胎记缓声道:“先试一试罢,若真不用,再将这四叶草消除便是。”
我托病在淑华殿里足足十日不出户,也不见澹台谨和任何人,只让李墨染和小蝶及冬雪等人守在身边。那药膏果然神奇,不过涂了五日,青色的胎记便只隐隐能见,七日时候便已全消,只作四条嫩草叶一般的痕迹,再加上李墨染巧手妙心,用针刺以翩然之状,淡淡的青色如上好的雨过天晴瓷器,印在我雪白晶莹的肌肤上,显得高贵而神秘。
镜上的自己眸流芳彩,眉笼轻烟,鼻若琼瑶,唇如鲜樱,肌肤胜雪,越发衬得左颊的四叶草有一种迷离神秘的气息。
长了二十年,第一次,我被自己所陶醉!
连小蝶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问:“公主,你太美了,奴婢瞧这宫里的女人,上至皇后,下至杂婢,没有一个比你美的!皇上见你,肯定会被你迷倒的!”
这话自然是实话,我听了却微微刺心,原来只是因为美貌才会让男人留恋啊!
李墨染怔了片刻才慢慢地说:“《周礼天官九嫔》里有曰:嫔需有“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方可侍帝,
臣却以为还需再加两德:便是心德仪德。所谓心德,就是心思过人,能料敌先机,猜敌心思,未雨绸缪才能立不败之地;仪德是指进退有致,绰约多姿,令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我听得既新鲜又好奇:“李太医好像比女人还要了解女人,这是为何?”
李墨梁淡淡地道:“臣的母亲,祖母三代为医官,见惯了这宫中女人之间的斗争,多少积累了一些经验罢了。”
既然他母亲和祖母都是医官,为何不向家人学习却要拜步轻尘为师?本欲问此话但见李墨染情绪不高,一带而过,便说起别的话题来,只得作罢。
“娘娘善调香,喜烹任,心思玲珑,这便是您的优点,需要加以利用;但娘娘又心太软,不识人,感情太露,这又是娘娘的缺点,需改正。若是娘娘按臣说得去做,假以时日,相信必定能得皇上宠幸。”
我虽然迟疑,但内心却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却不停地劝服我:听李墨染的话吧,听了他的话,你就会获得澹台谨的宠爱……
良久,我缓缓地点头。
缓缓地打开精致的香炉,将珍藏的‘忘忧’香料研碎,细细地铺了一层,轻轻燃起,便有幽幽的一缕暗香弥漫在空气中。
小蝶烧了滚汤的开水,一桶桶地倾倒在木桶中,倒满之后,将干枯的玫瑰花洒了密密的一层,在热力的蒸腾下。玫瑰花一片片一舒展,将体内的暗香缓缓放出。
放下轻绡的十二扇围屏,掩上门,小蝶方退出。
我脱掉衣服,赤足如莲,轻轻地滑入水中。
闭上眼,让香气流转在我的周身,浸入肌肤,足足泡了一个时辰,才起来拭干了身子。
头发用了一点玫瑰花油擦了,风一起,便闻到淡淡的玫瑰甜香。
虽然是隆冬天气,我却穿了一件微微露锁骨的锦衣,在寒与暧之间呈现一抹雪痕似的肌肤,肌肤闪着粉色的光泽,透着淡淡暗气,连自己看了都不由得心动。
我亲制了精致的糕点,亦不坐轿,仍用面纱罩脸,冒着严寒向乾仪殿行去。
值房的太监见到我,不由得一愣,低声道:“皇上在批折子,娘娘还是请回吧。”
我平日地从不发威,今日却眼角上挑,冷如冰珠撞玉一般道:“本宫是惜皇上日夜辛劳,特地送上一些吃食,难道也得你这奴才同意吗?”
小太监吓得一缩头,不敢拦我,我冷哼一声,走了进去,手心已经微微是汗。
“皇上,夜深了,还请早点安熄吧,肖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是小李子尖细的声音。
我暗暗咬唇,原来他夜夜都有美人相陪啊!
“你这奴才越发罗索了,倒让朕耳根不能清静。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朕实是疲惫不已!”澹台谨放下笔皱眉说道。
我摘下面纱,保持着温婉的笑意,掀见厚锦帘,清脆地道:“臣妾知道皇上辛劳,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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