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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毋相忘_分节阅读_第4节
小说作者:尤四姐   内容大小:943.43 KB   书页:幸毋相忘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09-26 16:42:3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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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这般的举止草率,她恼还来不及,并不觉得他是什么良配。
  日头渐渐落下去了,毋望将晾干的衣裳收进屋,又站在瓜棚底下仰头瞧,结出的黄瓜上竟生了蚜虫,这时章程净了脸正走来,毋望没了主意,问道,“可有什么法子灭了这些蚜虫?”
  章程道,“明日我拿些烟丝来,泡了水,拿毛笔蘸着点就是了。”
  落日的余晖照在毋望脸上,眉目如画,说不尽的婉转风流。章程怔了怔,忙调开头,面上赤红一片,半晌才道,“前日我的一个远房表叔来找我,说要过继我作他的儿子,他家有些产业,却后继无人,听说我爹妈皆不在了,便要接我过去替他养老……”
  毋望不由有些失神,面色愈发苍白,咬着唇,人微微颤抖。章程见她如此心中急躁,没头没脑道,“你若能等得我,我过去了必定向二老禀明,请了媒人过礼下聘,风光将你娶进门,决不辱没了你官家小姐的出身……”说着躬身察言观色,犹疑问道,“你……可愿意?”
  毋望暗暗思量,只怕到时他也身不由己了,既过了继就是人家的儿子,自古儿女婚配须得听从父母之命,那家自要替他寻个般配的好人家,哪里有他自己旋摸的道理。遂涩涩道,“章家哥哥你莫要多想,我看你日后有了祖荫为你高兴,咱们相识多年,情同兄妹,什么娶啊嫁的,没得叫人笑话!我叔婶俱全,自有他们给我做主,自己可不敢乱了规矩。”
  章程听她如是说,隐隐有些失望,也觉得自己甚唐突,反倒觉得对她不住。顿了顿道,“我听说齐家妈妈给你保媒了?男家家世颇好,是世代行医的?”
  毋望苦笑道,“什么保媒!那家是要纳妾,让我去作姨娘的。”
  章程顿时大为恼火,疾声道,“齐家那婆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怎不叫她女儿去作妾!人家的女儿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么?”
  毋望很是意外,只道章程平时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今日竟也会发怒,果然人不可貌相!旋即笑道,“我婶子已经回了,你放心,我不予人做小。”
  章程这才作罢,又道,“我同沛哥儿说好了,趁着我还在,把屋子后头那片荒地耕了,种些小麦高粱,屯些粮食总是好的。”
  毋望登时又觉造化弄人,这样兢兢业业的好男人竟要走了,此生不知可还有机会见面着实是憾事!
  章程和德沛说干就干,第二日一早便给牛套了犁头,往屋后的空地去了。毋望在家绣了一个时辰的花,抚抚发酸的脖子走到院子里,梧桐根下摆着个毛竹筒,拔了塞子,一股子呛人的水烟味,想是杀蚜虫用的。再看旁边地上,一根竹枝两头裹着棉花,斜斜靠在梧桐上,毋望不由得笑--章家哥哥果然聪明,没有毛笔自然寻得到别的替代!试了试,拿着也甚是称手,这才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却见张氏挎着篮子,里头放着几个番薯并四五个芋头,一路愁眉苦脸而来。
  “上年雨水多,把菜窖给淹了,那许多的青菜萝卜,还有芦粟,都烂完了,如今只剩下这些,亏得今年的荠菜茼蒿都能吃了,不然必定顿顿吃腌酱瓜。”张氏懊恼说道,又招呼,“你去瞧瞧炉子上的药煎得如何了,这几个番薯塞到灰里晤着罢,过会子就能吃。”
  毋望应了,端下药罐子,封了炉子,就着没烧完的柴,把番薯一股脑投进去,又拿火钳子捅了捅,登时火星子一通乱窜,张氏看了忙嘱咐道,“仔细烫着,拿锅接了水在上头摆着罢。”
  张氏滤了药端给刘宏吃,毋望又举着竹枝点蚜虫,一面哼唱道:“堂地狱由人造,古人不肯分明道,到头来善恶终须报,只争个早到和迟到……”
  背后突地有人轻咳一声,回头一瞧,竟又是那裴臻!毋望心叹道真是巧啊,为何每次他来她都在院子里,想照面偏偏躲不开,定是八字犯冲的!无奈一福,道,“裴大夫来了!我叔叔婶婶在屋里,请随我来罢。”
  裴臻听那少女嗓音娇嫩,面容端庄,似比上次还美上几分,当下整整衣冠躬身一揖,不敢有半分冒犯。
  毋望侧身避开,敛衽还了礼,便要引他们进去,谁知那裴臻站在瓜棚下,并未打算挪动,只问道,“春君姑娘适才唱得是甚么曲子?”
  毋望道,“叫大夫见笑了!是邓玉宾的叨叨令。”
  只见那裴臻笑道,“词甚有野趣!”毋望看了看他,见那公子长身玉立,儒雅温文,一双眉眼隐隐含春,恍惚间脑中便蹦出两个字“美人”来,转会又腹诽,男人竟长成这样,把一干女子都比下去了,怪道守不住那嫡妻,还想着要娶偏房,为人定是轻狂孟浪,白糟蹋了这如花的面皮!遂又道,“请随我来。”
  裴臻见她面有不豫,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小厮进了屋子。毋望将他引到门口并未进去,只听得张氏一声“皇天菩萨你可来了”转身出了院子,到地头去寻德沛与章程了。
  那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立了夏的日头,无风便热辣辣的,毋望拿手遮了额头远眺,地只耕了一小半,纵向却有百丈远,这么大片的地,将来要下种浇水、施肥除草,只怕不是等闲之事啊。
  放下水罐瓷碗,摘了片荷叶戴在头上,毋望坐在田垄上等他们转回来。
  德沛指着那半片地,神情颇为得意,“你瞧见没有?我们耕的!”
  毋望老实点头,“瞧见了,是牛耕的,章家哥哥扶的犁。”
  德沛噘了嘴,闷闷坐下喝茶去了。毋望倒了碗水递给章程,笑道,“真真辛苦章家哥哥了,临走还不得省心!”
  章程低头道,“你叔叔病着,我没别的本事,只好出把子力气,耕出块地来好叫你们日后有粮吃罢,况且累的是那牛,我只扶犁罢了。”
  毋望知道他说客套话,也不应,拿帕子蘸了水绞干,递与他擦脸。
  章程似有些迟疑,吞吞吐吐道,“我昨夜想了大半夜,去做人养子没什么好,隔层肚皮便是隔着万水千山的,再孝顺恭敬怕也不中用,日日还要提着心过日子,哪里及眼下逍遥自在……”
  毋望叹了口气,才刚想劝他,突听得马蹄声声,马上男子白衣翻飞,又是那裴家公子。不知是怎的,她刹时有几分惊慌失措,竟像是做了贼被拿住了,可转念一想,有媒无聘亲事作不得数,况且婶子也已回了,她这里还怕什么,同谁说话与他人无涉。遂远远一福,复又老神在在。
  那厢的裴臻面色阴沉,吓得小厮不敢出声,心想这下怕是要出大事,这位爷动了怒可了不得,如今吃起了醋,更是酸气冲天。这春君姑娘真好手段,若将来迎进了门,必叫大爷做了宠妾灭妻的昏溃之人。
     

第五章 臻大爷胸中有丘壑
更新时间2011-6-3 20:31:35  字数:3358

 “她这个……”裴臻咬牙切齿,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不愿嫁他为妾,原以为是她心高气傲,谁知是为了眼前这个傻小子,这口气万万咽不下!心火烧得正旺,只听女孩说道“多谢大夫与我叔叔诊治,大夫好走,恕春君不远送了。”声音娇娇柔柔,直叫人心头滴出水来,裴臻火气先是消了大半,不消半刻又腾地毛躁起来。什么大夫大夫,竟真拿他当摇铃的游医么?若不是为了她,他怎会一日骑马跑几个时辰,从县里路远迢迢到这荒僻的馒头村来!两次见面拢共说了一句话,果然是字字珠玑,想不到他裴臻也有如此不值钱的时候,奔波半日只为看她在田间地头与人谈笑!
  小厮看了暗道不好,忙劝道,“大爷,我们走罢,找着了老舅奶奶再作计较。”
  裴臻听了,冲毋望一拱手,调转马头便走,一路上心烦气闷,半声不吭。
  那小厮叫助儿,是个极伶俐的,看主子如此,便道,“我的好大爷,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刘姑娘原就是个半大丫头,哪里来那样大的主意!定是她叔婶想多要些定礼聘金,这才推三阻四不答应,咱们找了齐大娘,叫她说去,千金难买爷喜欢,多给些也就是了。”
  裴臻缓缓道,“你哪里知道!我看她举止言谈不似个乡下丫头,听舅母说她父亲本是从三品的官,后来不知哪里获了罪,问了斩,这样的女孩怕不是多出聘金就成的。”
  助儿道,“一个罪官的女儿能精贵到哪里去,今时不同往日,只怕大户人家的庶女都不如,爷只管放心,只要家里的大奶奶答应,这事自然就好办。”
  裴臻脸上露出不屑来,嗤笑道,“她素来就是个会拈酸吃醋的大醋缸子,要她答应是万万不能够的,只是如今肚子不争气,让她点头也不难,前儿在家闹了一通,讨了个没脸,老太太发了话,若她再蛮缠便要按七出休了她。”
  助儿啧啧道,“按说我们作奴才的原不该说主子的不是,只这大奶奶从前也是极好的人,这会子竟成了这样,都是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婆子使的坏,成日调唆主子。”
  裴臻拂了拂衣袖缓缓道,“才成亲那会子是新媳妇,总要顾些脸面,现如今家里一把抓,打量老太太不问事,胆子愈发大起来,还敢同我动手,若不是爷还念些往日的情分,早就窝心脚把她踹回娘家了。”
  助儿一时嘴快,啐道,“泼妇!”
  裴臻一眼横过来,斥道,“掌嘴!多早晚轮到你来啐她?”
  助儿心道,我也是心疼你,果真一夜夫妻百日恩,只许自己骂,旁的人半句说不得。一面腆着脸作势打自己嘴巴,念道,“叫你浑说!叫你浑说!”裴臻并不真罚,脸皮上刚沾了两下就叫停了手,主仆二人往齐家去了。
  进门时齐家主母高氏正在骂小丫头,只因小丫头嘴笨,没在人前唤她太太,便扬言要拉她出去配人。助儿掩嘴偷笑,愈没落愈要撑门面!那齐老爹原是太太娘家兄弟,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早年家里尚有些家产,后来迷上了个戏子,把祖屋都卖了,才搬到这馒头村来,身边就剩一个粗使丫头伺候着,还非要太太太太的唤,听着甚是矫情,如今打发了可靠谁伺候!
  裴臻是个沉得住气的,听了这个只道,“我当什么样的大事,叫舅母生这样大的气。这丫头也实在不知事,赶出去也是应当。”说着坐下,悠哉哉喝茶品茗,倒叫高氏面上讪讪的,半晌才笑道,“明日我差周顺送两个省事的丫头来给舅母使,每月工钱从我梯己里扣就是了。”
  高氏这才缓过神来,嘴上客套道,“怎么好叫你破费,这丫头调教好也能使得。”
  助儿插杠道,“求老舅奶奶给我们哥儿把亲事说成就是最大的恩惠了!您可不知道,我们哥儿这几日茶饭不思,可要了我们这些奴才的命了,您只当可怜我罢,待新姨奶奶迎进了门,助儿就给表舅奶奶立个长生牌位,日日烧香供奉,求菩萨保佑表舅奶奶长命百岁!”
  高氏面上有些为难,慢慢坐下了,思量了会子才道,“如今我也不敢打保票了,连日来春姐儿的婶子都避我,提到你们爷的事也拿话搪塞我,现今把刘宏的腿治好了怕更是没了顾忌,也不知哪里来的银子,又买牛又吃肉的,要纳春姐儿啊……不易!”
  “得了二十两银子,只出不进禁什么用,总有用完的时候,我等得。”裴臻淡淡道,扶了扶束发的累丝金冠,面上气定神闲。况刘宏的骨是正了,要走动还需打通经脉,若这就当是治完了,未免高兴得早了些。
  高氏疑道,“穷得都要卖女孩儿了,哪里平白得了二十两银子?”
  助儿得意道,“是颗东珠,龙眼那般大,定是往日私藏的。”
  高氏叹道,“原来哥儿都打探好了,竟连卖的什么都知道!”
  助儿脱口道,“这有什么,天下还有我们大爷打探不着的事么。”
  才说完,叫裴臻一脚踹在腿肚子上,打着横的扑倒在地上,痛得直呻吟。裴臻沉着脸,眼里似有寒光,衬着如玉的面皮,活像个阎王,指着助儿道,“平日里由着你,愈发把你宠得没了边,满嘴的胡诌,这话是能混说的么?下回再叫我听见,仔细你的皮!”
  助儿趴在地上磕头不止,直把高氏唬得三魂吓跑了两魂半,忙拦住,劝道,“方才还说我,现在怎么样呢!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把这猴崽子吓得这样!他也是看主子出息面上有光,一时嘴上没了把门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里又没外人,就饶了他罢。”
  裴臻为何发这样大的火,内情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助儿是知道的,只恨自己嘴快,悔得肠子都青了,趴着瑟瑟发抖。
  裴臻顺了半天的气,又看他着实吓得可怜,便哼了一声道,“若非看在老舅奶奶面上,今儿你回府就该去杂役房了。”
  助儿慌忙爬到高氏脚边磕头,连声道谢。
  裴臻又问高氏道,“今日刘家屋后在耕地,不知那个赶牛的是哪个?”
  这时高氏的女儿淡玉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对裴臻行个礼叫了声表哥,裴臻刹时只觉阴风阵阵……那位表妹皮肤黝黑,身形甚是高大,穿着朱红的短衣紫色的襦裙,鬓边还插朵半枯的芍药,就像个做坏了的梅瓶。裴臻费了极大的力才忍住没问她为何打扮成这样,名叫淡玉,当人淡如菊才对,却不知老天哪里弄岔了,这淡玉竟生成了如此模样,着实叫他心惊肉跳。
  那淡玉道,“我知道,那个牵牛的叫章程,与刘毋望是青梅竹马。”
  助儿恨不能扑上去撕了那张大嘴!只见自家大爷似哭似笑的作了一揖道,“多谢妹妹提点!今日时候不早了,裴臻先行告辞,改日接舅母和妹妹进园子里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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