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为什么太多。”我根本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琉璃收养了一个儿子,你知道了么?”看着琉璃写来的信,我高兴地说。
“真的?还一直替她担心。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她怎么过来的。”
“有雷天启宠着她呀,他已经有三个儿子了,也不需要再考虑传宗接代的问题。收养一个孩子,大概是圆琉璃一个梦,享享天伦之乐。”
那样挺好。莫儿说。
我笑望她,“你呢?”
“我什么?”她红着脸。
“算了,不拿你开玩笑。这是伤心事呢。”我摇摇头道。
“也没那么伤心,日子总是要过。”
“轮到自己的时候,倒是想得开。以后别问我跟爷的事儿。知道么?我不想回答。”
“是。”她仍是无奈。
其实,我是不想面对。莫儿一问,我就没有办法回避。想当鸵鸟,她不给我机会。所以最好不要来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
年氏进门的时候,很热闹。又因为雍亲王受封之后,还一直没有请客庆祝。这两件事情便加到一起。兄弟们都来了。大概觉得雨过天晴,皇帝老爷子心情也还不错,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乐一乐。我做足了面子,搬出许多好酒来,让他们喝个痛快。
结果,十三烂醉如泥。
他靠在我的肩头,脸颊上都是漂亮的红色。
“敏姐姐,高个子的女人呐,真是讨厌呢。”
“说什么呢?”我拍着他的头,“你四哥也没嫌我,你敢?”
“我不是嫌弃你呀,你看看你那个莫儿,跟你差不多嘛。”
我这才明白,他在说莫儿。是,莫儿跟我差不多。胤禛还说,怎么你的丫头也跟你似的,竹竿儿一根。
“为什么讨厌?”我又勾他的话。
“还问为什么?抱起来也不顺手。”他敲着酒瓶子,胡说八道。
我没好气地道,“那就不要抱。回家抱蔓菱去。”推开他,“你给我坐稳了,像什么样子。”
“好不容易醉一回,你也应该醉。来,喝酒。”
我伸手敲他,“自己醉酒,还拉我下水。秦五,送你家爷回府。他喝醉了。”
秦五赶紧过来,扶了十三。结果被他拍了一巴掌,“谁说我要回府?”
“我刚说的,没听见?”又示意秦五赶紧。
“再不走,当心我一棍子打晕你。”我又在他眼前恐吓他。
“我知道四哥干嘛要娶那个年玥茵了。敏姐姐你不温柔,也不吃醋,还长这么高,一点都不可爱。”
“你这家伙,专往我伤口上撒盐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回去。”
送走十三大爷,已经筋疲力尽。
转身回去,碰见一身喜服的雍亲王。他目光冷峻,薄唇紧抿。看起来很酷,很严肃。
“雍亲王,还没给您道贺呢。恭喜恭喜。”我福了福,算是正式行礼。
“拜你所赐。”他的声音冰凉。
“爷不领情,也不必将责任推到我头上。”我鼻子里冒气,“爷可以不同意,为什么同意?不过,连皇上也没反对,爷凭什么反对?”
他沉默着,不说话。
其实我那日把话说了出来,他就已经没有了反对的余地。他不可能在我提出这样的创意之后,再出言反悔。我不跟他商量,也就是为了他不难做。如果我去问,他说好还是说不好呢?我根本都不愿意让他去为难,宁可他这样横眉冷对。
“这样是最好的,爷不必有任何的不自在。”说完便离开。这只是公事嘛,有什么可不痛快?
这样的我,还真是自信清高到了极点。
洞房花烛夜,他仍是在书房。并没有因为新娘子是年羹尧的妹妹而破例。
很好,非 常(炫-书-网)好,好得不能再好。
因果
静坐等待。敬茶这事儿,我已经有经验了,自然不紧张。其他四个女人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初夏时节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一室的明媚。元荷就站在我旁边,对着李氏身边的弘时做鬼脸。弘时还挤眉弄眼的,咧着嘴笑嘻嘻。
李氏见孩子们闷着闹,也笑着,说,“前几日夫子说弘昀的字有长进,爷很高兴呢。”
“是么?改日我也瞧瞧,请二阿哥给我写一幅字。”我转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温言道。
弘昀就红了脸,“还是再等几日吧,额娘会瞧不上弘昀的字。”
“二阿哥太谦虚,你阿玛不是也说好么,额娘怎么会瞧不上?额娘不会比你阿玛还严厉。”
“这是自然。”元荷补了一句。
“我们在等谁?”弘时突然问。
李氏就拍了他的小脑袋,“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弘时想吃桌上的糯米酥。”小家伙望着白花花的糯米酥,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想吃就吃吧,也没谁说不许三阿哥吃呀。”我笑着。
这个孩子,挺真。可人小的时候,不都是很真的?弘昀大概除外,他很老成。除了身体不好,胤禛对他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只是没有不满意而已,上心么?我没有看出来。他对弘晖的那些责备语气,那些关爱眼神,都没有看到。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孩子们,总是有偏心的。又想起老康来,他有那么多的儿子,怎么受得了?换了任何人,怕也不会比他做得好。
弘时咬着脆脆的糯米酥,很高兴的样子。一屋子人就看着他吃。
胤禛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这样一副馋猫的模样。
“阿玛。”弘昀叫了一声,还给弘时使眼色。
弘时根本还太小,嘴里又含着一嘴的东西,喊了一声“阿玛”,那么的不清楚。
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这才抬头,望向他的身后那个亮蓝的身影。只这一眼,就让我笑出来。这个世间的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胤禛为什么要宠年氏,都是被我逼的呀。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年玥茵,就是茵茵。当年劝我喝药,劝我原谅,劝我回府,劝我与他团聚,为了我系一树黄手帕的茵茵呀……
待胤禛落座,她才屈膝俯身,温婉行礼,“年氏玥茵见过福晋、侧福晋、碧格格、月格格、心格格。”
“不必多礼。”我掩饰掉所有的情绪,平平道。
她的丫头紫影端来了茶,她便逐一敬过茶,拿了见面礼,落落大方地站在当中,等着我说话。
“进了门,就是一家人。妹妹也不必太拘谨,就跟在家里一样就好。年大人的家教想必是很好的,倒是替我省事儿了。”我说着扫了一眼钮钴禄氏,她没什么表情。“爷是个公正的人,守了该守的规矩,自然得到该得到的待遇。”
“是,玥茵谨记福晋的教诲。”
“你刚来,多跟侧福晋、碧格格、月格格学着。有什么不懂不明白的,来问我也行。”
“玥茵知道了。”
“每日记得按时问安。”这个规矩是胤禛封了亲王才有的。当了王爷,自然得有点区别。
“是。”
“去歇着吧。昨儿累了一天,今儿又早起。明儿还得进宫去见德妃娘娘。”
等人散去,胤禛也出府去。
我想他应该没有注意到我跟年玥茵四目相对时的惊诧,还有元荷轻声说的那句怎么会这样。
回到鹊栖阁,叫了莫儿跟元荷进来。
关起门来叮嘱她们,现在年玥茵是雍亲王的侧福晋。过去的那些事情,任谁都不能再提起。知道么?
知道。两个人点头如捣蒜,却是满脸的忧虑。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是这样。我能肯定的是,茵茵并不愿意嫁进雍王府。虽然她面上看起来,那样的平静,几乎是心如死灰的平静。人对一切都绝望的时候,便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如浮萍,飘到哪里就算哪里,心里没有根,也没有依靠。
这样的一生,叫她怎么过?她才不到十四岁。
夜不能寐。
坐在院落里,静静地,不言语。
晚风习习,有丝丝凉意。
是那样的寂寞,无人可说,无人可依。
心里堵得没有办法,我伸手掐着自己的胳膊,一个紫色的印记。疼出眼泪来。多么可笑,现在的我想流泪,要用这样伤害□的愚蠢办法。
“为什么糟践自己?”胤禛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的声音轻而飘,不定,随风散去。
我该说什么好?该说什么好?仰起头,喃喃道,“胤禛,我是自作孽不可活呀,一点都不值得同情,不值得同情。”
他蹲下来,用自己的脸贴了我的脸,冰凉的唇挨着我的耳朵,“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不会爱她。你知道的,我爱你,我爱着你,我会一直爱你,至死不渝。”
我默默流泪。我很想相信他,可我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相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发现,自己不能完全地、无条件地相信他。他有事瞒着我。那是一种不能明言的直觉,甚至没有任何根据。
“你不必强迫自己去承诺,真的。我并不需要你的承诺。不管你爱,或是不爱,你都得宠着她,疼着她。这是条件,也是交易。或许我说得太直白,可事实如此。你我都不必否认。”
他突然就冷冷地看着我,“你这样清楚明白地活着,还真是不好。”
“不好哄,是不是?其实我很软弱,软弱到连欺骗都不敢。”我巧笑着,满眼的泪光。
他却抬手,轻轻地为我擦干眼泪,“这样的泪水,让我心疼。你就是太乖了,才让我无计可施。”
“等皇上去热河行宫的时候,带我去,好不好?”我抚摸着他潮湿的掌心,慢慢道。
他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去热河?”
“不是想去热河,只是想离开这里。会回来的。”我说,“可以去看看琉璃啊,还有雷天启。他们收养了一个儿子呢。”
“好。”他没有拒绝,“你会喜 欢[炫.书.网]狮子园的。”他还这样肯定地说。
于是我开始期待。人有了新的期待,便是有了希望。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成不变,或是已知路线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的冲击。
而茵茵,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茵茵。
不高兴,也不难过。死气沉沉。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快活的小护士。
我是不会问她的。问,只会让她想起。也许她需要时间去遗忘,来接受。
但我差了莫儿去打听程远帆的消息。
结果她回来,竟然说他病重。几乎无药可医。
我一听就怒了。他自己是个大夫,怎么会无药可医?简直是懦夫!
人生难道只有爱情?只是长相厮守?不管茵茵是为了自己的父亲,还是自己的兄长,她都已经放弃了程远帆,以及同他之间的感情。而程远帆,堂堂七尺男儿,应是志在四方。就这样病倒了?然后任由自己凋零,这是妄图博人同情,再狠狠地谴责世道的不公么?
茵茵知道么?我问。
莫儿说,侧福晋应该不知道。是她嫁入雍王府之后的事情。
好,这事儿你盯着。不能让她知道。年家来人,来信,都要盯着点。
是。
再过一段时间,程远帆病逝。
而草原上也传来十三两个妹妹的死讯。之言,筱雨,她们也是我曾经看着长大的。一个二十三,一个十九。花样的年华,灿烂的青春,就这样逝去,拦也拦不住。
我没有丝毫的伤感,而是出离愤怒。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去热河之前,我安排了一件事。
不能让程远帆的死亡,成为茵茵这一辈子都不能将他忘记的理由。这样她永远也不能敞开心胸,接受新的生活。这不止对她没有好处,对胤禛也一样没有好处。因为他终有一天会知道茵茵心里有别人。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耻辱。身边睡着的这个女人,心里装着另外一个男人,也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唤出来的都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名字。这种尴尬,他承受得起么?
我跟胤禛,都是欠了茵茵的。欠她一个爱她一生一世的男人。
如果这一世能还清,我就不能等到下一世。
妻妾
热河不远,可一路的马车坐下来,有点想念我的马自达。无心去看沿途的风景,担心莫儿会不会把事情处理得完美。不过既然交给她去办,那我也不得不放心下去。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唠唠叨叨的小姑娘。依然多话,却明白什么可说什么不可说。
有时候十三也会说,莫儿身上还真是有点四嫂的气度。
我什么气度?我就问。
他笑,而不答。
我也懒得跟他啰嗦不清,看着他们两个蹉跎下去,不过问。情人之间,永远是剪不断理还乱。等水到渠成的那一日吧。
这么些年下来,出府呆得最久的地方,是大觉寺。而这次出门,是最远。留了莫儿跟苏培盛在府里处理日常事务,其他事情有戴铎。另外也给钮钴禄氏一点权限。如果懂得把握她的心理,她可以是一个好员工。我这样跟胤禛说的时候,他在笑,也不反对。本来么,她这种人做不了部门经理,做个小组长还是绰绰有余的。并且她现在一心求好,交给她的事情,她绝对会鼎力办到,不打一点点的折扣。量她也翻不起浪来。
我只管出府逍遥,美美地做鸵鸟。
绿衣坐在我的对面,时不时撩起帘子来,看窗外。她的侧脸,泛着莹润的光泽,有种静盈的美。
“窗外有什么?”我笑问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1页 当前第
59页
目录 上一页 ← 59/9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