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他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拉了元荷去她的房间。
关于那场儿女疼爱的争论,准确地说是我的指责,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既没有时间提起,也不愿意提起。想必他跟李氏说通了,才来找我。
生活其实很简单,不想,也就不累。
每天做好该做的工作,便是最大的收获。
爱情从来都是点缀,就像是蛋糕上那颗红樱桃,看着漂亮,吃着甜腻。有没有都无所谓。
秋天的美好,被冬天的白雪埋藏。到了春天,又是新的一年。万物复苏的时候,爱也许会跟着复苏吧。我说过,我不喜 欢[炫.书.网]冬天,也讨厌沉重,更厌恶李倩茜那般嘴脸。本质上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妒妇,胤禛凭什么要求我更多?我也不是圣人来的。
为了消减带走元荷给李氏带来的“创伤”,我决定让她管理南苑庄子上的账目。
戴铎很疑惑地看我,而我娴静饮茶,“给我好好盯着,就怕她不出错。”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便不多言。按照我的吩咐,所有的账本,银两,银票,连同与钱庄的往来支出,还有庄上所有的人员名单,任职,以及家属关系……一切的一切,统统交给侧福晋。
胤禛没有对我的行为发表任何看法。毕竟我有着非 常(炫-书-网)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生了儿子,不得奖励一下么?爷的庄子那么多,一个侧福晋也败不完。
我就等着,看她怎么个败法儿。
不是想挣地位,挣宠爱么?那好,我来替爷好好宠宠你。
看着她喜笑颜开,又迅速恢复往日的苗条身材,我跟碧格格两个都在心里咬牙切齿。
至于戴铎会不会跟胤禛说我的目的,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戴铎虽是因杜微凉才进了四爷府,说起来是为我的缘故。可他来了之后,却是与胤禛更亲密一些。
我也不在乎胤禛知不知道。即使知道,我心中的气,他能想个别的法子化解么?再说,我本没有做什么,只是等着李氏犯错。仅此而已。如果他真的有心偏袒,他就去提醒。大家各有各的自由。
哼,还真是个考验人心的时候。
初见路晴川,我在莲花池的马场试场地。
“书桓,你怎么是个上不了正席的胡萝卜呢?亏我还看好你。”我摸着黑马油亮的鬃毛,哀怨地叹气。刚才一路跑下来,一共十二个障碍,竟然给我碰掉八个。
君武在一旁皱起眉头,瞪着我。
“石清,去把婉君给我牵出来。”我就不信邪了。
“是。”
果然温柔如婉君,一圈跑下来,成绩是碰落两杆。很好!
君武就在一旁鼓掌。
我跃下马背,笑问,“怎么样?”
“看来我得恢复信心。”
“你别说,刚才我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在西山的时候,书桓也不这样。也许今天心情不好?”将婉君交给石清,便松开了身上的薄棉马甲。
君武连忙叫道,“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快点穿好!”
“热死了,这里又没别人。”
他往后努努嘴,“什么没别人,路公子在呢。”
抬头望去,百步开外的空地上站了一位翩翩俏公子。一身银灰色对襟薄棉夹袄,漂亮的靴子和帽子。肤色白皙,五官明朗,看起来是有钱人的模样。只是隔得远,看不仔细。我站在君武的阴影里将盘扣系好,才往前走去。
“路公子,幸会。”
“给四福晋请安。”言语有礼的年轻人,却在无礼地用眼睛打量我。
“找个包间谈吧。”
观众看台里有专门给有钱人烧钱的包间。
一行人坐下,等小厮上了茶水,才开始聊正题。
路晴川,广州人士。父亲是十三行里有名的路其福。排行老幺。之前在广州管理父亲的酒楼生意。此人面相清瘦,秀气多于精明。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嘴唇很薄,薄到如蝴蝶的羽翼。说话的时候,可以用吐气如兰来形容。
为什么到京城来?
因为某个故人。
哦。会呆多久?
也许一辈子,也许半年。我们可以约定半年为期。
呵,路公子倒是会说笑。半年之后你要走,我上哪儿找个人接替你?
这个路某不能保证。
我瞟一眼君武,意思是,这么个人,我没看出来我为什么要请他。
君武眼看着我们两个要谈崩了,赶紧出来打圆场,“敏慧,让路公子跑马试试,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请他来。”
“哦,那有劳路公子。”
他淡淡应了一声,便起身吩咐自己的小厮去牵马出来。
那是很漂亮的一匹马,有着光滑的皮毛和一双忧郁的眼睛。路晴川坐在上头,俯身同它低语。
它跑起来的姿态,很有画面感,唯美的样子。实话是比君武买的那二十匹都要好。
可我不是要请一匹马。
路晴川一抓缰绳,那人与马仿佛合二为一,完美流畅地完成了十二道障碍,水池跟石墙,还有组合横杆……
“我请他。”我目不斜视地跟君武说。
从人力资源专业的角度衡量,我没有请他的理由。这个人因不可告人的私人原因来京城,又随时可能离开。与人相处的时候也毫不收敛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做团队工作。
但他有很好的领悟能力与完美的技术。
“他说他愿意买下这个场子。”
“哦?”那好。
等他跑了一圈回来,我们坐下来敲定一些细节。
场子卖掉,胤禛还小赚二成。
然后我们付租金给路晴川。
整个赛马会的股份比例,我五,君武三,路晴川二。前期投资的数目也全部算好,然后按这个比例分摊。每个人按职位每月拿工资。年底分红。
还要请多少人?
“回头我仔细算算。”我这样回答他,又问,“路公子是南方人,怎么会如此懂马?”
他那匹马,想必跟他已久。否则不会有这样的默契。我就输在都是才相处数月的新马上。以前胤禛要给我一匹,觉得没有必要,便拒绝了。这个时候才来后悔,有点晚。
他的回答,依然让我抓狂。
还是因为故人。
这么个讨厌的人,以后得少跟他接触。省得没事让他气个半死。
留下君武跟他商量赛事细节,准备回府。元荷跟仔仔还在等我回去。
“敏慧,开幕表演,你上场么?”
“不上。”我的身份不合适。
“路公子替你完成盛装舞步表演,你意下如何?”
我看了看路晴川,他还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大哥你看着办,若是没有问题,有人表演是最好,但如果不能做到最好,我宁可不要。还有你手底下那些人要赶紧训练。不能到时候就剩一个路晴川。别让人觉得望尘莫及,要有吊起人胃口的本事。”
“这个我有轻重。我们试试看,过几日再说。”
“嗯。”
回府发现仔仔跟元荷都不在,问小林子,说四爷带着他们出府去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干什么去了?
小林子一脸莫名。也是,他哪儿有胆子问四爷出府干嘛去?
我挥挥手,让他退下。换了衣裳,便歪在榻上,捧着一本华南经入睡。窗外的光线渐弱,我没有察觉,只是隐约间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还未睁眼,就听见仔仔“嘘”的声音。
“怎么就这么睡了?仔细着凉。”是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抬眼,就望见那双黑眸,扯开嘴角,“有点累。”
“累就别忙那些事儿了,让君武自己操心去。”他拉过仔仔,“告诉额娘,阿玛带你们去哪里玩儿了。”
“阿玛带我们去看皮影戏了。”仔仔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致。
元荷倒是笑嘻嘻地,对着我比划,“那些小人很漂亮,额娘能给元荷做一个吗?”
她的手语进步很快,基本的交流都没有问题。只是,懂的人只有我而已。
胤禛看着我们两个比划来比划去,插嘴道,“阿玛跟仔仔都听不懂,元荷什么时候会说话呢?”
他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让我侧目。可能他自己还没有察觉,被我这么一看,也会过意来。连忙又隐藏了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与父爱。
他也是愧疚的吧?
那还要责怪他么?
“四爷,在这里吃饭么?”我已经很久不留他吃饭了。
他闻言望我,目光柔和中闪着点点光芒,“好。”
我们四个,很像一家人。
待仔仔元荷都去休息,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很想问,不去书房么?可还是没问。
就这么斜倚门框,看将化未化的冬雪,默等春的来临。
“那天你在院子里,跳的舞步,是什么?”
我一愣,原来他来过?
“华尔兹。”我回答。
“是快乐的舞步么?”
“不是,一个人的华尔兹,永远无法快乐。”我的微笑让他有此错觉?
他伸手过来,牵我的手,干燥而温暖。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这样遥远?
“胤禛,你还爱我么?”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要决定,是不是继续爱你。”
在感情的问题上,我一直是被动的。乐于接受,乐于被爱,不管身为马诺敏,还是那拉敏慧,我都是一样的。我不擅长去邀请舞伴。
“不是还爱,是一直爱。”他的答案很肯定。
我就笑起来,转身抱住他。
他也伸手紧紧地搂住我,“敏儿,别跟我置气,也别跟我闹别扭。你知道的,你会让我不知所措。”
“会么?会么?”我不停地问,也不需要他回答。
静静相拥,缓缓生暖。
“教你跳华尔兹,好不好?”
“好。”
并不是一定要他学会,我只是想听这一声——好。也许,我们要花很多年,才能步调一致。又也许,永远也不会一致。但至少,曾经努力,曾经用心,旋转如云霞,潇洒如流水,起伏如浪涛……
扑朔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是在极度疲倦时写的,不甚满意,删了重新写过。 三月的天气有点阴晴不定,乍暖还寒,弄得人很难穿衣。
仔仔跟元荷都有点伤风,便没有带出来。
君武挑了个好日子。
沐浴着初春午后的阳光,闻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草料味道,觉得自己都快要变成一匹马。
跟四爷,十三,十四坐在看台一角的包间里,饮茶,等待。
不同于在戏园子听戏,也不同于在茶馆听书,看马术求的是静。马是受不得惊吓的。稍稍懂马的人都知道,哪怕一点点的异动,都会影响到马的发挥。
本来我还担心观众的素质,以为那些如脱缰野马一般的男子,总也静不下来安心看表演的。但实际上现场的秩序很好,井然,安静,偶有喧哗声,是小儿嬉闹,很快便会有人制止。
事实证明君武在组织和宣传方面是很有才能的,以往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发挥的地方罢了。
几乎是整个京城的赛马爱好者都来了。场地周围涌动着人群慢慢落座,而赛场中间早已经布置妥当。小厮一律穿着制服,在场中穿梭着,做最后的检查。路障,托杆,红白旗帜,水池,石墙,线路指示标牌,判罚裁判的位置……
没有鸣锣声,也没有击鼓声,只是一声划破长空的呼哨,马术表演赛正式开幕。
大家都很紧张,凝神屏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正经的表演赛。
我更紧张。因为从来举办经验,搞不好砸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当所有参赛马匹绕场一周亮相之后,便是按照编号顺序出场表演。
骑手们都穿着改良骑装,有点类似现代骑装,但我也没敢抄袭得太厉害,看起来其实很像胡服,只是更贴身一些。一个个看起来干练,有朝气。
路晴川还是有点功力的。时间太短,能挑出这样的人才来,很不容易。
我对有才能的人没有那么妒忌,也愿意肯定别人的成绩。后来的几次打交道,让我对他的印象有所改变。他不过是冷淡了一些,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将真性情示人。我有点好奇这样的性格,怎么还能做得好生意?且不管他是黑是白,能抓老鼠就行。
整个表演出场的有二十二匹马,我的琼瑶系列,君武的欺风,路晴川的阿郎。
障碍赛是负分制,从零分开始,碰落一杆扣四分;顺序出错扣两分,三次出错取消资格,方向出错也是扣两分。二十匹马当中,依然是婉君的表现最好,竟然是零分完成,没有碰掉一杆。其他如依萍,梦萍,如萍都是平常水平。
书桓仍旧怯场。
我骂,扶不起的阿斗。
胤禛就在一旁笑,就你这么认真。
也不看他,不回话,依旧笑看风起云涌。
后面出场的浩祯,世伟等英姿勃勃的样子,迷倒了一片少男少女。
君武的出演也是可圈可点,关键是他树立了好榜样。那帮平时玩乐的兄弟,看了眼红,便是最大的收获。
压轴的路晴川,愣是将盛装舞步中规中矩的步伐演练得炉火纯青。我很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临时抱佛脚抱出来的。不管怎样,他震撼了全场,也震撼了我。他的风姿的确吸引人。人靓马俊,看着相当养眼。快步、慢步、左侧步、右侧步、跑步、后退、过渡、半停止、圆形、蛇形、8字形……一个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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