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进信封里,递给他。
就当是写给他的吧,也许有一天,他会打开来看到末尾的那一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爱着胤禛的那拉敏慧留字。”
他收好信,似随口问道,“敏儿,你会说英吉利文么?”
“会一点点。额娘最近常去洋教堂,我也跟去了几次,那里的洋教士教的。”
“是么?”
“下次你也去听吧,说得挺好的。”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只是做到太难。
“你知道我一向信佛,洋人的神,总觉着隔得远了。”
“哦。”嘴角的笑意隐去,留下的是挥之不去的疏离。
荼靡
第一次觉得,春天太短。可能是因为心中有了羁绊,有了期待,所以会不时盼望。又因为有了这份心思而雀跃,而徘徊。阿九看到我的时候,便瞧出了我的不同。她问起,我没有否认。可她却并不兴奋,反而一脸的忧虑。
我拍着她的肩膀,“孕妇还是少操心了。我一向是不爱不勉强,爱了就爱了,顺其自然吧。”
她一脸探究的表情,实在让我有点无奈,“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公主殿下?”
“四嫂,我一向觉得你这个人太冷静,不知道你爱上一个人会是怎么样一种心情。对于四哥,说实话,我是心疼他,他太孤单。我曾经很期待你们相爱,可后来发现相爱并不是最完满的结局,反而像你跟四哥这样相知相守更好。可你现在告诉我,你们相爱了,我应该高兴该祝福,但我真的也很担心……”她越说声音越小,估计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到。
我呵呵一笑,“正所谓当局者迷,所以我暂时不会去想这些问题。盲目地相思,盲目地受宠,也许还会吃醋会嫉妒会落泪,等回头再看时,可能也会想还不如不爱,但人总是过的是今天,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懂么?所以你也要开心一点,好好准备做额娘。小佟那点坚持就让他坚持去,你四哥也不会因此怪你。”
提到小佟,阿九脸上的神情又不自在起来,她叹了口气,“家里也就剩下阿玛一个人跟谁也不近,其他人都是捧八哥的。”
自从上次阿九提起之后,我才关心起这些事儿来。以前是有意屏蔽这些信息,等真想知道了,那自然就像洪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佟家在朝中的影响太大,这些人的立场对皇子们来说,无疑是举足轻重的。那个鄂伦岱,走到哪里都不忘高举自己八爷党的旗帜。他这个人不知道是该说他少根筋呢,还是夸他太天真。大概仗着佟家的权势,不分尊卑不讲规矩,说得好听点是“桀骜不驯”,可眼下也不是打江山的时候,康熙坐稳位子,还真得靠那些他丝毫不放在眼里的制度章法,汉人礼仪。估计不用等到胤禛收拾他,老康也容不得他太嚣张,早晚办了他。
至于隆科多,目前是无党派人士,胤禛偶尔找他,也不过是不甚重要的差事。其实他之前跟大阿哥走得近,被老康教育过。这个人倒是善伪装,且有能力,康熙到了晚年对他的信任达到极致。否则弥留之际,也不会把他放在身边。
小佟虽是隆科多的儿子,却一点也不买老爹的帐,跟着大伯做起八阿哥的超级粉丝。所以阿九才觉得难为。一边是老公,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哥,帮谁不帮谁?
我倒是从来没有跟胤禛提起过要对哪些人亲,哪些人疏。一是相信他自有判断,二来也不愿意在这些事上与他有任何分歧。我很清楚自己的位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他,也在用心撑起皇四子府的那片天,任我挥洒,容我自在。说到底,一个女人需要的只有那么多,除了爱情这不可吃不可喝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家。为了他,我已经失去怀珍,所以不拖后腿就是我最大的贡献。这一点想必他很明白,杜微凉之事也是因为他想补偿我失去的友情。最后弄成这样,谁也不愿意。
想到这儿,觉得阿九真的很难开心起来,因为她陷在这个泥潭中,是根本不可能跳出来的。而我,想跳不想跳,由着我自己。只是现在,怕是进去半个身子咯……
扯了一个笑脸给阿九,“八阿哥多好啊,谦谦君子,待人接物全无皇子的骄纵之气。谁不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客观地说,这一点老八比太子强N倍,就连胤禛也不如他。
阿九突然发现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就要变成八阿哥颂扬大会了,连忙打住,“说点别的来听成么?”
“好。”我也不想继续,“对了,刚进来的时候,花园里的花好像都快败了,这佟家花园,贵在花园二字,没花叫什么花园?”
“都什么时节啦?该开的都开完了,等到了夏至自然有得看,半夏、木槿、荷花……这园里都有。”阿九歪了头,又道,“现在也不是没有,荼靡就开得晚,夏初才开,到了盛夏怒放。不过佟家没有。”
我突然想起那句诗来,“是不是‘开到荼蘼花事了’的那个荼靡?”
阿九点点头,“是呀,这花儿清丽且馥郁,但总是叫人有些伤感,荼靡花一开,春天便结束了。”
一看她那伤怀的样子,赶紧再次转移话题,“你最近精神好像不错,仔仔总说要看姑姑和弟弟,我怕他吵着你,也没敢带来。”
阿九温柔地笑着,“你下次带他来吧,不碍事儿的。”
说着,小佟进来了。阿九的眼睛里,突然就多了一束亮光,大概是爱情的火焰吧。
“四嫂,四哥在门口等你呢,说是就不进来了。”
“咦?这人今儿怎么变得矜持了?”此话一出,又惹得阿九一阵笑。
“矜持这词儿形容四哥太奇 怪{炫,书,网}了吧?”
我耸耸肩,“挺合适的呀!”我还没说闷骚呢,说出来怕吓着娇贵的公主殿下。
出了门看见一道浅蓝色的背影凭风而立,浑身紧绷着,像是一触即发的箭,单薄中透出一股刚毅来,还有点点的孤寂。
“四爷。”我唤着他。
他回头,不悦地看着我,“怎么又是四爷?”
“称呼而已,爷又何必较真?”有时候觉得他更像是情窦初开的那个,而我已经过了脸红心跳的年纪,有点恨自己这种老鸟心态。可无奈,嫩不起来啊!
他过来牵了我,却没说话。大概他只是想强调,现在的我们,与之前的我们有所不同吧。也不想问他要去哪儿,如果能够永远这样走下去,也是好的。人哪,总是贪心不足的。我之前何曾想过自己会想要这么多,或者会更多?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轻轻地抽了手出来,却被他钳住。
“怎么了?”
“六月是不是又要去塞外?” 二月幸畿甸,四月巡永定河,六月幸塞外,老康还真是不闲着,每回还都照顾我老公,非要带上他,真是讨厌的老头儿。
“应该是吧,京里又该热起来了。”他忽然就停下脚步,看着我,“舍不得?”
我点点头,“嗯。”
他似认真思索,道,“可我不能带着你。”
我笑笑,“那就多陪陪我吧。”说完拉着他继续往前。
他也跟着笑起来,是那种微微的,像是不经意的,却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笑。
“你笑起来也挺好看的,不输给老九。”我故意损他呢,论皮相,除了太子能跟老九拼一拼,其他哥儿几个都得闪一边。
“怎么突然提起他?”
“他长得好看嘛。”
他发现我是在不怀好意地笑,便说,“他也没得罪你。”
“怎么没得罪?他欺负君武来着。”我不满道。君武要走上歧途,就是老九害的。
“那不是你大哥也横着才掐起来的?”
“你倒是帮着自家兄弟。”
“我没有帮谁,实话实说而已。”他笑道。
“胤禛。”
“嗯?”
“你能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跟我实话实说么?”
他闻言,一愣,正要开口,却被我打断,“不能兑现的承诺不要轻易说出口。”
说完这话,只觉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刚才入耳的那些鸟鸣燕啼声渐渐远去。可笑的天真一闪而过,真是可笑的我啊。再走两步,便看见前面是等候已久的苏培盛。
原来他只是想跟我一起走一走,然后回家。即使那里还住着好些其他什么人,可那也是我们的家。有我们的宝贝儿子,有我们的青春记忆。
“我们回家吧。”我说。
“好。”
车上,我轻轻地靠着他,任凭自己的气息与他的交织在一起。不想去思考刚才的那个问题又激起了什么波澜。只在这一刻,感受着分不出你我的融洽。
“明儿叫苏培盛把我院子里的茶花全换了吧。”我开始想象满墙的白色小花,和那陌生的馨香。
“换成什么?”
“荼靡。”
他伸手抬起我的脸,目光意外地不深邃,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佛典中说,彼岸花,花开时看不见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为什么是荼靡?”
我伸手拨开他的手,扭过头去,“你相信日久生情么?”这四个字,是当初我对康熙的承诺。我说,皇上又能保证奴婢与四阿哥不会日久生情?他当时的那个表情,我都还记得。
“信。”
“可日子久了,到最后顶多就也落得个相看两不厌的境地。”
“这句诗到了你这儿怎么就被曲解了?”
我一笑,“爷以为,相看两不厌,是挺高的境界么?”两个爱过的人,只是“不厌”,那是何等的讽刺?
“将一个人放在心里,成为一种习惯,需要时间,需要真心,需要耐力,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他慢慢道。
我摇摇头,“我并没有要求这么多,我是想说,永远不要给我恨你的理由,这样就好。”我一直都知道,仔仔是我的底线。
他揽我入怀,用下巴顶着我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有点震着我的耳朵,“敏儿,我爱你,是希望你快乐。”
“我现在就很快乐。”我幽幽道。快乐不等于忘形。
“我也是。”
伸手抱紧他的腰,将自己彻底放松,窝进他怀中。我与他,在结发十年之后,拥有了如荼靡一般的爱,只是这最后的一点点灿烂,就足以让我粉身碎骨。想要紧紧地抓住,可春天终究会远去,那炙热的夏日,漫长的午后,没有他的夜晚,如此的让人心生恐惧。
“给我写信好么?”他突然说。
“写什么?”我茫然地问道。流水账?我的日子大概会跟流水账差不多。
“那我写了,你回。”他又提议。
“这样好,你也知道我懒。”我笑嘻嘻地说。
“这半月你想做什么?”
呃?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讨论的是半月之后的分别?这也太……不像我的一贯作风了。
“什么也不做,天天懒着,带着仔仔去逛什刹海,去逛天桥,去吃涮羊肉……”
“都快夏天了,哪儿有涮羊肉?”他好笑地问。
“那就吃荷叶茯苓粥。”
“荷叶也还没长好吧?”
我泄气地囔囔,“怎么要什么没什么?”
“那咱们回去现种。”
我抬眼望他,“那我等着吃莲蓬好了。”
“你认真的?”
“难道爷是说笑的?”说着径直伸手掐过去。有人讨打嘛,不打白不打。
相思
苏培盛不愧是在内务府操练过六七年的老手了。不到半天的功夫,院墙边上已经爬满了翠绿。他大概直接上人家院子里去挖来的,不然刚买的花儿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爬墙。我也没问这么多,只管看着舒心享受,这人间疾苦的事儿,还是少烦心。半个月下来,花陆陆续续地开了不少,满院幽香随着夏日的阳光浮动,沁入心脾,煞是宜人。
蔓菱见了我的院子,兴奋异常,整个人都趴上去,也不怕被刺扎到。
“你赶紧下来吧,一会儿扎了,十三会找我麻烦的。”我笑呵呵地坐在阴凉处的竹椅上,晃来晃去。
她又研究了半天,才走过来,“即便扎伤了,等他回来那也好利索了。原来的山茶呢?”
“苏培盛处理的,不知道。”
“你,你,你……怎这般无情?”她做出旦角的手势,拖了长长的腔调,指控着我。
我自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蔓菱放下胳膊,整个人都松垮下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敏姐姐,怎么就不见你相思?”
我斜了她一眼,“我相思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不就差了九岁么?倚老卖老。”蔓菱双手支起那水嫩的脸蛋儿,一双慧黠的眼睛,带着几丝不耐的情绪。
“蔓菱,十三好像刚走吧?”
“是啊,所以我才烦啊,剩下的日子怎么过啊?”她突然仰天长叹了一声,吓得刚进门的小林子一哆嗦。
“主子。”小林子自从被我识穿他是胤禛派来的奸细,就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我一个不爽,跑去激怒某人空手劈桌椅。可那个某人现在远在天边呢。
“什么事儿?”
“太子妃那边来人说,请您进宫一趟。”
“你去回了,说本福晋近日身子不大爽,等过些时日好了再去,省得过了病气给太子妃。”
“是。”
待小林子退出去,蔓菱睁大眼睛看着我,“敏姐姐,你刚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1页 当前第
13页
目录 上一页 ← 13/9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