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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川_分节阅读_第17节
小说作者:墨银   内容大小:332.40 KB   书页:恨川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09-21 14:25:23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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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迅速掉头撤退,本是只差一击就分崩离析的月氏喘了口气,领头的打起大旗,用月氏语言大喊:“狮虎兽!”

一切都如辛云川预料的一般,他们果然还潜伏着精锐部队,此时从斜刺里猛地蹿出,一面绣着狮虎兽的大旗在风雨中招展开来,以为辛家军撤退是为了补给,于是便狠追不放。

草原上的马匹比繁华京都里的马强壮又凶悍,像一匹匹怪兽,转眼就拉近了距离,辛家军在方才的鏖战中已经损失了泰半,此时对付起月氏的精锐部队,很有些吃力。渐渐顶不住时,后方又忽然冲上了一支部队,一色的锁子甲和长刀,无声无息得如同鬼魅。

月氏族领头的大吃一惊,心知自己中计了,勒住马大喊撤退,却已然来不及了。辛云川将一个偷袭的蛮子刺下马,甩去剑上一串血水,正对上领兵前来援助的段华熹的眼睛,两人在刀光剑影中默契地交换了眼色,转而继续厮杀。

这应该是一场必胜的战役。

辛云川与段华熹退到战圈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一面倒的形势,段华熹一把抹去脸上溅上的血迹,哈哈大笑道:“云川,我知道你的,自十七岁带兵以来,你没有失过手对不对?我们马上回家啦。”

辛云川没有说话,他想到自己曾经判断失误过一次,那一次,因为他的这个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累累白骨堆成了山,而那一次出征前的感觉,和这一次是……那么像!

他猛然回头,惊惧地盯着远方渐渐出现的一线铁色,说不出话来。段华熹的笑声亦渐止,看着远方越来越清晰的铠甲,大惊:“这是哪支军队?”

辛云川当机立断地回头喝道:“撤!”

战得犹酣的兵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然后军令如山,很快便集合起来,跟着辛云川往息彤大山撤去。

莫名危险的情况中,傅九打马从后窜到前方,气喘吁吁地对辛云川说:“将军,那支军队,不是蛮夷的,看着像是我朝的装备啊!”

辛云川头也不回:“撤!不准停下,不准回头!”

傅九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是自己人的军队,他们却要弃下唾手可得的胜利撤退,然而颠簸的马背上,辛云川与段华熹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他们一路向西,绕到息彤大山的背后,后头月氏族的残兵和那支神秘队伍的踪迹才完全消失。辛云川回头看了一眼神色疲惫的士兵们,下令原地休整。

傅九去安排探子探明后方情况,辛云川与段华熹坐在一处,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段华熹忍不住这令人窒息的静默,率先开口:“京城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纵然平日辛云川素来沉着,今日亦不免有些焦躁。他听着段华熹的自言自语,明白只要朝堂里有一丝波动,于臣子而言就可能是一场惊涛骇浪,有多少人便就此翻身落水溺毙其中,而远在京城的宁西锦,偏偏又身处相府。他第一次后悔起来当初让宁西锦认亲,如果不让她认亲,她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那么他和她之间的这条路,是否能走得顺畅一些?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辛云川看见先前派出去的探子歪在马上,到了目的地后便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抬起一张流满鲜血的脸,颤声道:“是……敕王的……御林军。”

辛云川认识这个年轻的探子,他知道他在家乡尚有一个心爱的姑娘等着他衣锦还乡,可此刻,他却静静地死在了这片外乡的草原上。

他轻轻地阖上年轻人的双眼:“你做得很好了。”

然后转头看着段华熹:“小齐王,你猜对了。”






第24章 诡谲
大迢因为宁西锦没有对辛云川说情让他去月氏战场而耿耿于怀,赌气说再也不搭理她了,过了几日自己就先耐不住了,屁颠屁颠地找上门去了。

此刻宁西锦带着阿璃,还有大迢,一起在城中一家茶馆喝茶。一边看着伙计慢悠悠煮茶,一边听说书先生讲一些传奇演义。说书的一拍醒木,悠悠灌下一口茶,徐徐说起那如今远征月氏的辛家军。说起那领头的辛云川是如何的丰神俊朗,又说起当初的他是何等的风流薄幸名满天下,一掷千金为红颜,冲冠一怒亦是为了红颜。

阿璃有些坐不住了,在长条椅上挪动着屁股,支支吾吾地开口:“小姐,要不……咱们走吧。”
大迢听得津津有味,抗议道:“为什么要走?我还没听云川哥和那位名妓的——嗷!你打我干吗!”

阿璃拿眼一瞪:“打你算轻的了!你再说三少的坏话,姑娘我剁掉你的第三条腿!”

“你你你你……你!”大迢虽然是在市井中长大的,却也没想到阿璃一个姑娘家说出这些话来,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指着阿璃却回不了嘴,脖子上爆出了条条青筋。

“走吧。”宁西锦有些意兴阑珊,抛下一钱银子,慢吞吞地踱出茶馆。

阿璃和大迢有默契地一起闭了嘴,跟在她后头,她却忽然回头:“大迢,你觉得说书人说得如何?”

大迢正在后头和阿璃唰唰地飞眼刀,忽听宁西锦问,敛起了脸上的无赖样,疾走几步到她身边低声说:“我以为不妥。坊间越是崇拜,云川哥越危险。”

宁西锦心里一沉:“那你以为,这次他和小齐王被派到月氏战场上去,是……”

她话未说完,相府的老管家撩着衣摆急匆匆地叫住她:“小姐!”

整个相府,宁西锦唯一有些尊敬的也只有这个管家了,于是站住脚等他跑到前面来:“怎么了?”

“老爷让您回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宁西锦有些莫名其妙。自那次家法后,她便知道,这所谓相连的父女情,其实连一根蛛丝的韧性都比不上,她与宁梦衣也算彻底撕破脸皮了,平常两人要么不见面,一见面便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很是相看两相厌。因此她在相府愈发沉寂下去,只在自己院子里看书饮茶,吃饭时也总是沉默。所幸宁筱庭并不是凉薄彻底,到底还是念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衣食住行上还是与宁梦衣一个样子,并没有亏待过什么,可有时候看着宁西锦冷漠的眼睛,心里却也明白,这个女儿只怕是再不认他这个爹了。

宁西锦回过神来,看着老管家:“爹说了是什么事吗?”

“这……没说。只说让小姐尽快回家。”

大迢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头儿,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回去?”他早听说了之前那场家法,当时咬牙切齿什么话也没说,过了几天却躲在相府外的巷子里,手里一块板砖,准备伺机砸宁筱庭的轿子。恰巧被出门闲逛的宁西锦捉了个现行,她虽然哭笑不得,心里却到底是感动的。

宁西锦摆摆手:“不用的,我自己回去罢。”

阿璃因为还记恨大迢说的辛云川的风流韵事,不甘示弱道:“你回去有个屁用。我有功夫,我会保护小姐的!”

大迢虽自诩已是小男子汉了,个头却比不上高挑的阿璃,被阿璃堵得闷头不响,只说:“头儿小心。”

宁西锦笑着拍拍他的肩,心里想,再糟糕的她都经历过了,最坏的结果,不过亦是再回到旮沓胡同,再过那种清贫却心安的日子。

宁筱庭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西锦,让阿璃替你打扮打扮,随父去见一位客人。”

宁西锦左右看了一会儿,满脸的匪夷所思:“梦衣不在府?”

她知道这种事情素来是轮不到她的。

宁筱庭手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道:“她在府。但是我要你去。别问为什么,这关系到我们宁家。”

宁西锦在宁筱庭看不见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心想宁家怎么样干老子屁事,正欲寻个借口脱身,却听到宁筱庭肃然道:“西锦,你要知道,宁家若倒,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宁西锦愣了一愣,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宁筱庭的眼睛:“朝堂怎么了?宁家怎么了?”她的声音愈来愈高,“圣上把辛云川和小齐王弄到边疆去,是不是也——”

“西锦!” 

宁筱庭厉声打断她的话,“我以为你比梦衣懂事,有些话当说不当说你该清楚。”

宁西锦不说话了,垂眼想了片刻,对阿璃使了个眼色,算是应承下宁筱庭了。

于是她就这么跟着宁筱庭出了门。相府的两顶轿子一前一后过了朱雀街,进了平南王府,宁西锦心里惊疑,不知道宁筱庭口中的事究竟是什么,平南王却早已迎了出来:“宁相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有失远迎,告罪告罪。”

他的后头跟着小世子陆仲之。

宁筱庭不愧是坊间流传的宁家三郎,风姿不输当年弱冠时,笑起来真是温文敦厚:“哪里哪里。王爷言重了,宁某早有心结交,只是苦于宁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王爷一声戎马倥偬,怕是看不起我这样的读书人……”

于是平南王少不了又是一番客套。两个人像两只老狐狸,笑眯眯地躲在各自的面具背后窥伺对方,骗得倒最好,骗不倒拉倒。

宁西锦冲着陆仲之使眼色,想问问现在这个光景是个什么情况。后者却假装没看见,茫然四顾,末了装模作样地欣赏起一朵未开的花来。

宁西锦的眼睛抽起筋来,偏平南王挑了这个时候注意到宁西锦,问道:“宁相,想必这就是令千金了?”

宁筱庭摸着胡子呵呵地笑:“是。小女不才,让王爷见笑了。”

“宁相此话过矣。依我看,宁大小姐蕙质兰心秀外慧中,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依我看,这对小儿女站在一起相配得很哪。”

宁西锦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兜头泼了一捧冰水,寒了个透,她打了一个寒战,不可置信地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宁筱庭,宁相却没有看她,笑呵呵地附和着平南王:“可不是。我们这俩老人家就先走罢,别留下碍人眼,让他们说些话儿。”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呵呵笑着走远了,有意无意地留下宁西锦和陆仲之在平南王府的一处花园中,分明是仲夏微热的时节,宁西锦却觉得浑身冰凉,她有些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怒:“陆仲之!这是怎么回事?”

陆仲之的脸沉得像是能垂到脚背上去,无奈地一屁股坐到泥地上去:“你看到了,就是这么回事。”

宁西锦也随着他一起坐下来,两人各怀心绪,谁都不想说话,半晌宁西锦才闷闷地开了口:“你才十四岁,我都比大两岁,你分明还是个小孩子。”

“谁是小孩子!”陆仲之炸毛似的跳起来,叉腰站在宁西锦面前,大嚷,“老子可不是小孩子了,老子是男人了!”

宁西锦从下往上细细打量他,才蓦然发现他果然是长大了不少,唇边长出了青色的茸毛,便连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一般的嗓音也变得渐渐浑厚起来,的确像是一个男人了。

宁西锦嗤地笑一声:“那又怎么样。你爹和我爹打的算盘,你大概知道了吧?”

陆仲之泄气地又蹲下来,喃喃:“本来我爹说是要宁府二小姐的,我不肯,在他面前说了很多宁梦衣的不好,我以为他会死心的,没想到换成你了。”

宁西锦简直恨铁不成钢,再想数落陆仲之几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一把揪住陆仲之的衣领:“宁相和平南王联盟,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和辛云川小齐王他们有关?”

陆仲之错开她的眼神,支支吾吾地闪烁其词:“没、没什么的吧。”他不耐烦地挠挠头,“你知道的啊,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到了一定年纪,都会选门当户对的同僚家里的孩子结亲的,京城里门当户对的只有宁相和平南王了嘛,哈、哈哈。”他怕宁西锦不相信,犹强调了一句,“如果不是辛老将军过世得早,云川哥这个年纪,是早就定下来的。你看,小齐王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相当于定下宁梦衣了啊。”

宁西锦心里暗想我要是相信你了我就是一个瓜,可她也知道从陆仲之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的,陆仲之也自觉多说多错,知趣地闭紧了嘴。于是两人各怀鬼胎地默默并排坐着,彼此都在心里打着算盘。

这一幕在宁筱庭看来却是一对小儿女在夕阳下看彤云舒卷花开花落,说不出的温情和美好。他在心里有了计量,面上堆起笑来:“西锦,随为父回家。以后再来拜访平南王。”说着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有的是机会。”

宁西锦看着宁筱庭的笑容便觉得难受,别过头去冷着一张脸。

她已经盘算好了,假若宁筱庭真准备拿她去做与平南王联姻的牺牲,她便带着阿璃和大迢离开相府,落魄流离的日子,她不是没经历过。她是什么都没有,但至少还有一份傲气,足以让她一个人坚守她和辛云川那扑朔未知的未来。





第25章 敕王御林军
千里之外的京城,宁西锦燃起一支平安香,虔诚地跪倒在蒲团上;千里之外的月氏战场,辛云川胡乱包扎好流血的伤口,拨转马头,沉默地凝视着身后幸存的兵士。

这是他剩下的最后的兵力了,但凡还活着的人,都上了战场。他身后,是年逾五十头发苍白的老兵,是缺胳膊断腿面无血色的伤兵,是背着锅子手无寸铁的炊事兵,几十个人在寒风中簌簌地发着抖,面色悲壮却又坚强。

草原上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阳光驱散云层,热辣辣地照到人们身上,蒸干了他们盔甲与里衣的水汽。辛云川抬头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空,霎时有一阵晕眩。他恍惚中只记得自己似乎已然杀了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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