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的姿势，握住电话的手都在忍不住发抖。
  拇指不受身体控制了，他试图打出一句话：“我有点事，天冷，回去吧。”
  无奈太长，这样的句子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奢望，只好决定，“天冷回去。”
  齐栎摁不住一个字母，总是按错。谢唯安突然一个电话又打进来，齐栎正好按在接听键上。
  谢唯安说话瓮声瓮气，小心翼翼，“喂……齐栎？齐……你听得到吗？”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让她听到现在的状况，她一定会冲上来。
  “我就在你楼下……我就想跟你说一句话，就一句。”
  声音模糊成这样，是感冒了，还是一直在哭？齐栎想问，心疼，却问不出口。
  傻丫头，天气冷，快回去啊。好好照顾自己……
  他再次摁下挂机键，刚才编辑短信却消失了。
  身体里巨大疼痛让齐栎整个人顿时一阵痉挛，身体难受的抽在一起，钻心。
  汗如雨下，冷汗浸湿了毛衣，甚至羽绒外套都有些凉而沉。
  齐栎始终打不出那几个字，几乎要了他的命。疼痛与心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哀嚎一声，发泄一般将手机往地上重重一贯。
  一声巨响，电池摔了出来，屏幕也裂开。
  于此同时，齐栎也终于重重跌到了地上，再没有力气。
  9
  手机被人拾起。
  宁国权把电池塞回去，把手机整(www.xbiquta.info)理好，开机，试图递给齐栎，“怎么不去上课？”
  齐栎发不出声来，只定定看着宁国权，神情黯淡没有一点光彩，如同一直被困许久的兽，因饥饿与愤怒而充血。
  宁国权说，“刚刚我看到有个小姑娘在楼下坐着哭着打电话，是给你？”
  齐栎不应。
  宁国权道：“要不要我帮你回电话，或者回个短信？”
  齐栎摇摇头，随后点点头，表示请求他帮忙回短信。
  “我就回‘上课’，这样行吗？”宁国权问道。
  齐栎无力点头。
  短信发送成功，齐栎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几次尝试都无果。
  宁国权看了看四分五裂的屏幕，说，“课可以先缓一缓。”
  随后掏出电话查了个号码，拨过去，“张医生吗，现在有空？我有个病人，你看……”
  头很沉。
  齐栎听不到这些。在宁国权告诉他短信发好时，齐栎便已再忍不住，侧头闭上眼睛。
  10
  病房里，女孩子端了凳子坐在他病床边，用双手紧紧握住齐栎悬在半空的手。
  宁暖使劲搓了搓齐栎冷得发紫的手，然后又松开揉搓自己也变得没有温度的手，放在嘴前哈了口暖暖的气，小手冻得通红。
  齐栎睁开眼，只觉得一点点温暖从掌心传来。静静盯着自己被握紧的左手，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女孩不知道到齐栎已醒，倒是宁国权进来时，见齐栎睁着眼。精神不是很好，状态这样也算不错了。
  齐栎没办法起身，只能轻声道一句，“宁教授。”
  宁暖惊觉齐栎竟然是醒着的，慌忙放开他的手，吓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后退两步，退到宁国权身后，站了一会儿后跑到病房外。
  宁国权看了一眼慌慌张张跑出门的女儿，转而面对齐栎，没有说话。
  齐栎勉励支起身体，“宁教授……谢谢你。手术的费用，我会想办法筹起来还你。”
  宁国权摆了摆手，意思是手术费不用提。
  宁国权道，“你不用谢我。也不要觉得亏欠我，或者把这件事跟我女儿联系在一起。她喜欢你是一回事，我给你出这笔手术费是另一回事。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你是我最器重的学生，仅此而已。所以你必须要作出点什么，向我证明你值得起我为你出这笔钱。”
  齐栎微微眯起眼，答道，“是。”
  11
  宁国权问女儿，“很喜欢齐栎？”
  宁暖点点头。
  宁国权道，“就算他没有与你共度一生的可能？”
  宁暖咬唇，坚定：“爸爸，我喜欢他。”
  宁国权叹息，随后无奈的笑了笑，抚开女儿额角乱发，“爸爸很欣赏他。”
  作者有话要说：洒狗血了洒狗血了……新鲜的狗血呜呜不要扔砖，抱头鼠窜

  死生契阔（二）

  12
  “眼看着就要过春节了，老赵还是没能挺过去啊……”
  “唉谁知道呢，说断气，一下就来了。老赵几天吃不下饭了，今天中午突然想喝外婆桥绿豆汤，她家丫头就去给她买，哪知道还没回来就断气了。”
  每个夏天谢唯安去上课，妈妈都会送她，在学校门口给她买一杯让她带去下午喝。
  妈妈几天没吃饭了，突然想喝绿豆汤，谢唯安立马冲出医院打车去买。
  买回来，在医院里被住院部的小孩子冲出来撞翻了，绿豆汤洒了一地……
  小孩子的母亲给谢唯安道歉，谢唯安却没有理别人，只呆呆的盯着地上的绿豆汤。
  楼上似乎有哭声传来，谢唯安手机一直作响，电话里爸爸让她没买到就不用买了，来不及了。
  谢唯安没有哭，只是慢慢蹲下来。绿豆汤洒了她一身，全身又凉又湿。
  她终于没能让妈妈喝上最后一口绿豆汤，也没能在她身边送她离开。
  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真的独身一人了。
  得知谢唯安请假回家陪母亲，齐栎那时也在A市实习了。
  他在谢唯安母亲的医院，在她母亲窗户斜对的病房里，他只要拉开窗帘就能看到。
  他听到医院医生在背后议论纷纷，也看到谢唯安在赵阿姨断气前不要命的冲出去给母亲买绿豆汤。
  绿豆汤在住院部楼下被撞翻，谢唯安蹲在一地污泥里，轻轻抱着膝盖，看不见表情。
  赵锦容死得很安静，也不知道她丈夫有没有为她流几滴眼泪。
  但是这些都跟齐栎无关，他没有干涉的权利，却心痛得比谁都厉害。
  13
  九游公司。
  领队问齐栎，“解锁任务特别场景你来做吗？”
  齐栎看了一眼美工部送过来的初效果，给打了叉退了回去。
  走了会儿神，突然想起不知道几年前的一天下午，谢唯安逃课看他球赛，却在她球赛上睡着。
  一场比赛下来，篮球场人都走空了。齐栎就坐在熟睡的谢唯安身边，把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膝盖上。
  他看到谢唯安带着一本小说，名叫绝色江湖。谢唯安说，她喜欢女主角叶玉棠，坚韧勇敢豪气云干不输男儿，因为喜欢她，所以喜欢海棠花。
  他轻轻贴在她耳侧，低声许诺，“有一天我必定会为你亲手种下千里海棠。”
  领队问，“特效用什么花？”
  齐栎回神，“海棠千里。”
  14
  解锁任务海棠千里。
  红线老怪：“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齐栎没有犹豫，直接取消问题。
  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如果真要说出一个，那就是遇上谢唯安。这就是他最后悔的事。
  15
  工作越来越重，齐栎没日没夜的加班，似乎痴醉于这份工作。
  工作以外，他时常整夜无眠的修一台几近报废的电脑，把它的零件拆下来，一个一个亲手修好，再重新整合到主板上。
  硬盘修好，齐栎把它嵌入自己的电脑里尝试运作。因为硬盘加密已经损毁，所以浏览无限制。
  他看到里面存盘的照片，记录了这谢唯安和他一起走过的五年岁月。
  他懂得这有多么珍贵。
  因为还要对损毁进行调适，所以齐栎那几天一直把硬盘整合在自己的电脑里，却没想到宁暖在用她电脑时，会将硬盘调出来。
  宁暖在他公寓门外哭了整整一宿，齐栎把她让进来时，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随你怎么胡闹我都可以容忍，唯独与谢唯安相关的一切都不行。它们比我的命都重要。”
  16
  又是不眠夜。他让宁暖进了家门，自己却去公司加班，一整晚。
  他一直给谢唯安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齐栎面对着已经设计完成三分之一的全息海棠千里，他置身其中，想象着几个月后谢唯安看到这个场景时的神情。
  凌晨三点，谢唯安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她说：“齐栎，无论你做什么都伤害不了我了。”
  他手握电话，海棠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齐栎沉默良久没有作答，一直到谢唯安挂断电话。
  齐栎齐栎，你做的一切，不都是在等着有一天会看到这样一个成熟的谢唯安，拉着她爱的人站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这番话么。
  可是为什么这番话却几乎令他窒息。
  16
  谢唯安让齐栎教她C++，谢唯安学会了，当晚给齐栎发了一段程序语言。
  齐栎打开页面，输入那段语言，回车后，跳出一段稚拙的表白来。
  “老公你
  你=我的初恋，
  希望我们的爱情从最初开始
  相信（我们的爱回到天长地久）”
  Include是C++语言词汇，在建哑人号时，齐栎输入“include.2”，是他与谢唯安能懂的语言，也是他抱着侥幸的一点私心，侥幸的希望谢唯安能懂得。
  焰迹山庄建城之处，他的人物站在奈何桥上，看到唯安和三千的对白。
  “从前有一个人叫彼，另一个人叫岸。两人相爱，却因为违反天条，感情被无情扼杀，天帝下了个奇毒无比的咒语。既然他们不顾天条要私会，便让他们变成一株花的花朵和叶子，只是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注定此生无法相见。后来佛祖垂怜，带花过河，鲜红的彼岸花褪成白色，却染红了一条忘川。”
  这个传说是他曾经讲给她听的，没想到竟然还能记得。
  看着那两个身影，齐栎不知不觉淌下两行清泪，脸上却已然挂着笑。
  彼岸只是佛祖开的一个玩笑，站在此岸看彼岸，又和站在彼岸看此岸有什么区别呢。但是佛祖又说的很认真，无非是说，爱情是两个人努力，而爱只是一个人坚持，就像站此岸，正因此岸才会有彼岸。
  “彼此”，是两者，为爱情值得付出一切，为爱坚强，受伤的始终是自己。
  17
  谢唯安和邵潜铭出了病房后，吴显进来，突然骂齐栎：“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谎话？”
  齐栎笑，“我说什么谎话？”
  吴显：“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清楚，如果不是我知道，我今天也不会去对谢唯安说那番话。”
  齐栎说，“身体是我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的，多不多那几杯酒也无足轻重。”
  吴显说：“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你有意思吗？你完全是在烧你的名你懂不懂！”
  齐栎道，“我懂。”
  吴显，“你懂个屁！你懂你还跟她说什么用了两年时间忘记你还要用两年时间放弃你……”
  齐栎笑得有些苍白，“我说错了么。”
  吴显愣住。
  齐栎微微闭上眼，表示自己累了，不想多说。
  他没有说谎，只是他没有把话讲完。
  他告诉谢唯安，“我用两年时间放弃你，可能还要两年或者更多时间忘记你。”
  他没有说的是：“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么多时间。如果不能，那我对你这份思念带进泥土，和我的生命在一起便再也不能分开。”
  18
  后来他又去过一次西藏，在卓玛家外的经幡白塔，八角巷。
  藏人等身长头，旨在五体投地。
  曾经藏族老母亲讲到五体投地，谢唯安曾急急举手回答：“五体为头部和四肢。”
  藏族母亲笑着解释，“五体，乃是无心。额心、唇心、两手掌心，和心脏。五心贴紧大地，心诚才灵。”
  那时谢唯安尝试过，磕到一百个已经额顶开花了。
  日光下，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双手在头顶合适，缓缓吐了口起，轻轻跪下，全身扑倒在地。
  五体投地，无心紧紧触碰大地。
  起身时，高原的日光在把他的影子剪成了一个金色剪影。
  他浅浅吸一口气，深色安详，再次俯身，磕倒在地。
  一千个等身长头，需要的不只是耐心与时间，更要体力留足，身体健康。
  吴显在他身后帮他数，七百五十五……七百五十六。
  他朝齐栎越来越远的背影高声喊，“你累不累啊，这个到底灵不灵啊？”
  旁边的旅客小女孩接话道：“老喇嘛说了，心诚则灵。这大哥哥这么卖力，一定灵。”
  吴显没隔几分钟，都要往前跑几步。他分明看到齐栎已脸色苍白冒虚汗，汗水一直流进他的外套里，额头已经被粗糙沙石磨出一个很大血块。
  吴显叹息，齐栎，苦了这张俊脸啊。
  来这里祈福的人，多是为祈愿自己所爱之人平安喜乐。
  他知道齐栎也一定祈的是这个愿，并且他更知道，齐栎是为谁而虔诚。
  19
  九游公司主力团队致力于网游全息制作，这次请各区参加任务玩家到来就是为观赏一个全息场景——海棠千里。
  场景特效用了解锁任务第二环的互换队友的方式，要求两位玩家牵手进入，为避免在通道口两人走失，需要两人双手紧扣，才不会被交换。
  公司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场景是齐栎几年来的心血。
  但是当时人却无法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