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推开。”
奕槿松开加在我身上的禁锢,但是他的手指依然摩挲着我腕上的伤疤,苦笑道:“当年割得那么深,这十余年来都不曾淡褪,怕是一辈子都消不掉了。但就因为这道疤,你不会忘记耶历赫,纵是你不爱他……”
他伏在我身边.手掌插进我的颈后,将我的头托起。他眸色遽然冷戾,阴寒如星,恨恨地叱道“你当然不会忘记奕析,他留给你的痕迹在心里,不是么?”
我霎时震住,这些日子来,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些事,假戏真做也好,真戏假做也好,但是当被挑破的之时,就算是**相亲的两人,也在遽然间陷进彼此难以面对的尴尬。他毕竟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罢。
“颜颜……”他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呜,眼中的戾气退去后,刚刚的惊惶失措又出现了,像是迷茫的孩童。时而低嚎着,如是受伤的野兽,四处寻求着发泄,他握紧一拳重重砸在黑檀术的床沿上,冲我吼道;“你晓得朕有多不甘心!明明是朕最先遇到你,凭什么在你生命中,最最无足轻重的男人是朕!”
我胆颤心惊地看着几近疯癫的他,往日的温雅和煦的风仪已是荡然无存,他现在的样子甚至不像一名帝王,而是被强烈的嫉妒和怨恨蒙蔽了心智的男人。
“高奕槿……”我看着他,几绺半湿的发丝黏着我侧脸。情急之下,我已顾不上礼仪,大声叫他的名字,他却是无动于衷,用劲将我死死按住在榻上,不管我如何挣扎,就是摆脱不了他铁钳般的双手。
“颜颜,朕要你永远不能忘记朕!”他整个身躯都压在我的身上,唇急迫地吻着,灼烫而急促的气息喷上**而素白的肩膀,仿佛是某种兽类用湿凉的鼻尖触着他的猎物,朝着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感到肩膀处传来尖锐的痛疼,脆弱的皮肉已被牙齿撕裂,血激涌出来。我痛得脸色发白,握拳使劲敲着他宽阔的背,但他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岿然不动。
左半边肩膀痛得都要失去知觉了,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我,双眼迷离,唇间染着嫣红的血。我此时安静着,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不用看,我就知道左边肩膀定是被咬出两行鲜明的血印。
我朝奕槿虚浮地一笑,澹澹道:“怎么?留下你想要的印迹了么?”他当时留情,伤口不是很深,流出的血慢慢地凝结了。
他一愣,伸出手指来触碰我苍白的脸颊,眼底的神色复杂地变幻着,所有的话化成一声绵长的叹息,说道:“颜颜,朕要你做朕的皇后。”
颜倾天下 天意从来高难问 3
一路兜兜转转,我最终还是当了奕槿的皇后。令人不由感慨,真是世事难料,当我身着正红色百凤礼服,极美而极贵重的衣裳,璨璨夺目的金线绣成长长的凤凰图案,自胸前越肩一直至群裾后摆,迤逦地散开银紫交织赤金的十二尾羽翎。以国母之尊,与奕槿携手同往太庙,在仪式繁复而冗长的封后典礼上,我隔着眼前的累累珠珞看去,他神色肃然,含着些微的满足和苦涩。
我黯然垂首,凤冠上的流苏如流水澹荡漾然,遮住我此时的表情,我懂得他的心思。满足,是因为能立我为后,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一直都是他的夙愿。而苦涩,是因为这眼前的全部,若是说穿了,不过就是来 自[炫*书*网]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我接受皇后之位,而他对韶王网开一面,仅此而已。
在太庙举行封后大典,许是在短期内仓促筹措,致使中途出了不少变故,事情虽不大不小,但硬生生地将两个时辰的典礼拖到三个多时辰,最终由钦天监宣旨,亲赐皇后凤印后草草结束。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对于我的入主凤仪,皆是心存疑虑,封后典礼上多事不顺,对此更是有诸多不满和怨怼。想起上回提起立后之时,亦是质疑声哗然一片,奕槿为平息此事,亲自求取胤朝先祖启示,这原是掩人耳目的法子,却不料弄巧成拙,在那日出行之际,先时还晴好的日头遽然变天,狂风暴雨半日不止。前朝后宫俱是悚然,谓其乃不祥之兆。前后的事端联系起来,被众人捕风捉影地议论着,本来宸妃的再次获宠,已是倍受鄙薄和诟病,眼下这谣言更是愈演愈烈,还流传出颜氏宸妃是妖邪之人,妖法高深,狐媚惑上。再者口舌零碎些的,竟然将丰熙年间祈福圣台遭受狐妖侵袭的旧事,指指戳戳着也给翻了出来。
我将那枚质地阴冷的赤金凤印紧紧地捏在手中,浮凸分明的纹理在手心压出鲜红的印子,像是今生今世都无法抹除的印迹,就如同奕槿在我肩膀留下的疤痕那样。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以成为他兄长的妻子,来换取了他的平安,这些年,他为我牺牲太多,是该轮到我为他做些什么了。
想到这里,我微微垂着眼眸,时至如今,那些无关痛痒的人,说我不祥也罢,说我妖魅也罢我统统都是不在乎的。
九重宫阙,殿宇森繁。仅仅是三丈高的红墙,隔断的却是两个不可逾越的世界。
轩彰十二年,渐入十一月。晨起时,霜花支离结满地。难得有阳光普照的日子,偶尔能看到一群晚去的大雁,成群结队地朝南飞。久久地眯着眼睛看,晴空皓蓝而高远,雁阵飞过时掠出一道灰暗的痕迹,如同是不经意间而爬上脸庞的皱纹。让人不由得生出错觉,恍然觉得这一季深秋的萧索,苍老了这亘古不变的天空。
这十一月的天气,毕竟还是阴冷孤峭起来了。
现在,我与奕槿是整个胤朝帝国中最尊贵的夫妻,在旁人眼中,立后是我的荣极,但表面上光鲜华丽的荣极之后,只有我们真正清楚,我和奕槿已是越来越疏远,也只有我们真正清楚,我们之间被暌违的时光,以及纠缠其中的怨和恨,痴癫和执念,已划出一道深刻而冷厉的鸿沟。
想起前些日子,奕槿曾一遍一遍恳求我,我们像从前那样好么?当成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他也曾一遍一遍地质问我,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从前那样?而他现在,从未再说过这样的话,我想他知道的,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要我们若无其事地做回旧日的自己,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奕槿执意要我做他的皇后,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偿还他多年的心愿。
我的住处从幽僻清静的冰璃宫,到为历代皇后所居的凤仪宫中。此次迁居,不用我操心,留在我身边的湛露心思细致,井井有条地打理好了一切事务。阖宫皆知,我体质虚弱,受不得日日接见的嫔妃的劳累,其实也是因心中厌烦。我曾向奕槿略略提了一提,他就免了嫔妃每日到凤仪宫的晨昏定省。在奕槿的默许下,中宫的重心在不经意间,就移到了甘露宫那里。皇后迟早都是被蚀空了根本的虚架子,而实际上掌握中宫之权的人是灵犀。
在封后典礼的第二日,奕槿就亲自下圣旨赦免了韶王。经历自废武功一事,韶王已受到惩戒,刚下的圣旨中收回了上道圣旨圈禁的谕令,宁州的王府也不必捣毁,但是也断然容不得韶王再如从前,独自拥兵在外。宫中平澜无事,外头传进消息来,据说韶王已捱过最凶险的日子,身上的伤势渐渐好转,但双腿到底都落下残疾,怕是终生要与轮椅为伴。左手尚完好,但经脉挑断后,原先握剑的右手变得笨拙无比,抬都难抬起来,提箸执笔都不行,后半生也离不开要他人服侍。
除外,圣旨中特赐韵淑郡主高樱若,领颐玉公主侍书之衔。长伴帝女居于皇宫,说来是无上荣宠,但凡眼明心亮的人都看得出,皇上此举是将樱若扣留宫中,作为掌中质子来挟制韶王。韶王纵然能免除圈禁之罚,但只要樱若一日在宫中,他必定会一日受制于皇上。
当初宫中说起要让韵淑郡主留在宫中,给颐玉公主当陪读,不过就是当成随口拈来的玩笑话,现在想想绝非空穴来风,定是有人在暗中鼓动,进宫陪读是虚,辖为人质是实。记得那时高嬷嬷领着太后手谕,来冰璃宫中看望禁足的我,她在我面前低低哀叹道,可怜的韵淑郡主还那么小,她是最无辜的,大人们之间的事,怎么都不应波及到她。
高嬷嬷说得不无道理,我们今日所得,或多或少都是因往日种下的罪孽。可是,樱若年仅五岁,懵懂稚嫩的年纪,她又能有什么错?就算要错也是错在我,我当年就不该亲自收养她,也许那时将尚在襁褓中的她托付给别人抚养,到能保得一生平安,何苦要受这些磨难。
想到前两日紫嫣来看我时,我们两人说了会话,紫嫣声音中隐然夹着诮然道:“大都说自古女子之酷妒有如洪水猛兽,想来也容易应验在男人身上。姐姐和韶王有过一个女儿,可和皇上却是一无所出。就算接受后位也是情势所逼,论人之常情,能不嫉恨么?”
我仅是淡淡道:“樱若确实非我亲生,但是皇上认定她是我跟韶王所生。我曾经愧对樱若的父母,当年是本着补偿的初衷才收养了她,却想不到最终是害了她。”
紫嫣露出极是惊愕的情态,喃喃道;“原来如此。”她看着我,朝我清冷而笑,说出一句令我怎么都想不到的话来,“皇上要将樱若辖为人质也罢,杀了泄恨也罢,既然并非亲生骨肉,姐姐何必要在意她的死活?”
紫嫣这话说得狠绝无情,音调却是始终温绵平和,从从容容地说完,犹如深闺的细言密语。我不禁看向她,眸心却撞入她脸上一脉风清风淡的神色,言及生死,无一丝的动容。我愈发觉得心寒,紫嫣在皇宫的刀光剑影中浸淫多年,心肠也磨砺得这般冷硬。
我瞥过脸去,唇间染着笑意稀疏,如是无心地低声道;“何必在意死活?于你而言,就算是亲生的又能怎样?”
紫嫣闻此眼神一紧,却是默然不语。
我在湛露的唤声中回过神来,抬首看到湛露双手下垂,端正地立在身侧,轻声问道:“娘娘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朝她摆摆手,起身道:“本宫想去慧妃那里看看,你跟着来罢。”
紫嫣所在的漪澜宫相去不远,不乘轿辇,徒步缓缓地走去,亦是不消片刻的功夫。我嫌人多繁琐,就屏退了随行的侍女,惟让湛露留在身边,就这样一路静静地过去。我自幼知紫嫣心性孤傲,自视甚高,万般人都看不入眼,故漪澜宫也是她一人独居,未有其余的宫妃小主。
漪澜宫中服侍的宫人大抵都认识我,深知我与慧妃关系非同一般,一壁维诺恭顺地候着,内监的通传也免了,我径直就进到正殿泠雪殿,再往里,穿过两重珐琅团蝠玻璃碧纱橱,隔着一座花梨木雕并蒂莲花屏风后,就是紫嫣日常的寝殿。
渐渐走近时,忽然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说话声。我不由驻足,那个正在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低沉中蕴着平稳,细听之下,似乎是黄缃。
她说话是喉音细微短促,听不清在说什么。忽然间,如是兀地被一声女子清亮的呵斥打断,听得出此时开口的人是紫嫣,她含着怒意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本宫怎会纵容出这种人来!”
被紫嫣凛冽蓬发的怒气迎面一震,黄缃的措辞愈加谨小慎微,道:“娘娘息怒,暂听奴婢一言。其实奴婢觉得娘娘当初瞒着修少爷,擅自拿走玉鱼要挟灵犀……”她的话猛地一顿,像是碰到某种忌讳,但随即轻轻一跺脚,下定决心接着说下去,“当时情况危急不假,但娘娘此举确实有欠考虑。”
我隐约听见“玉鱼”两字,忽地想起那日在太极宫中,紫嫣掌心中笼着一枚碧莹莹的物什,以及而灵犀看到那东西时骇然失色的神态,虽不是很分明,但此时心中也略略猜到了些什么。
这时,紫嫣最初的怒气微微消散些,她似是怅恨地骂道:“真是冤孽,林家尽出不成器的男人!桁止哥哥自经历端雩公主一事,而一蹶不振。本宫知道哥哥的心结在哪里,哥哥从来就这样,本宫也见惯了他不争气的样子。”
说到这里,紫嫣话中透出一丝森冷的讥诮,说道;“想不到的却是林庭修,他当真是本宫一手调教起来的好侄子,竟然背着本宫做出这种光宗耀祖的好事,本宫还一无所知地被瞒了那么多年!
“娘娘您的意思……”黄缃欲言又止。
紫嫣霍然“啪”地一掌击在桌案上,叱道:“还有什么好说,他若是执迷不悟,为个女人而跟本宫翻脸,那也就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黄缃见紫嫣动了真怒,低低地道;“请娘娘三思,绝不可逞一时意气,要想大将军因九公主而遭圣上厌恶,大概再难得到重用。眼下整个林氏全赖修少爷一力支持,要是离了修少爷,怕是无人能担此大任。”
紫嫣道:“这些本宫都知道,但是眼下本宫已不再信任林庭修。你想过么?林氏若交到一个不成器的人手中,顶多是败了家业。若是交到一个怀有异心的人手中,就会成为别人拿来对付本宫的利器,本宫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娘娘……”黄缃声音中掐着一丝惶忧,还是平稳着声调道:“娘娘于修少爷好歹都有十多年的栽培之恩,平心而论,当年要不是娘娘将他接来帝都,悉心指点和教导,纵然修少爷天资聪颖,没有林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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