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英一沉呤，急道：“是不是五年后小鱼会生什么大病？”

    柳落雁身子一僵，完全没料到老妈这么敏感，不用她抖出便会往这方面想。不过这也好，省得她小柳神棍胡扯谈。

    “是吧......”柳落雁含糊地应道：“好像听他说要注意小鱼的身体。”

    “那就是了......”沈秀英颓然坐下，把脸埋入双手中，心头涌起的不安更甚。

    柳落雁心有不忍，叹道：“妈，不过太公公也说了，只要度过此劫，小鱼就不会有事。”

    此等关头，沈秀英也就不去计较她多番直呼小鱼其名了，呼地站起，道：“小雁，快去喊你爸回！”

    顿了顿，自言自语道：“该去请难子给小鱼做场法事，也许超度一下，就没事了。”

    柳落雁翻白眼，拖长音道：“妈，太公公说是五年之后，你现在超度，也没用。”

    “你先去把你爸喊回来！”沈秀英咬牙切齿，“这浑人，就知道混吃混喝！”

    柳落雁转身往外走，又顿住，回过头严肃地道：“妈，今天的事，千万不可让小鱼知道。太公公说，若是小鱼知道了，五年后的劫数就没法化解了。”

    沈秀英盯着小女儿的那张脸，一度有些恍惚，仿佛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个二十七、八的女子，白衣飘飘。这更令她心头一震，一瞬间无法动弹，望着女儿的背影越行越远。

    这种强烈的震撼，更令她相信，一定是上天派人来点化自己。估且不说这事是否为真，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五年，多盯着小鱼的身体状况也是有必要的。这事，万万也是不能让小鱼知道，整天疑神疑鬼，她就是没事也会想出病来。

    再说了，既然小雁的太爷爷说这劫难有化解之数，那一定就是有。怪不得上午小雁那鬼丫头拼命唆使自己去卖菜多挣钱，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打自己知道这事起，不用小雁劝，她明早也一定去卖菜！不就丢人现眼吗？有自己的女儿性命重要？

    当柳落雁拖着微醉的柳燕飞回家时，沈秀英眼里几乎喷火。是啊，女儿有这等大事，他还有心情喝酒！

    柳落雁小心地瞧着两人间战火一触及发，忙一把抱了小夏，拖着他回了房。

    柳落雁为何选老妈作为突破口，一是老妈会愿意听她把话说完。若是自己冲动地去找了老爸，他多喝了点酒，非得把自己拎起来一顿好打不可。再者，老妈绝对比老爸更相信这鬼神之事。要不，她每月初一十五，拜菩萨拜祖宗那么积极呢。

    怕打扰小鱼睡觉，柳落雁抱着小夏进了老妈的房间，将小家伙安置在床上。柳焱夏扑闪着大眼，凑上来，在她鼻间努力地打了个饱嗝。顿时，一股浓烈的韭菜味迎面扑来。

    柳落雁掩着口鼻，朝他翻白眼。

    柳焱夏笑嘻嘻，“二姐，饺子味好闻吧？我一口气吃了二十个呢！”

    柳落雁冷哼了声，柳家的人，还真是重男轻女！不就是几个饺子么？她不稀罕！

    接着，小家伙把手伸进小裤兜，掏啊掏啊掏，掏出一个被压得变形的饺子，“二姐，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给你吃。”

    柳落雁望着弟弟献宝似地举起的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眼眶有些湿润，一把抱紧他，哽咽道：“以后二姐一定会赚很多钱，小夏想吃多少个饺子都有！”

    柳焱夏咯咯笑道：“二姐，吃。”

    柳落雁缓缓地摇头，和声道：“小夏，留起来，给大姐吃。”

    “还有呢。”柳焱夏接着又往裤兜里掏啊掏，又掏出个白胖的饺子，“这是大姐的。”

    敢情这小家伙在吃饺子的同时，想着她们？不错不错，没白疼他一场！

    “那这个给妈吃吧。”柳落雁把两个饺子结过来，搁床头的空碗里。

    “不，我有给妈藏一个。”小家伙左摸摸右摸摸，左右两个口袋都空空如也。

    “哎呀！”他叫了声，站起来小手往屁股后面的兜兜摸去，掏出一团黄的白的绿的东西，“压碎了！”

    “哈哈哈哈......”柳落雁再也抑制不住，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泪水扑簌而下。

卷一 第十二章：小柳神棍

    柳爸应该是知道了托梦一辞，打下午起，看柳落雁的眼神里便有些异样。甚至与沈秀英商量，是否让小姐妹俩搬回他们房间住的好。

    沈秀英却是极力反对，在她看来，这是小姐妹俩的太公公的房间，就算真有什么，这个太公公也会保佑她们的。况且，为何这梦早不托晚不托，偏偏是住进的第一晚？

    柳燕飞想想也是这个理，便也不强求。

    晚上吃饭的时候，柳燕飞沉闷之际，又饮了碗酒，借酒浇愁。

    “小雁，你太公公......”

    “嗯哼！”沈秀英重重咳了声，打断柳爸的话，“小雁，你爸是想说些你太公公在世时的事呢。”

    柳落雁当然知晓，老妈打断此话的用意。这个老爸，喝了点酒便也不顾忌，这话要是被小鱼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想。

    柳燕飞一被打断，酒顿时醒了几分，目光躲闪，不敢对上沈秀英眼中的怒火。

    柳焱夏糯糯地喊，“爸，我要听，我要听！”

    柳燕飞赶紧着打哈哈，“哎，小夏，你可知道，你太公公是把你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什么意思？”柳焱夏皱着鼻子，扭头问他大姐。

    柳沉鱼笑道：“爸的意思，是说太公公很疼很疼小夏。”

    柳焱夏继续皱着鼻子，“那小.......呃，大姐和二姐呢？太公公不疼她们啦？”

    “才......”柳落雁及时收了口，苦笑道：“当然也疼。”

    柳燕飞默默地舀了一勺花生米放入小姐妹俩的碗里，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未说。

    第一次，全家人在餐桌上集体沉默。柳焱夏望着众人都有些阴沉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埋头乖乖地吃饭。

    柳落雁当然也知晓老爸此举的用意，她长大后没少听说，这个太公公有多么偏心。那会，柳太爷爷常常酌酒，用的便是这花生米下酒。饭桌上，三个小家伙，柳沉鱼和柳落雁将筷子伸向碗里的花生米，便被太公公一筷子打开。而柳焱夏，则有此特权。

    说心里没有想法，那是骗人的。

    逝者如斯，过去的便过去了，柳落雁也不想揪着不放。不就是没吃着几颗花生米么？她不稀罕！

    晚饭后，柳爸柳妈在厨房忙活，打发小家伙们上了床，便坐下来商量以后的打算。

    柳落雁趁小鱼睡下，又偷偷地溜过去，躲在墙脚偷听。

    “新屋，不盖了吧？”是柳妈的声音。

    沉默良久，柳爸叹道：“不盖了！”

    顿了顿，又道：“盖房还要借一部分钱......还是把这钱存下来。”

    “这房还住的下，新屋等小鱼长大了再说吧。”柳妈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难过。

    柳落雁心下黯然，老爸老妈会因此事如此伤心，告诉他们，倒底是对还是错？

    “好了，别这样！”柳爸深吸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小鱼一定会没事的，小孩子家的一个梦，我们也别当真。”

    “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柳妈坚定地道：“我明早去难卖菜，多挣一点是一点。全家再省着点花，五年，一定可以存下钱的。”

    “嗯......”柳爸犹豫着下决心，“我也少喝些酒。一天一碗，可以吧？”

    柳妈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个脸，“你最好戒酒！”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柳爸有些夸张地嚷道。

    “好，不戒酒可以。但一定要戒烟，又费钱又对身体不好，明日就戒了！”柳妈说着就去搜他的烟。

    “好了好了......”柳爸连连后退，“你不是说明天戒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让我抽个够了！”

    “你个老烟鬼！”柳妈好气又好笑。

    笑着的脸，下一秒就垮了下来，幽幽地道：“明日我得偷偷问小雁，她太公公有没托梦说小鱼具体是得的什么病。知道了，也好做点防范。”

    柳爸狠狠地吸了口烟，良久才吐出，道：“我，还是不相信！不就一个梦么？也许是巧合！”

    “唉，看看吧。”柳妈叹道：“老人家托梦，也就两个意思。一是这五年间备好钱，二是多注意小鱼的身体。不论是真也好假也好，我们相信小鱼会没事，但同时也要准备好。”

    “老婆大人英明！”

    躲在外头喂蚊子的柳落雁差点摔趴在地，这个老爸，还真是狗腿十足的小人！趁他们不备，她偷偷地溜回去。

    躺在黑暗中，听着身边小鱼浅浅的呼吸声，柳落雁心难安，久久睡不着。

    刚才爸妈说不盖房，这应该就是他们家在村子里盖的新屋，一栋两屋的青砖房，有着大大的院子。全家在新屋里只住了几年，因为盖房，欠了一屁股债。后来，镇里修火车站，都是些外地来的工人。柳爸动了心思，把医疗室开到火车站附近。方圆几里就一个酒家，真正的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全家人住在一栋小木屋里，没有伴，日子过的极为清苦。

    小鱼在搬去火车站前，就已经......

    火车站修了三年，全家在那里住了三年。附近几里，是一片片的桃林，但柳落雁从未在树上摘到个桃子。而桃林间的厕所，则是幼年柳落雁所有噩梦的来源。臭气熏天，苍蝇满天飞，进去一趟几乎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若不是初中三年住校，真会吐死在那个地方。

    柳落雁想想便觉后怕，万万不能去那个地方！

    为了阻止，只有亲自出面帮老爸老妈谋划，怎么挣大钱了！

    家里啥都缺，就是不缺田，十亩田，种的稻谷完全够全家人吃。六亩田是在村外，而家门口前的几棵巨樟树旁，有半截土围墙，半截荆棘和什么乱七八糟的树围成的四亩田。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家里有这十亩田，怎么着也要从里头翻出金子来！还是要打围墙里四亩田的主意，其中一半是田，另一半，是一片桔子树。

    柳落雁心里暗暗有了主意，得了，明天还得继续装神棍！

卷一 第十三章：卖菜

    次日，柳落雁继续装神棍。

    一大早便偷偷塞了张纸条给她爸，把柳燕飞骇的，脸一刹那间全白了。

    柳燕飞原本是不信的，但才五岁多一点的小女儿，大字不识，不大可能会唬弄他。纸上三个工整的大字，压在他心里头沉甸甸的。他小心地收好纸条，转身回了房，翻出一大堆医书，埋头苦读。

    柳落雁，则随了她妈，上菜市场去了。二八的自行车，后座绑的菜，柳落雁则坐在前面的那根横杠上，一路颠簸，她的小屁屁都快散架了。

    二十年前与二十年后的柳家村，变化那不是一般大。但除去后来一栋栋竖起来的小洋房，以及修好的水泥路，大致景物还是未变的。就算是柳落雁自个一人出村，也不至于会弄不清方向。

    二人赶至破落的菜市场时，天色已大亮。

    沈秀英停好自行车，锁好后，方才提起菜篮子，拽着女儿往里走。柳落雁手拿杆称，眼明手快地挤入拥护的人群，生怕一个眨眼，老妈便不见了。

    今天来得晚了些，外围的空位已被人占尽。沈秀英便带着女儿往里挤，所幸这个年代，卖菜的人还不算多。

    沈秀英找着空位，便停下来，在空地上摆了块干净的塑料袋，再将菜一一码上去。

    柳落雁放眼望去，不甚宽敞的菜市场内，两条并不算太长的队伍。再看买菜的人，比卖菜的人还多。毕竟整个镇上，就一个菜市场。附近商店、排档、小厂、学校都有，大的酒店之类还都是跑县城去进菜。镇上离县城虽说也就十几里的路，但公交车并不通行的年代，对广大的居民们来说，大多还是依赖这个菜市场。

    沈秀英面前的菜，整整齐齐，一垒一垒，鲜嫩水灵，煞是招人喜爱。不多久，便有人寻了过来，一下就称了一半的青辣椒。

    柳落雁今天打扮的整整齐齐，若不是顾及着右手肘，估计都会借小鱼的裙子来扮可爱。她故意一手拿个又大又肥又绿的青椒在跑进人群一通晃荡，果直便把人吸引过来了。

    这个中年男人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下价，便一次性把沈秀英的菜买光。

    柳落雁顿时觉着吊上条大鱼，一边帮老妈往他篮里装菜，一边故作可爱地问道：“叔叔，您家开餐馆的吗？要这么多菜？”

    中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