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後方的冷静，前线士兵就冷酷得多。

    他们不择手段破坏，放火、杀戮，进行一切能给精灵王庭带来伤痛的行为。

    他们在阿尔多森林掀起的动静越大，後方的压力越小。

    被复仇之火点燃的士兵没有仁慈。

    就像自由城相信地狱火会让精灵王庭化作火海，地狱火也相信自由城会将他们推向世界树。

    进入阿尔多森林第二天，依旧是费米部承受了所有压力，一整天前进还不到三十里，第三天又付出三四百人的代价，仅仅往前挪出二十里。

    精灵王庭开始反应过来，具体体现在遇到的袭击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招架。

    好在阿尔多森林很大，大到精灵王庭即使派出主力，也要两三天才能到达外围，地狱火还有足够的「热身时间」。

    只是随着地狱火愈发深入，指挥部难以再与前线部队取得联系，物资也无法运送过去o

    王女尝试让侦查空艇升空，仍无法突围。

    即使来到万米高空，精灵依然能发现森林上空的入侵者，派出精灵龙冲上去抓破气囊消息传回自由城，空艇工厂抓紧往两个方向研究：更轻，更小，更隐蔽的侦查空艇和更大、更结实、更能载重，可以作为空中要塞的战争空艇。

    到了第四天傍晚，最快的法兰克部突入达150里，若将阿尔多森林比作一圈靶子，他已经从最外圈来到了外圈。

    代价就是他们承受的压力渐渐和费米部持平。

    四天时间，法兰克部伤亡近十分之一，其中六十七名伤员。

    物资方面，食物还好，森林里最不缺果实，弹药却只剩下不到一半。

    而且因为状态最好，速度最快，法兰克部也是第一个遭遇精灵王庭派出的主力兵团。

    斑驳光影穿过树丛，洒在到处长着藤蔓、苔藓、蘑菇的落叶里。

    探路斥候牵着路上抓来的鹿，踩着能淹没脚踝的落叶，蹚出一条方便後面士兵通过的小径。

    「停下，有陷阱！」

    斥候队长忽然抬起手，前方森林安静的要命，没有一丝虫鸣鸟叫。

    「看来你们很警惕。」一道居高临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他们连同跟在後面的大部队一起停下来，士兵举枪，瞄准声音传来的地方，那里站着一名身披轻甲的血精灵。

    窸窸窣窣————

    然後就看见前方的树丛里，一个接一个冒出精灵游侠。

    她们穿着同样的皮甲，完全不是先前的散兵游勇。

    基利安第一次见这麽多的精灵，紧张地勾起手指。

    啪。

    法兰克按住他的枪口，从队列中走出。

    这时候还敢暴露在枪口下的，要麽没见过火枪之利，要麽有恃无恐，要麽想说什麽。

    法兰克猜得没错，来人是艾拉锐刃和其夜鹭部队，法兰克一路走来的「仁慈」得到微不足道的回响：血精灵长老愿意和他说上两句。

    「你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艾拉锐刃看着铠甲肩头披着两条穗带，好像牧师装束的法兰克，「人类，你们不该发动这场战争。」

    「这话该由我们来说，你们不该凯觎我们人类的东西，还伸手去抢。」

    艾拉锐刃默然。

    他是精灵王庭的主战派，但对这场战争并不认可。

    不是所有精灵都愿意因为一棵不属於精灵的世界树，破坏维持了千年的战争。但谁让这是女王陛下的命令————

    艾拉锐刃深吸口气：「如果你们愿意现在回头，我可以放过你们，就像你们放过那些村民一样。」

    他身旁的精灵卫官一惊：「长老，阿斯特丽德长老让我们————」

    地面的人类指挥官反问他：「你们精灵愿意从中土撤兵吗？」

    「我说了不算。」

    法兰克喟叹，退回军阵：「我也一样————那就只能开战了。」

    「所有人，开火！」

    被人类饲养的狗会在人类伸手时眨眼，野狗却不会。

    这并非代表家养的狗更聪明，仅仅是因为它们被人类的手打过。

    精灵没挨过打，所以她们就像野狗，完全不理解人类手中的烧火棍的威力。

    艾拉锐刃没有轻视人类，赶来的路上翻来覆去对那把收缴的魔法火枪进行研究，自认了解它的优缺点：威力不逊色精灵的穿甲弓，能连续射击五发，准头有限。

    但当直面数千把魔法火枪，他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夜鹭部队人数一千，她们面临大规模的敌人时能在二十秒内齐射出上万枚箭矢。

    人类士兵只需要三秒。

    而且是不间断，无法捕捉轨迹，看不见结束迹象的持续射击。

    眼前的世界被子弹撕裂成一条一条，无论明面上还是躲在树丛中的精灵都受到狂风暴雨般的袭击，而暴雨没有结束的迹象。

    艾拉锐刃意识到自己的天真，更令他恐惧的是，另外两个精灵兵团已经奉命去阻击另外两群士兵。

    他们比自己更无知，更傲慢。

    「撤退，撤退，拉开和人类的距离！」

    副官挡在艾拉锐刃身前，撑起的盾牌不断震颤，爆发一团团火星。

    初次交锋，战况几乎一边倒，精灵一茬茬从树上栽落。

    即使精灵随後拉开距离，尝试反击，但此前族人如熟透的果实掉落，汁液四溅的一幕已经给精灵们蒙上阴影。避开人类士兵枪口，只敢躲在树後射箭。

    艾拉锐刃只能一边拖延，一边求援，一边将情报送去兄弟部队，希望还来得及。

    夜鹭部队除了一开始犯了精灵传统的傲慢之罪，被打醒後开始表现出正规兵团应有的素质。

    她们比普通精灵更精准，配合更好，还会布置陷阱消耗、拖延。

    除了一开始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随後的阻击战双方损失在迅速拉平，从初次交手的1：7，拉到1：5，甚至更低。

    等到夜幕降临，精灵优势会更大。

    所以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法兰克就下令停止前进，搭建营地，建立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