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末。

    由于陈奇十年耕耘，贺岁片概念早已深入人心。京城一家不起眼的电影院里，放着一部更不起眼的国产贺岁片《谁先动了心》。

    冯晓刚坐在最后排已经数了三遍，一共18个人。有对情侣看到一半还走了，瞧那摸来摸去的样子，再不走怕是要在影院当场起来。

    《谁先动了心》给了宣传费，不多不少符合常规标准，也跑了路演。可惜开局势颓，上映一周表现平平，剩下的行程全部取消。

    公司预估，最终票房700—800万。

    制作+宣传总成本300万，小亏一点。

    片子快结束时，冯晓刚起身站到过道，当灯光亮起，他先跑到银幕底下，大声道：「几位！几位！麻烦稍等一等！我叫冯晓刚，是这部片的导演————老实说成绩一般，我心里挺沮丧的，刚才我就坐在后边————诸位不忙的话赏个脸，留几句话，给我这不成器的文艺工作者提点意见，我先谢谢诸位！」

    说完鞠躬。

    创业时期的冯裤子非常真诚的让大家走个面儿。

    京爷就好个面儿！

    他姿态摆足了，观众也不吝啬多待几分钟，纷纷道：「其实故事挺有意思，演员也不错，但不熟，您得找明星！」

    「场面有点单调吧，现在的人喜欢看大片。」

    「有些地方挺糙的！」

    「而且我实话实说，男女主不就是俩骗子么？再怎么爱情也是骗子，我不太喜欢。」

    」

    冯晓刚回去的路上，一直琢磨这几句话：得找脸熟的明星坐镇，人物和主题要正面积极，场面看着办，有投资谁特么不想拍大片？

    回了集团，正往厂区里走，刚巧碰上韩三坪。

    「上哪去了？」

    「去趟电影院，看看我那不争气的作品。」冯晓刚垂头丧气。

    「这片过去了，不用琢磨————你跟我来一趟！」

    二人上楼，进了韩三坪的办公室。

    他亲手沏了杯茶，一副畅谈的架势：「你第一次拍电影，虽说没出彩但也没太糟，就是平均水准。集团底子雄厚，一直抓创作、抓繁荣，又不是不让你拍了，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嘛！」

    「所以你快点从阴影里走出来，积极准备剧本。」

    「那您觉得我拍什么东西合适呢？」

    「《谁先动了心》我看了，有点文艺，你还是擅长弄喜剧。别那么矫情也别苦大仇深，就逗大家一乐，在乐的同时还能宣扬点真善美，你就算合格。」

    乐的同时宣扬真善美————

    冯裤子憋足劲想，忽道：「王朔有篇《你不是一个俗人》，说几个人开了家公司，主要业务是好梦一日游。」

    他介绍情节，韩三坪皱眉：「这个创意《顽主》拍过了吧？」

    「哦对，拍过了。」

    冯裤子好不容易振作点，一下又蔫了。

    韩三坪倒是很积极的给他出点子，二人聊了半天才散，也没聊出啥结果。

    夜晚，约莫饭点过后。

    冯裤子提着一盒东西敲开了陈奇家门，龚雪开的门，笑道：「晓刚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呀？」

    「珍贵的东西不敢带，入不了您的眼，只能带点传承许久的平民吃食了。」

    他捧起盒子，笑道：「这是芸豆饼和姜丝排叉，现在难找了，找着也不纯。我白天上南来顺，刚巧他们家有复原的老BJ小吃，我拿来给您和陈老师尝尝。」

    「冯伴伴你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这时壮壮跑出来，开心的打招呼，然后被陈奇轰屋里写作业去。

    龚雪拿着两样吃食去厨房，芸豆饼是用大芸豆做的撒点花椒盐，非常绵软。姜丝排叉，可以理解成用鲜姜熬制的蜜汁浸泡过的小麻花，甜又有姜味。

    老BJ小吃嘛！都是这玩意。

    冯裤子处女作失败，面对陈奇有点惭愧，不说正事先侃：「您是真不容易，每年年底才能回来休养，现在集团越来越大，瞧您就是忒累。」

    「是啊！一年累到头，事情太多。」

    「您累我们也累，可您出成果呀！别的我不敢说，到您老了干不动那天，除了龚老师

    和壮壮您知道那是自己的，门下产业究竟有多少，您根本就数不过来。

    要想知道一大概齐，只能让手下的人扶着您上景山顶，夜幕降临的时候吩咐他们，让凡属于集团名下的产业都熄了灯。指示传下去，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咔咔咔，这边中关村黑了，银街黑了，燕莎一带也黑了，那边国贸黑了，亚运村一带也黑了————」

    「哟！那天安门还亮着呢？」

    「那是您厚道，给国家留点面子。」

    「滚你丫的！吃饱了撑的上我这侃大山来了，有屁快放。」

    陈奇骂了一句，冯裤子才扭捏开口：「老韩找我谈了谈，支持我继续拍电影。我想改编王朔的《你不是一个俗人》，但又有《顽主》珠玉在前，我实在没辙了。」

    「好梦一日游那个吧？」

    「对对！」

    「《顽主》是好几年前的片子了，主题有点颓废，你可以拍个正面积极充满温情的故事。二者并不重复，可以拍。」

    「您支持就太好了！」

    冯裤子顿时松了口气，陈奇又道：「你去查查公司的版权库，王朔那可能已经买下来了。」

    「哎哎！」

    冯裤子愈发亢奋，您瞧瞧版权库！别家哪有这东西啊？

    背靠大树好乘凉，将来就算陈老师走了，自己也得把壮壮伺候好。

    冯裤子走了，壮壮还在写作业。

    他的书法参赛作品已经交上去了，没写什么宏大口号，最耳熟能详也最适合学生的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龚雪是专门学过书法的，评价甚高：「以后当领导可以到处题字的水平！」

    陈奇很欣慰：「那得大领导，小领导题字没意思，咱儿子以后怎么也得跟我一个级别吧。」

    壮壮都懒得听，你是说你现在的级别，还是将来的级别啊？

    此刻，龚雪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奇拿着一摞明年的重点项目审阅，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天。电影没啥说的，明年有《尖峰时刻》《泰坦尼克号》。

    电视剧工程已经启动了，先拍《血色湘西》，《恰同学少年》《长征》的剧本在打磨。

    另有一部偶像剧。

    如今是90年代后期，国内具备了拍摄条件，偶像剧一定建立在大都市的基础上，你总不能在农村拍偶像剧，那叫《乡村爱情》。

    有了大都市，才有高楼大厦、汽车洋房、酒吧咖啡、公司职场、靓丽服装，以及现代感的年轻演员。比如李亚朋、陆毅、陈坤、刘烨这一批。

    80年代出来的演员，像张国立、刘晓庆那些人，属于传统向现代过渡。

    所以他点名让创作部门写一部青春偶像剧，正式开拓这个类型，这会看了看故事梗概：以上海为背景，讲两对年轻人从大学毕业到进入职场，发生的种种爱恨纠葛。

    四个主要角色，名字很直白就叫《现代爱情故事》。

    陈奇想了想，点了赵宝钢做导演，主角是李亚鹏、周迅、任泉、李冰冰。任泉、李冰冰是同学和好闺蜜，在上戏念大四，已经拍过几部戏了。

    还有俩重要的配角，是弟弟妹妹的角色，年龄要小一点。

    他索性点了陆毅和范小胖。

    陆毅在上戏念大二，演李亚鹏弟弟；范小胖在谢晋那个破学校，过完年才16岁，让她演李冰冰的妹妹。

    「————」

    陈奇一乐，不知不觉凑了一套很有意思的阵容，又大笔一挥将名字改成了《将爱情进行到底》反正这部剧不会出现了。

    因为《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导演是张一白，女主徐婧蕾，都是陈奇很烦的家伙。

    （你们都发月饼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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