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抖了一下。
  
  维姬不说话了，过去把他抓在手里。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空气突然变重而且冷了一些，比起之前，有种令人焦躁的潮湿感觉。
  
  玛莉问汤盆子是否下定决心成为我的契约者，他点点头，好像被打败了一样，变得死气沉沉。
  
  玛莉又问我是否下定决心接受一个契约者，我点头，开口却像是中了夺魂咒，“我要求再看一次契约。”
  
  ……说完之后我就羞愤难当，这是汤盆子的报复，一定是！
  
  维姬马上对准汤盆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她说，“别以为前面有鼻血就不扇你啊笨猫！”
  
  玛莉还是把羊皮卷交给我，即使我摇着头推开它，她坚持我应该看一看，因为是会伴随我们很久的东西。
  
  我忍着强烈的屈辱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的文字我当然看不懂，但更意外的是，那些字母没有乱动，它们全都老老实实地固定在原地，尽管它们看起来仍然是活的，却老实得好像中了什么魔咒。
  
  我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睁大眼睛求助于玛莉。
  
  玛莉朝我微微一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是契约的力量，看来你已经感受到了。”
  
  我猛点头，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血和满腔期待烙印在文件上，就像所有没有魔力的人在契约时要做的那样。
  
  维姬挡住我，先将汤盆子面朝下大力按在羊皮卷上，过了至少半分钟才放开他。
  
  羊皮卷中间留下了一团血糊糊的猫脸印记。
  
  ……尽管知道上面的全是鼻血，我还是被那惊人效果弄得热情全消。
  
  不管我心里怎么想，仍然需要留下血印，我犹豫着该签哪个名字（南希·怀特史东似乎不能代表我全部的灵魂），维姬却说那不重要。
  
  ……这听起来太不可靠了，我再次感到很深的犹豫，我真的该冒险选择这只魔王猫当契约者吗？
  
  “罗思或者南希，都是你，纯粹的灵魂之火是不变的。”玛莉轻轻开口，“留在纸上的只是形式，真正的约束发自心灵，连接灵魂，必须由身到心都承认接受，才算是一份有用的契约。”
  
  我思考着她的话，浑然不知，汤盆子红着眼扑上来咬破我的手指。
  
  随着钻心剧痛，鲜血滴落在羊皮卷上，发出一道耀眼的光。
  
  然后，羊皮卷就那么浮起来，浮在我们眼前，在光亮里一点点消散无踪，或者没有消失，变成了照亮我们身边的大把光线。
  
  我在汤盆子眼里看到了敬畏，而我也感到了某种肃然的力量。
  
  玛莉举起左手，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开始吟颂，那些光线在她的声音里活跃起舞，渐渐排出字母、单词、句子，以至整篇的文字。
  
  维姬也拿出了魔杖，尤兰达的魔杖在亮光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我不仅无法正视维姬使用的姿势，连她念出的咒语也听不到。
  
  我被包裹在光的文字里，耀眼的光芒穿透我的身体，驱散所有怀疑和动摇。
  
  一切就像是玛莉说的——它发自心灵，连接灵魂。
  
  我急切地喊叫着，完全不知自己的表现近乎狂乱，“我愿意！我真的愿意！我承认这个契约！直到永远！！”
  
  而正是这样的态度让契约承认了我，那些光所构成文字欢舞着进入我的心中，如同清晰明朗的水流一点点充溢这个小小的躯壳，最开始是微重的压力，然后压力变大，刺痛了我的内脏，接着越来越多的光亮进入，吞噬剩余的不明黑暗，排开一切无关的想法，只留下极冷和极热的两种感觉激烈撕扯。
  
  我一直咬牙忍耐，因为我无法放弃，我没有退路。
  
  终于，光的文字全部挤了进来，充满的不仅是这个身体，它传达给我的足以震荡灵魂。
  
  突然间，我感觉豁然开朗，那些光芒四射的文字就像是神的奇迹般浮现在我的意识里。
  
  不需要翻译，也不需要解释，我像是天生就知道通篇文字的意思，甚至是它们每一个的来历。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清晰完整的看懂一篇文章。
  
  哪怕它只是一纸契约，我仍然止不住，泪流满面。
  
  我知道，从这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契约已经成立。 

作者有话要说：有认真留意前面几章的人，应该猜到南希遗传到的不完全是阅读障碍了。
至于究竟是什么，契约上的文字又为什么不会乱动……嗯，等黑猫魔王来解说吧。




56

56、用法 ... 
 
 
  因为狂喜，也因为激动，我记不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双胞胎似乎跟我交待了些注意事项，我对她们笑啊笑，在每个像是提问的语尾回答好的好的。
  
  然后尤兰达夫人也来了，她也吩咐了我一些事，我还是只会笑着对每个问题都答好的是的。
  
  爸爸妈妈跟着也出现了，他们也对我说了不少话，不过没有那么多提问，我稍微改变了回答的内容，对他们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接着他们就一起来跟我说话，每个人都很关切我，也都是比较强硬的性子，所以我可以闭嘴了，连是都不用回答。
  
  在尤兰达夫人拿出魔杖对我施展了几个检测咒之后，我因为再次真切感到流动的魔力激动得哭了。
  
  我像发痴一样勇猛地当着父母的面，开口向尤兰达夫人借用魔杖，我说，“可以让我用一下魔杖吗？我想我现在能够用了。”
  
  那是一条特别好魔杖，和玛莉说的一样，它很好，足以匹配我和汤盆子的契约。我的手指才一触摸到它，就能感到一股强大的生命力，灌注在身体里也是温暖的，但和我的那条山梨木魔杖绝对不同。山梨木魔杖就像是一位矜持的不得意的自我流放的深闺贵妇，而这一根就像是始终活跃在人群中的冒险者，他随时都要展示自己的能力，炫耀着无限的生命活力。
  
  我不敢小看它的力量，所以想了很久才决定用个“荧光闪烁”。
  
  几乎是咒语刚消失在我嘴边，亮白的光就爆开在魔杖顶尖，差点让我以为自己的第一个魔咒尝试失败了。
  
  尤兰达夫人收回魔杖，很真诚恭喜了我，接着她说要去改改药方，我得继续喝药，在确定魔力成长期结束之前都要。
  
  爸爸妈妈的表情也一目了然，我以为他们会不高兴，但事实是他们抢着亲了我们每一个，赞我们是好聪明好厉害好友爱的好孩子！
  
  维姬在我耳边小声说，浪费不好。
  
  玛莉说得比较直白，“你们需要很多配合练习。”
  
  我不认为她们是在嫉妒我，那么只可能是我做的真的很烂，这让我终于从狂喜中恢复了一些神智。
  
  我确定自己没事，所以我该去看看汤盆子，结果他的情形很糟，从契约成立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起不来。
  
  黑猫身上出现了所有注射狂犬疫苗后的不良反应（英美出入境人免签，但动物是一定要检疫的，猫需要在三十天内注射狂犬疫苗），可能还包括人类尚未确认的，他全身发热，四肢瘫软，昏昏沉沉地吐了又吐，拉了又拉。即使被我抽掉一半魔力去使一个荧光闪闪，也没法让他振作起来，我去探望他，他撑起眼皮看我，鼓起全部力量也只能说一句，“走开！笨蛋！剥削者！”
  
  我看着他这样狼狈这样惨，突然止不住眼泪，我握起他的小爪子，“不要死！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汤盆子翻着白眼倒下了，给我的回答是一滩只剩黄水的呕吐物。
  
  大人们把我们隔绝开，他们找了当地最好的兽医来为汤盆子治疗，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很担心这只猫会传染瘟病。
  
  尤兰达夫人当然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她为双胞胎的天才和我的运气正得意呢，所以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汤盆子被当成一只病猫……倍受折磨。
  
  ……某种意义上来说，猫比魔王更坚韧，因为没有几个魔王能撑过剃毛、捆绑、后门测体温的。
  
  我突然很想回家，是的，回到我们在约克的家，我怕继续这么治下去，汤盆子会在美国这个伤心之地干出人神共愤的恶事。
  
  假期只过了不到十天，距离我们的计划还很漫长，所以当我婉转地提出这个想法，大家都不赞同。
  
  爸爸妈妈确实是因为行程安排很难改变，而且有尤兰达在，他们没什么紧张感，完全不担心汤盆子会死掉。
  
  他们安慰我说，汤盆子应该只是水土不服，等到习惯了美国的大地，就会再度活泼起来。
  
  我没法告诉他们，我担心的正是汤盆子再度活泼起来时候的事啊。
  
  双胞胎觉得我太乱操心了。
  
  维姬用她未来的魔杖保证汤盆子不会死，我不怎么信她的保证，但马上想起我们的契约，除了魔力那个似乎也可以分享生命力。
  
  玛莉不赞同地对我摇头，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我自己去想，“你现在的心态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我很认真去想，用了差不多两天，还是没法确定她是说我受到了汤盆子情绪的影响，还是说我为了契约开始努力维护汤盆子。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太妙。因为我既不想变成魔王，也不想变成魔王的保护者。
  
  好在汤盆子已经开始恢复，他大概也发现人类对猫的治疗可以一直持续到他死，所以他开始坚定心意，结果很明显，他吃得绝对要比呕吐出来的多，当他终于有了些精神，自己溜到培育室里找了对应的药草嚼嚼，竟然很快就好起来了。
  
  我们在美国的第二个礼拜，汤盆子洗完澡，在露台晒上十分钟，毛毛蓬松的四下垂放，他轻轻哼唧，跑去讨好地来回蹭尤兰达的小腿，他就又是一只健康聪明又可爱的小黑猫了。
  
  我在有冷气的房间里看着汤盆子的表现，心情很难不复杂。
  
  维姬在我身边，她问，“你还觉得那家伙需要同情吗？”
  
  我想说“如果他遭遇堪怜还是会同情”，但那原本就是维姬的看法，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维姬继续说，“那家伙可了不得，即使毁灭世界，他也还是能让自己活得轻快。”
  
  我完全赞成她的说法，因为契约之后，我并没有感到更多压力和愧疚。
  
  最终我们是按照原定计划的时间回的家，如果不是考虑到猫出关的检疫条件还有莉兹，我们都想继续留在尤兰达的庄园。双胞胎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家里没有那么完备那么隐秘那么好用的工作室。而妈妈则是想继续享受不用操心和付出的爱情生活。至于汤盆子，他在家里就把妈妈讨好得很不错，在这里又多了尤兰达，他被家里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喜爱着，小日子别提有多阳光灿烂了。
  
  莉兹心情迫切地等着我们，但她的迫切和气愤是一样强烈的，所以在她大叫着我们回来太迟，差点耽误她在对角巷的约会和购物时，没有人理会她，连爸爸也自动把约会什么的无视了过去。我倒是偷偷看了一下双胞胎，她们两个的表情都毫无变化，不过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注意莉兹，所以我只能和汤盆子讨论莉兹的约会。
  
  契约成立的第二个用处，只要我们愿意，距离又不太远（范围到底有多大，还没机会测试），我们就可以在意识里进行交流。第一个用处当然是我可以用汤盆子的魔力，但他连一秒钟都不想面对这个话题，所以我只好不提，免得刺激他扭曲的纤细精神。
  
  汤盆子被我叫得心烦，在笼子里装死，但我也没指望他能有建设性的回答，我只是想说说自己的好奇和猜测，我对又穷又不规整的韦斯莱没好感，但他们又比我曾经同学过的又跩又傲还有家族背景的韦斯莱要值得容忍些……我一边回忆过去一边进行对比，连他们脸上的雀斑估计总数都没放过，终于，汤盆子恼了，在心灵频道发出雷霆般怒吼，“住口！你这个死八卦的笨女人！！”
  
  我只能说，“唉，你一点都不关心莉兹，她可是我们的姐姐。”
  
  接着，汤盆子在笼子里抽风一样的乱翻乱滚，发出的撞击声都让我一阵阵肉痛。
  
  即使我再想跟他连接心灵，也要考虑可能首先得到扑头盖脸的怒火。
  
  终于莉兹还是去对角巷约会以及购买新学期用品了，就她一个人，因为她说死也不要在一年内再见到乔安。
  
  ……我觉得她只是借题发挥，早点说明她不肯再去乔安那里度过假期，但愿其他人能理解她吧，我可不敢有太多信心。
  
  在莉兹开学之前，我和汤盆子确定了契约的第三个用处。
  
  汤盆子一直在心里大叫着，“什么用处！只是你一个人好用的用法啊！混蛋！笨女人！剥削我！！”，但他终归是配合了，当然双胞胎一直在场观看也是稳定局面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