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完全不明所以,一旁的叶舟轻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好。”
“嗯?”启戈觉得奇 怪{炫,书,网},刚想发问,却见薛倾姒忽的轻笑出声,身子微微向前探去,语调温柔婉转,“若不你们比武定胜负吧?若是这位公子赢了,掌柜的你就好生待他,若是掌柜的你赢了,这位公子想必也死了心,让他趁早出了这店门。反正——本姑娘也许久未看人比武了,今日难得有机会,不如大伙一块儿高兴高兴?“
“啊?!”此话一出,堂中人登时目瞪口呆。比武定胜负?在这茶楼里?想把这茶楼给拆了的等分明是她嘛!便是与薛倾姒朝夕相处的妺儿也吓了一跳——她这位好姐姐,可真是是可有令人“敬佩”的想法啊。一旁的启戈饶有兴致地看着薛倾姒,心觉这个女子真是越发有趣,倒是叶舟轻一脸坦然,似乎早已料到薛倾姒会“口出不凡”。
薛倾姒见众人一脸诧异,浅笑着将音调一节一节拔高,“怎么,掌柜的,我这方法不好么?还是说,你想两次坏了本姑娘的兴致?”话虽如此,女子那双过分明亮的凤目里分分明明地写着:本姑娘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三章 雨打楼(下)
“这……不是……我……”掌柜瞟了瞟持剑直立的少年,若是来参加结兰会的,那他店里那些吓吓公子哥儿的大手可绝不是对手,而这边——这奇 怪{炫,书,网}的女子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一伙人正震惊着,薛倾姒却是凤目一转,看到了一只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叶舟轻,便浅浅一笑:“好心为他们出了个主意,这些人好不识趣,你说是不是,叶公子?”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便都将目光转向几尺之外的年轻公子,有事齐齐一惊——一枚玉冠束发,一身月白长衣,乍看不过平常打扮,但细看,其四周悬浮的尘埃竟在触及衣襟之时倏忽退却——那衣服,居然是用极寒之原的笼冰蚕丝织成,这笼冰蚕丝极是珍贵,普通大世家若是能用此蚕丝做一块手帕已是不易,而如今,这位年轻公子竟是着了一件笼冰蚕丝衣,那是何等奢华!但他全然不似寻常贵胄带了世俗铜臭之气,反是一派沉静俊雅,脸庞棱角分明,却是恰如其分地挂了温和的笑意,是人见之可亲可敬,又平生百分倾羡——华贵与脱俗,潇洒与谦和,竟能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人身上,如此家势,如此气度,堂中众人一下皆是又羡又妒,又不禁自惭形秽起来——为何同是生于弈朝之境,人与人竟是这般差别!
叶舟轻本是打算看热闹的了,他与薛倾姒相识多年,知她虽是玩乐成性,但也不至于真闹出什么事来,没想到她现在一下子将众人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分明是想看他的笑话!不过我们的叶公子是何许人也?他只是浅笑不变,答得礼貌又干脆:“各人有各人的兴致,薛姑娘又何必强人所难?——若姑娘当真是被扫了兴致,何必亲自与这少年比试比试?”
如此说来,这姑娘亦是身怀绝技之人?众人又一下子看向薛倾姒,心想这弱柳扶风的身子若动起刀枪来会是何等场景。
薛倾姒见叶舟轻又把包袱推了回来,刚想开口,却听一男声响起。
“舟轻,原来你也是玩心不减。”
众人循声望去,一看,一呆,忽然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这公子虽不如方才那位俊貌绝人,却更是器宇轩昂,风度不凡,一见此人,一股敬畏之情便油然而生,仿佛此人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睥睨苍生,若说方才是羡妒,那么此刻就该是惊惧!今天这是什么日子,竟一连着遇见三个妙人。云家镇虽位于疏州州界处,可平日里亦见多了奇人奇事,但今日见到的三位,却是真真切切地让他们感到自己矮了一大截!
堂中的少年趁众人惊愕,已将三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上手本能地护住身后的兄妹,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分明地惊讶了一下,然而又怀疑地看着三人,圆圆的眼中半是欣喜,半是疑惑。
“方才不过玩笑之语。”叶舟轻笑着摇头,然后看向薛倾姒,道:“姑娘也是一时兴起,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是么?”
薛倾姒看向叶舟轻的眸子,那里分明写着:喂,你闹够了吧?
叶舟轻亦看向薛倾姒的眼睛,那双凤眸分明说着:叶船夫,你倒是不会错过当好人的机会啊。
一时,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却又都扬眉一笑,移开了目光。
“确实,我也并非是要为难掌柜,只是……”
见薛倾姒眉头一紧,那掌柜顿觉冷汗直冒:“这……姑娘的那些饭菜,算是小店请姑娘的。”
“嗯?”薛倾姒眉头又一紧。
“要不,我让厨子再做些拿手的给姑娘?”掌柜的冷汗直流。
“嗯?”薛倾姒眉头再一紧。
掌柜已是冷汗横流,两眼在少年与龙凤兄妹间转了转,继而立马求助地望向与那女子同行的两位公子,怎奈一个笑得和气而无奈,一个抿了双唇漠不关心,皆是一幅不愿插手的神情。
“别担心嘛,我又不是杀烧掳掠无恶不作的强盗,我不过是想请这位少年与那对兄妹一起吃个饭。”薛倾姒毫不在意地笑道,又婉婉转转地加了一句,“不可以吗?”
“呃……”掌柜看了看薛倾姒,又看看双生兄妹,心里不断衡量着,薛倾姒见他不语,却是笑道:“那你是不介意喽?”又看向堂中少年,“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是相识一场?那两只小鬼怕是饿了。”
要请双生兄妹在店中吃饭?!掌柜大骇,刚想说什么,那少年已是拉着两个孩子三两步走到阶前,抱拳一礼:“幸会姑娘,在下风行健,不知姑娘芳名?”风行健明明一身武人打扮,却偏偏要说得文绉绉的,一下显得滑稽可笑,他似乎也认识到了这点,不待薛倾姒回答,便站直了身子,挠挠头问道:“唉,你们坐哪儿?”
少年前后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薛倾姒不禁笑起来:“就在楼上呢。”然后俯下身,勾指刮了一下两兄妹的鼻子:“你们两个小鬼真是幸运,偷东西被人抓了还有饭吃。”
那对兄妹显然是喜 欢[炫.书.网]薛倾姒的,努了努嘴,有些委屈:“我们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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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江湖,心地单纯。”启戈在一旁看着,静静给出评价,“说得难听点就是头脑简单,意气用事,做事不动脑子。”
对于启戈毫不客气的评价,叶舟轻并无反对之意,只是温和地笑道:“江湖里这样简单的现在可是越发少了,路见不平,见义勇为,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代大侠。”
一个有些诧异:“你这样认为吗?日后的事谁说得准?”但是,他很快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如果是我决定了的事,我一定不会让它与事实背道而驰,没有什么事我拿不到手的。”
“哦?”叶舟轻看着启戈眼中的光芒,稍稍凑近了几步,“那……敢问启公子欲要何物?”
眼前那张俊气的脸分明写着天真的好奇,启戈不禁笑得无奈,“舟轻,你这是明知故问。”
“呵呵,一下子没想到。”
“你是在试探我会不会一直坚持下去吗,舟轻?”启戈忽然敛了笑,认真地看着叶舟轻,“那么,你也会一直坚持助我,是不是?”
“启戈,你这也是明知顾问。”
两人会心一笑,便一起往楼上走去。
待几人都从眼中消失,堂中的人群还是云里雾里地没醒过来——哎?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倒是掌柜先回过神来,“各位客官快坐下来吧,饭菜都要凉了,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好生伺候着!”一边招呼着,一边想起楼上的人,掌柜的脸上色彩斑斓——今天可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不过那女子倒还真是有几分看头……咦?咦?在想什么呢!
第四章 结兰伊始(上)
这一日,天气渐暖,春.色渐浓,本是日光正明,花香正袭,万籁正寂,最宜抱个香炉躺在软榻上一梦不醒,可偏偏有人在众人昏昏欲睡之时大吼大叫,吵醒了屋顶上两只相依而眠的麻雀,实在是大煞风景。
“你真的是薛倾姒?我不过随便猜猜,没想到你真的是!你是薛倾姒?你是薛倾姒!你是薛倾姒?!……”某个不识趣的人用他介于未成熟与成熟之间的粗哑嗓音一连喊了十几遍“你是薛倾姒”之后,一只端着白瓷杯的纤纤玉手终于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难道我不像吗?”
“当然不像了!”某人继续用夸张的语调不知死活地说下去,“‘一笛遏云’薛倾姒,以一支系铃紫玉笛为武器,十七岁便与当时的武林第二高手打成平手。如此年轻的女子却拥有如此高绝的武功,本已经另江湖震惊,何况她还吹得一手好笛!薛倾姒轻功极好,很多时候人们只闻笛声,不见其人,虽然鲜有人见过她的真容,但听过她吹笛的人皆赞其笛音响彻林霄,惊遏行云,天籁美妙,乃人间少有,而且薛倾姒为人正直,常有其义举传于江湖,这样的女子定是花容月貌,心地善良,温柔娴淑,颇有大家闺秀之风范,又不失江湖儿女之豪情,当真数得上半年难遇的妙人,但是——”说到兴头上,风行健却是一个停顿,微俯下身将坐在桌边的薛倾姒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然后高昂的语气急转而下,“可是姑娘,你蒙着面,你的相貌如何我不得知,但就说你那日在雨打楼的言行,别说和‘心地善良,温柔娴淑’沾不上边,便是一个女子起码的样子我也未见到,全然是无所顾忌,玩世不恭,若不是那日我听你身上有铃铛声,我才不会把你和薛倾姒联系在一起。”
一番任谁听了也会生气的评论,那位被评论的主人公,却是凤眼一挑,淡然丢过一句:“那我为什么要冒着被人责骂的风险请你们吃饭啊?”然后眼眸垂下,满足地呷了一口杯中好茶。
“这……这你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呃……”方才还滔滔不绝的风行健一下子语塞,嗫嚅了半天终于只是抓了抓头,面露不解,“哎?为什么?”
“因为啊……本姑娘虽然侠肝义胆,但是绝对不会盲目行事,你想啊,若是我直接表明我要帮你们,那伙人岂会罢休?所以啊,先来个下马威,再想办法帮你们,你说是不?”薛倾姒晃着杯里的茶水,说得大义凛然。
“啊,原来是这样吗?”风行健一脸狐疑,但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愣愣地看着薛倾姒从桌前起身,又招呼了一声:“叶船夫,启公子,妺儿,我们该走了吧。”
“嗯,时间差不多了。”叶舟轻应道,继而淡笑着看向风行健,眉宇间一派儒雅之气,“那么,风公子,我们要走了。”
“咦?你们去哪里?”眼看着一群人从自己身前走过,风行健连忙问到。
“你忘了?明天结兰会就要开始了呀。”薛倾姒回头,笑意盈盈,“你不会没被邀请吧?
风行健听了这话,脸一红,确实昂了头说道,“你们先去,结兰会我一定会参加的。”
“那便好。”薛倾姒轻轻一笑,像门外走去时便有一丝嘲讽漫过眉角,“愣头青,随便一说便信了。”
“哦?”叶舟轻噙着一丝温雅的笑,俯身低语道,“那顿饭难道不是在玩乐后施舍的报酬吗?”
“哎呀,所以说他是愣头青嘛!”薛倾姒挑眉看了一眼叶舟轻,忽然愉快地大笑起来,“叶船夫你上辈子定是我肚里的蛔虫!既然你这么懂我,若不跟了本姑娘如何?世间难得知心人呀!”
“在下愚笨,怕是配不上姑娘了,依姑娘之灵性,该觅得人人钦羡的如意郎君才是。”叶舟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来。
“哎?你谦虚什么?难道本姑娘的眼光会错吗?”宣倾姒继续执著着。
“姑娘过誉了。”叶舟轻继续谦虚着。
……
一直在一旁看着两人“笑闹”的启戈,忽然若有所思的移开了目光,眉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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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那日雨打楼的相遇已过了两日,双生兄妹由启戈派人领走了,说是会“好好照顾他们”,而风行健却是缠住了薛倾姒他们,他初入江湖,所知甚少,一遇到薛倾姒等人自然是要将江湖里的各门各派问得清清楚楚,却是唯独忘了薛倾姒的名字,每日只是以“姑娘”相称,于是便有了方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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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他们赶到了帝都永阙,帝都里已是人群拥挤,热闹非凡,启戈事先预定了 ,赶了一下午的路,本已疲惫,况且第二日便是结兰会了,于是一行人梳洗完毕后便各自躺下休息了。
只是究竟有多少人被心事搅得睡不着,那便无从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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