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用如此凶狠的眼神盯着何月容,像个杀星。何月容打了一个寒颤,不自觉地结巴,“将军,是。。。是。。。她非要撞过来的。。。”
他没有理会她,他只是走过去看着阿九那张死气腾腾的小脸。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在帝宫赏宴的群英堂里,他的腿突然被一个小小的人儿抱住,一张世间最干净的笑颜向他绽放,“叔叔帮我躲猫猫。”他不由自主地把她拢在自己身后,让她没有被侍女们找到。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如果她不是他的妻子的话。
得知她没有死,赵律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痛恨自己的婚姻,但是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得痴儿,她是无辜的,如果她就此死去,他多少还是会有些内疚的。
赵律叹了一口气,以后他会对阿九好些的,至少不能再让何月容欺负她了,他摇了摇头,便把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近来南蛮蠢蠢欲动,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罗妈妈蹑手蹑脚地进了屋,轻声地问蔷儿,“郡主昨夜睡得可好?”
蔷儿也悄声回答,“睡得还算安稳。”,然后拿着阿九的衣物出了房门。
罗妈妈坐在阿九的床头,看着阿九。
阿九睁开眼,看着罗妈妈,虽然心里明白罗妈妈的关心都是给这个身体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动。既然上天让她变成了阿九,那从此以后她就是阿九了,她要替阿九活下去,也要替阿九善待罗妈妈。半年来的心结,一下子被打开,她终于想通了,既来之,则安之。
她轻轻地叫,“妈妈。”罗妈妈身子一颤,阿九微微一笑。罗妈妈搂住阿九,“好孩子,你终于好了。”
阿九依偎在罗妈妈怀里,“嗯,我好了。我全都好了。”
阿九抬头,注视着罗妈妈,“妈妈,我不傻了,你信吗?”
“妈妈,我醒来以后就觉得自己不傻了,只是有些不能接受,所以一直在想事情。可是刚才,我忽然想通了,我不傻了,妈妈就能省心一些,这是件好事,对吗?”
罗妈妈又惊又喜又有些不确定,可是阿九分明从来都没有这样条理清楚地说过话。罗妈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害怕这不是真的。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阿九,你说什么?”
阿九拉着罗妈妈的手,“我说,何姨娘的那一砸,好像把阿九砸开窍了呢,阿九不再是个傻孩子了。妈妈,阿九不傻了,你信吗?”
“信,信,当然信。”罗妈妈猛地搂住了阿九,“你本来就不傻,只不过是比寻常孩子更纯真一些,当年圣手刘说,你父王身上的余毒影响了你的心智,只要这毒能解,你自然比寻常孩子更加聪慧,你可是庆王和袁清的女儿!”
“那我的毒是解了吗?是怎么解得呢?”其实阿九很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不傻了,只是她不想让罗妈妈乱想。
罗妈妈皱眉,忽然仿佛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阿九,你还记得在你受伤前几天,我打破的那碗蛤蜊汤?”
阿九点了点头,“怎么了?”
罗妈妈道,“那碗汤中被下了毒,我进来的时候你已放到嘴边,我不清楚你到底喝没喝,担心地守了你半夜见你无事我才安心,莫非。。。莫非你竟是喝了几口,而这汤里的毒竟是以毒攻毒化解了你体内的胎毒?”
见罗妈妈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阿九当然乐得找台阶下,于是连忙点头,“嗯,阿九喝了呢。”
罗妈妈一时欢喜,一时又有些害怕,她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妈妈了,思忖片刻,便下了决定,她嘱咐阿九,“阿九,千万不要把你不傻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蔷儿。”
阿九点头,“我会继续当一个痴儿。”
罗妈妈欣慰地点头,阿九果然不再傻了,她才刚说了个开头,阿九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
像是经过了激烈地斗争,罗妈妈沉沉地问,“阿九,你愿不愿意跟妈妈离开这里?”
自从阿九决定做阿九开始,就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镇南将军府的确是呆不得了,赵律宠妾灭妻,何月容又生了长子,就算她变聪明了,也无济于事,何月容既然存了杀她的心思,而且实际上也实施了,若不是她身上有胎中带来的余毒,正好以毒攻毒,第一次她就逃不过去,而上一次。。。其实何月容已经得手了。继续在这个镇南将军府呆着,就是死路一条。
“阿九也不想呆这里了。”
“那阿九想去哪里?想回京城吗?还是过些平常百姓的生活?”然而逃回京城又能如何,阿九始终是赵律明媒正娶的妻子,太后和天子就算再宠爱阿九,也管不得臣子的家事,护国公再喜 欢[炫.书.网]阿九,也喜 欢[炫.书.网]不过自己的儿子去。所以京城也回不得。只是阿九终究是金枝玉叶,过些寻常百姓的生活,又有些太委屈她了。
她正为难时,阿九道,“妈妈去哪,阿九去哪。妈妈,父王已经仙去,太后膝下有众多孙儿孙女,并不缺阿九一人,所以阿九不想回京。不如我们想办法逃离此地后,隐姓埋名,过些悠然自得的寻常生活?”
罗妈妈点头叹道,“纵是富贵荣华,怎及得上平安喜乐?阿九,妈妈也想你过上从前寿昌郡主的生活,但是妈妈更不想你受伤,上次妈妈以为你死了,当时就想跟着你一起去。好在你活下来了,又因祸得福,好起来了,只是妈妈再也不想看到你受伤了,所以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都再也不卷入这些大户人家的浑水中。”
“嗯,阿九听妈妈的,只要和妈妈在一起,阿九就满足了。”阿九是真的满足了,她在内心把罗妈妈当成了真正的妈妈。
正文 第三章 解禁
那天起,阿九不再整天枯坐望天,有时和蔷儿在树墩下看看蚂蚁,有时也会噘着嘴巴问罗妈妈讨鸡腿吃。阿九仍然有些呆呆的,再没从前那般天真可爱,但是这点变化已经足够让赵律满意了,对他来说,阿九只要活着,活得好好的,不给他带来麻烦,其他的,他都随意。
书房里,阳光透过纱窗的缝隙照射到赵律脸上,那张常年冰冷淡漠的脸上竟被暖阳烘得有些柔和,他伸了个懒腰,最近实在是太累了。“京城府里老爷带话来了?”
赵明垂手而立,“是。三爷前月在安平街伤了平西侯的小公子,在大明门抢了二驸马的汗血驹,上月天策卫查抄地下赌场的时候,三公子又被逮了个正着,还在春香楼和吏部王大人的侄儿抢粉头。。。”赵明看赵律的脸色越发黑了,赶紧继续说下去,“老爷看三爷实在太胡闹了,就命赵虎赵豹押着三爷,来南疆,请您好好管管。”
赵律冷哼一声,三弟赵恪比他小了七岁,今年才十五,爹娘老来得子,十分宠溺,又自小养在祖母身边,祖母疼爱幺孙,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真正是万千宠爱集一身,谁知竟养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霸王来了,早就该扔到军营里好好吃吃苦头,上两年他提出这个想法,祖母不理解连骂他不孝顺就罢了,连爹娘都认为他对兄弟不够仁爱,太苛刻。非要等到那小子惹了祸,给府里丢了丑,才想到往他这里塞?
“老爷还说。。。”赵明抬头看了眼主子,不知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
“吞吞吐吐做什么,把老爷说的,夫人说的,太夫人说的,一并讲来。”赵律很清楚京城家里这几位爱子如命,爱孙如命的会有啥吩咐。
有了主子的鼓励,赵明一口气就把话说完了,“老爷让您使劲琢磨三爷,只要留口气在,该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不用客气。夫人说,到底是自个的亲弟,只要拘了他性子就好,下手别太重,伤着孩子就不好了。太夫人说,太夫人说,三爷在南疆若是受了一丁点伤害,磕着了碰着了都得算您头上,您要敢让三爷受伤受气,她就不认您这二孙儿了。”
赵明无语摇头,深叹口气,一副就知道他们会这样说的模样,“那兔崽子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三爷他们上月初八就出发了,这几天约莫能到。”
“嗯,让赵松赵槐他们盯着点,三爷一出现就快马把他送进营房。”
赵明疑惑道,“不让三爷先到府里歇一歇?”
赵律双眼一瞪,“还想歇歇?他难道是来享福的?这回不锻造好了,绝不放他出营。你无事就先退下吧。”
赵明依言退下,刚到门口,一只脚还没跨出门去,就停住了,犹豫半刻,还是收回了脚,转了身,“爷,还有一事。昨日郡主想出院子,被赵柏拦了。”
赵律眉头一皱,“我只说要看着郡主,以免意外,并未说过不许郡主出院。罢了,既然她都好了,就让赵柏撤了,郡主想逛园子,就随她去吧。”转念一想,何月容的禁足令已经解了,若是两人遇上,恐怕又是一场纷争。他的脸色闪过一丝冷冽,然后又是深深地无奈,“让杨妈妈好好提点一下何夫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再去养年园请宋嬷嬷和夏嬷嬷,调教一下何夫人规矩。传我的话,郡主是金枝玉叶,府里的人不得对郡主不敬。”
赵明应声而去。
小院阿九的房间内。
“妈妈说的可是真的?我们院子里的侍卫都撤了?真是太好了!”
罗妈妈看到笑得跟朵花似的阿九也很高兴,“连暗卫都撤了,不过阿九啊,你可仍不能松懈,得继续装下去。”
“那蔷儿呢?还继续瞒着她吗?”
罗妈妈思忖半刻,道,“这蔷儿,并不是我们庆王府的丫头,当时你大婚地急,王爷并没有准备,按例郡主陪嫁需要十六个丫头,我们王府只有从小跟着你的平芬平芳,紫琉紫璃,其他的都是太后和天子从宫女所挑的新入宫刚调教的小丫头,所以我对这蔷儿并不了解,也不清楚她到底是谁的人。只看当初何月容单给你留下她,便是个不简单的。所以蔷儿必须得瞒,而且平常要多多留意。”
阿九点头,“我知道啦!”
“蔷儿的事倒也罢了,防着就是了,只是。。。这赵律的心思倒有些难猜。”
阿九不以为然,“妈妈多虑了,赵大将军呢,无非是表示他,是真的不把我当作妻子,赵府的人呢也就无须把我当主母,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仍旧是皇家的郡主,我磕着了伤着了,没有人知道便罢了,要有人捅出去,被天子和太后知道了,别说他赵律,就是护国公府也难辞其咎;我若死在他家,那他的罪责可就大了,这谋害皇亲的罪名,他赵律担当地起?之前他被迫娶我后气愤难消,可能犯了傻,所以才任何月容欺负我们,这回我差点死了,他就明白过来了。所以呢,他要大家把我当做是个来镇南将军府做一辈子客的郡主,大家敬着我,让着我,捧着我,养着我,只要不连累他和护国公府,就完了。”
看到罗妈妈不住地点头,阿九拉着罗妈妈的手臂撒娇,“妈妈我聪明吧?”
罗妈妈忍不住点了点阿九的鼻子,“嗯,我家阿九最聪明了!继续说。”
“至于我的陪房啊什么的,就更简单啦。他对我做的事不能让太多不是他的人知道,人多嘴杂嘛,万一走漏了风声,他怎么担当地起?再说,如果让我搬了院子,送回了陪房,岂不是就变相承认我的地位啦?反正我只是个傻子,蔷儿又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妈妈再厉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所有的情况不都尽在他掌握?他打得好算盘呢!”
罗妈妈笑道,“话虽如此,这也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自从跟着阿九来到镇南将军府,已经快两年了,除了小院和厨房,这将军府长什么样,她竟是完全不知,正好趁这机会,熟悉下地形,看看有没有机会离开这里。
阿九暗暗点头,就算铜墙铁桶一样严密的将军府,也未必没有破绽,而逃脱的机会,往往只是需要一个时机,而现在,至少有了寻找这个时机的机会。
正文 第四章 游园
何月容现在所居的将军府正房颐香居,一阵噼里啪啦摔椅子砸桌子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瓷器碎落发出的清脆响动,门外战战兢兢地站立了一排丫鬟仆妇,此刻都安静无声,偶尔有人面面相觑,却任谁都不敢走动,好不容易里头才平静了下来,这班仆众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何月容满面怒容,胸口起伏,显然刚从强烈的怒意中平静下来。她的贴身丫鬟春杏忙递上新沏的茶水,“夫人喝口茶,消消气。”见何月容并不接茶,她想了想,笑着说,“这是将军昨日新赏下的,是天子赐的贡茶,将军也只得了一点,全让赵明拿了来,将军对夫人的疼爱,真的算得上独一份了。”
春杏的话句句都入何月容的耳,她怒意渐平,抿了口茶,“还是你这丫头知道逗我开心,你说得不错,将军对我确是。。。”她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但是瞬间又变成不快,“上次的事是我鲁莽,其中的利害关系杨妈妈也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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