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想：惨了惨了，想不到我小鬼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早知道就不取个叫小鬼的名字了，这下人如其名了吧。就是不知道如果我成了恶鬼，黑鬼还肯不肯还钱给我。
  思考的过程只是短短一瞬间，下一个刹那，毕方倏忽变出真身。小鬼被扑面的热浪吓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毕方已经一爪子抓住了她的衣服，“嗖”地飞了起来。
  小鬼的第一反应是狂喜：死不了了，回去以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黑鬼还钱！
  狂喜过后，小鬼猛然回头，对着头顶那只巨大无比且翅膀上缭绕着火焰的红鸟一声大吼：“你是妖兽！？”
  用的是那种诧异与惊喜并存，瞎子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但能见到人还能见到鬼的语气。
  毕方被她一嗓子吼得差点没载下去，身形一晃，险险避过从后面扑过来的一只钦原鸟。
  小鬼这才发现情况危急——身后那群钦原鸟居然笔直笔直地朝她们追过来了。
  而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小鬼突然发现——裤子松了……
  小鬼别扭地想着能不能让毕方腾出一只爪子帮她提一下裤子。
  抬头一看，却发现毕方只有一条腿。
  小鬼于是沮丧地低下头，心里侥幸地想着：没关系，就算裤子再松，也不大可能一下子就掉下去的。
  像是呼应她的想法似的，她只觉得裤子猛然一沉。
  小肥球艰难地用两只爪子扯着她的裤腿，背后四只翅膀“啪嗒啪嗒”地扇着，似乎是想借力爬到小鬼身上。
  小鬼怒了，想用力甩开腿上的赘物。甩了半天，小肥球的构造大概比较奇 怪{炫,书,网}，还是七平八稳地赖在小鬼腿上。倒是头顶的毕方被晃荡得不行，差点被从后面偷袭的钦原鸟刺到，气得她火冒三丈，一回头，对着后方数目惊人的钦原鸟群使出了绝招！
  ——吐口水……
  小鬼对毕方的绝技有扶额的冲动。
  但看到效果后，扶额的手很快移到了嘴巴上。
  这是一个“轻柔无力小女子一巴掌扇倒一排五大三粗壮汉”的升级版。
  用一个更加销魂的比喻，就是“割麦子一样快，像麦子一样倒”。
  毕方的口水，绝对是火中极品，居家必备、出门旅行、杀人不眨眼的上等良药。
  你看，那些钦原鸟群被烧得多么花容失色，一只只简直就像被雷劈过一样外焦内嫩皮儿酥。隔得老远小鬼都能闻到它们身上传来的肉香……
  “毕儿！”
  一声清朗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小鬼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一只浑身苍翠的青鸟急速飞来。
  “行衣！”毕方猛然回头，惊喜地叫道。
  就在那个瞬间，旁边几只钦原鸟尾部一竖，泛着绿光的长刺笔直地射向毕方！
  “毕儿——”陆行衣一惊，双翅迎风一划——两道锋利的风刃笔直划向钦原鸟群，“唰唰唰”几声，居然将十几只钦原鸟击落了。
  毕方身形一晃，从半空栽下。
  “毕儿！”陆行衣脸色煞白俯冲过去，翅膀一挥，托着毕方稳稳放在地面。
  钦原鸟群愤怒地在半空中徘徊着，盯着陆行衣的眼神杀气腾腾。
  陆行衣怒了，抬起头来，双眼变得通红：“居然伤了毕儿，你们……”
  话音未落，天边突然出现一抹七彩光芒。
  一只翅膀泛着彩色花纹的长尾鸟翩翩从空中飞来，随着它的靠近，红雾也渐渐散开。小鬼从地上爬起，泪眼婆娑：“血蔓延它娘子，你终于来了……”
  陆行衣一愣：“鸾鸟？”
  鸾鸟，一种长有七彩羽毛的鸟，它的出现会使战事平息，灾情消失，给人间带来安宁。
  看见鸾鸟，钦原鸟群的愤怒好像也随之消失了，鸣叫了几声，便展翅往回飞去。
  陆行衣眼睛一瞪，刚想追上去，就听到鸾鸟清脆的声音：“这位鸟兄，钦原鸟本就是护短的群族，你们闯入它们老窝，伤了它们的亲友在先。现在它们走了，你们也没有受伤，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你懂什么！？毕儿她刚刚中了钦原鸟的毒刺，现在生死未卜、生命垂危、奄奄一息……”陆行衣泪眼模糊，手一抹脸，无比凄怆地哭了出来，“我居然保护不了她……”
  鸾鸟无比淡定：“可是鸟兄，你那位生死未卜、生命垂危、奄奄一息的毕儿，现在正精神奕奕地看着你。”
  陆行衣的哭声戛然而止。
  睁眼一看，毕方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陆行衣目瞪口呆：“毕儿，你没死吗？”
  毕方摇头：“我刚才又没有被毒刺射中。”
  陆行衣嘴角一抽：“那你为什么会掉下来？”
  毕方老实回答：“刚才我转头看你，回头回得急了，头晕。”
  面面相觑。
  半晌，陆行衣嘴角慢慢扬起，还挂着脸上两道泪痕，轻轻将毕方拥入怀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行衣的声音很温柔。
  毕方被他拥入怀中，心里蓦然一动。
  总觉得，陆行衣和自己之间，有点什么开始不同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下）

  往常需要跑上个三五十里才能见到个影子的鸾鸟就站在面前，小鬼的心情很是愉悦。因为这意味着血蔓延承诺给自己的宝物快要到手了。
  小鬼激动地往前走一步，裤子一沉，险险掉下。
  小鬼定住，低头。
  她的裤腿上，一只浑圆浑圆的小肥球正坚定不移地趴着。
  小鬼抬脚，抖了抖。小肥球不动。
  小鬼单脚跳了跳，小肥球不动。
  小鬼怒了，冲着天空射门。小肥球笔直地往空中飞去，翻滚三圈，“嗖”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一个直扑，“啪嗒”一声趴在小鬼裤腿上。
  小鬼额头青筋爆出。
  鸾鸟笑了：“看来刺猬很喜 欢[炫.书.网]你呢。”
  “刺猬？”小鬼嫌弃地将腿抖了又抖，“这玩意儿？”
  “它是我的闺蜜，往常极少出门，你没见过也很正常。”鸾鸟点头，笑得云淡风轻，“刺猬看人很挑剔，粘着你说明它喜 欢[炫.书.网]你。”
  这话说得太不负责任了！明明看见本小鬼裤子都快被它扯掉，却还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小肥球无比欢快地趴在小鬼裤腿上，四只翅膀炫耀似的抖了抖。
  小鬼怒了。
  眼珠一转，小鬼开口：“血蔓延它娘子，听蔓延说，你又离家出走了？”
  鸾鸟愣了愣，撇过头，“哼”了一声。
  小鬼叹气，语气无比惋惜：“蔓延跑到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看得我心都酸了……”
  鸾鸟一僵，脸上神圣无比的光芒有破裂的倾向。
  小鬼继续叹气，抚着额头一副为难的样子：“血蔓延它娘子啊，你也知道，蔓延是我的妖兽。我们两个自小相依为命。一起上过刀山下火海咬馒头拜把子，感情好得简直是难舍难分。当年蔓延嫁给你……啊呸，入赘到你家的时候，我是多么的不舍，但为了蔓延的幸福，我还是屈服了！亲手将蔓延送到你家门口，还附上了一个枕头两张棉被的厚礼……”
  “你到底想说什么？”鸾鸟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咬牙切齿。
  小鬼仰头看着鸾鸟，态度无比真诚：“唉……蔓延跑来找我的时候，深刻反省了之前它入赘到你家的行为。它说和你成亲后，反而想念起了以前和我在一起东南西北到处晃荡的日子，再加上你三天两头往外面跑，让它觉得自己相当没有安全感。思量再三，它终于决定回归到我们流浪商人这一支庞大的队……”
  “它敢！？”话音未落，鸾鸟暴怒，一声呼啸回荡天边。
  静默。
  小鬼脸上慢慢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鸾鸟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实呢……蔓延那孩子还真的是不敢。”小鬼慢条斯理地开口，“但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又怎么能拖延你那么多时间呢。”
  鸾鸟一惊，顺着小鬼的视线回头看去。
  红雾已经薄了不少，周围的景致清晰了许多。鸾鸟的视线何其好，一回头就看见百米开外，一个米粒大小的小东西正慢动作奔跑过来，一只前爪扬起，脸上露出甜蜜的傻笑，细细的声音叫道：“娘……子……娘……子……”
  鸾鸟当即回头给了小鬼一个狠瞪。
  小鬼得瑟地耸了耸肩膀。
  鸾鸟二话不说，展翅倏忽窜上半空。
  血蔓延急了，动作“嗖”地快上了几倍，一眨眼就追在了鸾鸟身后，嘴里乱七八糟地叫着：“娘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娘子啊……娘子……”
  烟尘滚滚，血蔓延和鸾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
  小鬼咧嘴狂笑，对这次如此迅速就解决了问题感到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崇拜。
  裤子猛地往下一沉，小肥球友好地拍拍小鬼的腿。
  小鬼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那一头，小鬼和小肥球开始针对小鬼裤腿的归属权开打。这一头，陆行衣和毕方正在上演含情脉脉的戏码。
  陆行衣看着毕方，双眼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嘴角一抹淡笑。
  “行衣，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毕方笑得很尴尬，“我的鸡皮疙瘩都从脚底一直窜到头发尖上了……”
  陆行衣脸色一僵，咳了一声，微微敛起表情，柔声道：“好。”
  然后抬头，眼光灼灼地凝视着毕方。
  毕方：“……”这火辣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行衣，你是准备向我告白吗！？
  “毕儿……”陆行衣开口了。
  毕方心里一抖：不会吧？真的要向我告白？
  捂脸，人家不能对不起宁觉啊！
  可是行衣是我的好友，而且貌似最近总在明示暗示着什么。先是重点提醒我他并不喜 欢[炫.书.网]宁觉，其次以排比句问了一通我对他身份地位知识水平的感想，现在还用那么热情似火的眼神盯着我……
  若我拒绝他的话，他会不会自寻短见呢？
  毕方捧心，深深纠结在爱情与友情的拉扯中。
  “你实在是太会闯祸了。”陆行衣接着道。
  ……
  啥？
  毕方从纠结中艰巨地抬起头。
  陆行衣干咳一声：“从以前就是这样。在天庭，你自身也会法术，元始天尊也在，我自然可以护得你周全。可这里是人间下届，到处都是厉害的妖兽，你我法力尽失。若是你闹出个捅破天的漏子，我又没法及时赶到，那该如何是好？”
  毕方低头表认错。
  陆行衣看着毕方乖巧认错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她的脸：“以后切不可随意乱闯，咳……总之，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只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就好。”
  毕方盯着陆行衣，有点发懵。
  陆行衣脸上一红。
  毕方感叹：“行衣，你吓死我了。若是你再这么和我说话，我会怀疑你喜 欢[炫.书.网]我的。”
  陆行衣一愣。
  毕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尘，摇头：“唉，你喜 欢[炫.书.网]我？怎么可能！”说罢，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陆行衣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不可能？
  毕方诧异地回头，陆行衣这才发现自己不觉间已经将疑问脱口而出。但既然开了口，干脆问个明白：“为什么不可能？”
  毕方眨眼：“你不知道吗？我和你，是天庭评定的最不可能情侣榜上第一位。”
  ……
  晴天霹雳！
  陆行衣震惊了好 久：炫：书：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最不可能……情侣榜！？”
  毕方耐心地讲解：“小时候我溜到月老府玩，不小心烧掉了很多天神的红线，啊，对了，我自己的红线也烧了。所以姻缘簿上空出了一大片天神的姻缘记载。天庭的仙子、天神们觉得闲来无事，便自发组织了一个投票活动，选出他们心目中最不可能的情侣。”
  陆行衣脑子都懵了。
  毕方想了想，继续道：“这榜单是一年投一次票的，没记错的话，从第一次投票到现在，已经八千多年。我和你一直都在最不可能情侣的第一位，这八千多年从没下来过！”
  陆行衣这下只觉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一个趔趄，陆行衣心里来回晃荡着两个字——为何！？
  为何！？为何！？
  明明他和毕儿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走在一起无论是视觉享受、身份地位、才华能力都是一等一的般配！那些投票的仙子天神都是瞎子吗！？
  陆行衣悲恸欲绝了半天，抬眼发现毕方也在作感慨状，心里不由一动。
  “毕儿，你难过什么？”
  毕方叹气：“行衣你知道吗？除了你和我，最不可能情侣榜上这八千多年没下过第二名的是谁和谁吗？”
  陆行衣试探道：“是谁和谁？”
  毕方再叹气：“是我和宁觉！”
  ……
  陆行衣突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毕方又开口：“行衣你知道吗？除了最不可能情侣榜，其实还有个最受期待情侣榜……”
  陆行衣心一慌，追问道：“那个最受期待情侣榜上，你有和谁排在一起吗？”
  “没有！”毕方咬牙切齿，“投票那些仙子都说，我天天闹事恶作剧，将天庭折腾得天翻地覆。别说天庭，就是放眼三界，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愿和我共结连理的生物！”
  ……
  陆行衣：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听到这句话，其实我很开心……
  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