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也,陡然觉得紧张起来——怎么办?告诉他,还是告诉他?
在距离她们几步的地方,拓马停下了,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紧张的淳还有安静的坐在那里的男孩。
瞬间,淳觉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说更多,拓马突然大步过来一把抓住了淳的手腕拉起她就走,惊讶之下淳低呼一声,反应不及就被他拖走。
一直坐在那里的男孩,忽然慢慢的站起身,慢慢的转过身,朝着拓马和淳离开的方向。
“……拓马老师?”
一个清晰的呼唤,被风送了过来,淳感觉牵着她走的拓马停下了,她看着远处的达也,他的眼睛依旧那么清澈,有那么一会她无法相信他真的看不见,不然,为什么知道他的拓马老师来了呢?为什么?
还是说,就算看不到,也感觉的到,即使隔了四年的时光,彼此的回忆和感情,依旧足够让他感受到他的存在?
然而,拓马没有回应。
停顿也不过几秒,他重新迈开脚步,淳不住的回头,一直到出了公园,一直到被树木挡住了视线之前,都能看到达也始终站在那里,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上车。”
淳回过神的时候,拓马已经替他打开了车门,几乎是推着她上了车,然后自己坐到了她旁边,车子很快开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走了?!为什么不跟达也说话哪怕打个招呼?!
淳的质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但是当她看到他的侧脸,涌动在胸口的激动就一下熄灭。
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方才是离的远,加上事出突然,所以没太注意到。现在距离这么近打量,他的样子简直是憔悴,皱着的眉头显示着还在全身戒备。
出事了?
淳对这样的表情极为熟悉,登时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两天不要单独出门。”拓马低声开口。
“对不起。”淳垂下头。果然她还是大意了,她以为真治不在了就……现在看的出事情远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简单,高山之前在医院不也告诉她,还有更复杂的在等着她吗。
“去医院看你妈妈的话,我会抽时间送你去。”他的声音很严肃。
“嗯。”淳点点头。担忧的望着他——一定出
7、师生 ...
了什么事,现在远没到下班时间,他怎么会来找她,而且还突然紧张起来,这让淳想起真治还在大宅时的情景。那么她该不该问一下……
“高山出了意外。”拓马忽然说。
“哎?”一句话让淳忍不住惊讶出声,“高山先生?什么意外?”
“在人行道上被摩托车撞到,手臂骨裂。软组织严重挫伤。”
天!
“什么时候的事情,现在怎样了?!”
这太突然了,今天早上来接拓马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
“一个小时前,已经送到医院去了。”拓马深深的吸了口气。“生命危险没有,但是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撞人的摩托车呢?”
事故?还是……淳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逃逸。”拓马眯起眼睛。
淳垂下头。
真是事故吗,不,也许不是,那么就是说——有人袭击了高山。
“我给舅舅打过电话,他现在在家,以后真三朗的车负责每天接送舅舅进出,你就跟我一起,不能擅自行动,知道吗?”
“是。”淳重重的点头——怪不得他这么着急找她,大概是怕她也出什么意外。
“嗯……”
忽然听拓马呻吟了一声,就见他的手揉着太阳穴,眉头皱的更紧。
“怎么了?!”淳一下就紧张了,探过身去扶住他的肩膀。
“没事。”他重重的呼了口气,松开手向后躺在椅背上,“有点头痛。”
能不头痛吗,他几乎每天都睡不着觉,现在憔悴的脸色不只是因为情势突变,也因为他总是这样休息不好身体根本受不了,这样下去早晚会垮掉。
但是,这些担心她却无法说出口,这个时候唠叨他,会让他更难受吧。
在包里翻着湿巾,却看到了那张荣誉卡,心里不禁一沉。答应了达也要试试跟他说起画の堂,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淳把卡片往里面塞了塞,掏出湿巾替他敷在额头上,拓马似乎很疲惫,没什么过多的反应。淳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禁很难过,她无法替他分担的更多,包括对高山的担心。
忍不住握住他垂下的手,他没有挣脱。两个人就这样返回了大宅。
讨厌的是,一回家就看到了志子婶婶趾高气昂的脸,遥一让人难受的说话声调,还有纱衣子永远藏在长发后面的幽幽的神情。
“哎呀,这是什么菜,这么淡!”
“我说了我不能喝冰咖啡!!”
“怎么连甜点都做的这么甜!”
晚饭桌上就听志子一个人在那里唧唧歪歪,坐在拓马身边的淳几乎忍无可忍的就要拍案而起—
7、师生 ...
—拜托哪怕闭上你的嘴一分钟可以不可以,别再给拓马添乱了!!况且,谁知道高山的意外是不是又是他们捣的鬼?!
但是,显然有人比她拍案拍的更快。
“不乐意吃你就给我滚出去!藤原家还不稀罕留你浪费粮食!”
村濑管家中气十足的吼声让志子浑身一震,但是很快又扯开嗓子,
“你一个下人居然敢对我吼叫,你以为你是谁?!”
“你先掂量掂量自己是谁,给我闭嘴,不然我拿封条给你封上!”
“好了好了,志子さん,少说一句没关系的……”
饭桌上乱成一片,拓马拉开椅子起身就走,淳也赶紧跟了上去——这个晚上他始终都没有说话,即使志子他们回来了他也不打算在演戏了。
这一夜淳几乎没怎么睡,时刻留心着拓马。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好,他也没有再半夜坐到窗台上,而是强迫自己一直躺在床上,尽管也没太睡着——淳听到了他不住的翻身声。
“上班前我要去看看高山,你一起来吗?”
拓马换上衬衫,跟整(www.xbiquta.info)理床铺的淳说道。
“嗯。”她严肃点点头,“我真的想去看看他。”
早饭过后,两人坐着真一郎的车出门。
阳光很好,但是车里的气氛却难免有些低沉。淳一直想问问拓马对于这次事件的看法,但是总也说不出口。也许保持安静才是最好的选择。
“真一郎,稍微停一下。”
淳正在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拓马说道,她看向窗外——到医院了吗?
不,这不是医院,而是……昨天的公园?!路过?
她转头看着拓马,他凝视着那个公园,表情难以形容。
“走吧。”
没过一会他又说。
哎?!
“对不起,请等一下!”就在车子启动的瞬间,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打开车门跑了下去,吓了司机一跳,那边可是机动车道啊。
“你干什么!”拓马也是又惊又怒,打开车门看着已经绕过车头到他旁边的淳。
“被骂我也认了。”她咬着嘴唇,一下抓住拓马的手用力把他朝公园里拖——咦,这场景似曾相识,昨天是不是他也这样把她拖走的。
“你松手!”被拉着的拓马命令,声音大不但很有力。
“不松!”淳却使出吃奶的劲拽着他——开玩笑,她上来的劲头可是连死的威胁都不怕的。
“你松开,这样我没办法走路!”拓马就是被她的劲头弄得又无语又无奈。
“啊,对不起。”听他这么说淳就松了双手,但是还是扯着他的衣角,生怕他一撒
7、师生 ...
丫子跑了似的。
拓马瞄着她,重重的吐了口气。然后没再理会淳,径自迈开步子朝公园深处踱了过去。淳一愣——他不反对了吗。
早晨的公园空气清新,阳光灿烂,更显得可爱迷人。行人也不多,安静的听的到鸟鸣。
在昨天遇到达也的地方,他停下了。
这是公园的一角,视野开阔,那片青翠的草地依旧。
淳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侧脸。
“你刚刚就是这幅很想来的表情,我才忍不住拉你下来的。”她低声说。
他看了淳一眼,并没做声。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感受着清凉的空气,对于拓马来说,也许还有回忆吧。
为什么不和达也说话呢?
拓马不是个无情的人,淳不相信他忘了他,
否则为什么今天还会再路过公园的时候停下?
他也许只是封闭了很多东西,如同那个秘密小屋。但是,
——今天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公园画画。
今天他来了,
达也却走了。
昨天离开的那么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留下联系方式,没来得及问问他被分配到哪个孤儿院去了。
难道就这样再次分别了吗,再一个四年?然后是八年,十六年,人生总共又有多少年呢。
远处传来嘈杂的机械声,透过树的缝隙可隐约看到公园外路的对面在施工——拆除画の堂?
淳不知道拓马是不是也知道那个曾经发给他荣誉卡接纳他为家人的孤儿院已经不再存在了,因为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深沉。
总之,她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惆怅。
没有了吗,
再也看不到了吗,
过去真的,就只能靠回忆了吗……
直到无意间看到了前方出现了的,一个身影。
“啊!”
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她用力拽着拓马的衣角,手臂指着前方。
是的,在太阳升起的方向,阳光下,走来的那个人,步伐很慢,很稳,手里的导盲杆在地上探索着,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画夹。那样子,就仿佛他是太阳神的孩子,仿佛是光幻化的翅膀,把他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送到了某个人的面前。
淳捂着嘴巴,似乎在平息突然涌上来的激动,她不敢看拓马的脸,她怕看了她会哭。
“达也君。”
等他走的近了,淳先上去和他打了招呼。拓马还站在原地没动。
“哎,是淳さん。”达也听到她的声音,不禁笑了,“怎么这么巧,又碰到您了。”
“啊,今天……我是路过,想来看看这个公园。”淳帮
7、师生 ...
他把画架拿下来支好,放下折叠板凳。
“是啊,虽然我看不见,但是这个公园的早晨非常美。”他坐下,摸索着拿出画笔。
“达也君,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不会来了吗,为什么?
“啊,我的这幅画没有画完,所以又过来一趟。”他系上围裙,开始小心但熟练的调色。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公园啊。”淳望向拓马,他转身向着别的方向,淳真怕他又像昨天似的走掉,但是他暂时没动。
“嗯,因为我第一张画就是在这里画的,所以一般画画我都会来这里。”他的画笔在画布上滑动着。
“那这幅画,就是画的这个公园吗?”淳看到还是昨天的那幅。
“哎,淳さん怎么猜到的。我从出生就看不见东西,所以从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模样,画出来的东西一般人是分辨不出轮廓的。”
“我就是感觉的出来。”淳笑了,原来他从小就看不见,所以他分不清颜色,他的画上,一切只是金黄色和红色的交叠,但是,这样温暖,干净和快乐的感觉,就是让淳觉得,他画的是这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公园。
“四年前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微笑着说,“他说就算我不知道草是绿的,不知道花是红的,不知道天是蓝的,但是没有关系——”
“跟着感觉就可以了。”
达也的话说了一半,替他说完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淳睁大眼睛,看着拓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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