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地大多了，他们能够乘着大船在海上行驶，能够用白色的大鱼游动在天上的云海间遨游，他们的土地，连带着森林和田野，伸展开来，使得她怎么望都望不尽，不像她的世界，除了海水就是海水。
  
  她渴望更加亲近人类，渴望再见罗尔一面。
  
  第三年，海神又一次听取了她的呼唤。

72、番外：海的女儿（中） ...
  再次见面，依然是海上。罗尔在夜风里乘着扫帚而来，汐在近海的礁石上歌唱，——如此偶然的再见，又如此必然。
  
  那一夜，他在她面前停驻，笑容温柔如海，“三年了，我终于找到了你。”
  那一夜，她在海上为他唱了一夜的歌，他静坐在礁石上，金色的眼眸倒影着她娇小的影子，眼底一片安宁祥和。
  
  但天明的时候，罗尔就要离开了。汐尾随在他身后，一直拉着他的衣袍，不肯松手。
  
  罗尔看着抓着他衣角的那一节皓白手腕，神色晦暗不定，沉默了半响，最后脱下斗篷包裹住了汐，将她一把抱起，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期待她点头又似乎是等待着她拒绝……
  
  汐鼓励地眨了眨眼。
  
  于是汐跟着罗尔回了家，看着他把房间变成一个浴池，在里面放满了水，然后又小心地将她放了进去。汐在池子里甩了甩尾巴，溅起一串水花，嘴角露出了难以察觉的笑容。
  
  之后的日子，他们平静的生活在一起。
  
  幸福是什么，对每个人来说有不同的定义。
  
  对于汐来说，也许就是这样了，那个叫罗尔的男子是她作为鲛人单调而自由的漫长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她每天重复的期盼，期盼日落之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她会从水底浮出，看他从外面归来，袍子上还带着微尘，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眼角眉梢，笑意浸染。
  
  28年，她第一次觉得世界是这么的瑰丽美好。
  
  什么是爱？汐曾经问过族里年长的鲛人，那时他们是怎么回答的……对了，是这样，那个已经300岁高龄的老鲛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那是人类的感情，最虚幻，最莫名其妙的，根据传说，有的时候还要靠做的呢。那关我们什么事呢？我们又不用做！”
  
  她当时听的云里雾里。
  
  但现在却好像有了一丝明白。在罗尔认真凝视她的时候，在罗尔用力地拥抱她，一遍一遍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的时候，在罗尔跳下浴池仔细地亲吻她的时候，他似乎更偏爱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总是反复的摩挲着她的眼皮，直到鲛人那冰凉的皮肤也变得和他嘴唇一样的温度，才会恋恋不舍地放开……心脏传来剧烈幸福的酸胀感还伴随细微的刺疼，如此微妙，让汐想要微笑，却又忍不住流泪，泪水融进水中，幻化成晶莹剔透的珍珠。
  
  罗尔将池中的珍珠小心收起……
  
  汐想，这就是爱了。
  
  再后来的事情，汐就不大能理解了。
  
  罗尔渐渐变得有些暴躁，虽然他面对她的时候小心地遮掩着，却掩饰不了那种心底的浮躁和焦虑，偏偏鲛人又是如此敏锐。言语不通，她无法替他分担，只能担忧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日复一日，渐渐变得急躁、沉默、压抑，就像身上压着一座让他无法透气的大山一样。
  
  那一天罗尔是半夜回来的，带着一身烈酒的气味，他站在池子边凝视着水中沉睡的汐，直到汐被那种有如实质的目光惊醒，就看见面前的罗尔，双目赤红，表情也隐隐地有些狰狞，不知为何，她就想到海蛇捕食时的神情，而后本能的害怕，却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恐惧对着罗尔的脸伸出了手，神情担忧。
  
  罗尔一把将她箍进怀里，低声急切地诉说着，她听不懂，却直觉他是在道歉。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呢？很快汐就知道为什么了……
  
  罗尔手中的小木棍滚出浓烈的黑烟，刺得她的眼睛灼疼，眼泪止不住地扑簌而下，她拼命挣扎，企图逃离，而罗尔的手按在她腰侧的手却越收越紧，就像想要扣进她的骨血里一样，直到她眼眶干涸再流不出一滴眼泪，罗尔才轻轻放开了她，开始收拾那些珠子，她沉在水底，眼眶撕裂一般的灼疼，恐惧和愤怒一起涌了上来，在她心里燃烧撕扯，最后只余下一片灰烬般荒凉。
  
  最可怕的是，在做了这样的事以后，罗尔还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这才带着鲛珠离去，
  
  一夜都是噩梦，汐恐惧的浑身发抖，脑子里纷乱如麻，一会是罗尔深情的轻吻，一会是他将她抱在怀里，却用浓烈的黑烟熏她的眼睛，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眼泪眼泪，她知道，他想要的是她的眼泪。她想起小时候听过年长鲛人说的话，他们说永远永远都不要为人类落泪，因为他们不会珍惜你的眼泪，却会拼命想方设法获取那些珠子。
  
  而后，汐开始在小小的水池里整夜整夜的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一天噩梦般的场景。汐开始想念那深蓝色的大海，她想，她该回去了，故事里说的都对，人类和鲛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城市再好，她还是属于大海的。
  
  但是，她还没有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或者是期待什么。她告诉自己，她是在等罗尔回来，因为她没办法从浴池游回海里去。
  
  汐没有等到罗尔，却等到一个女人。
  
  那个女子是在一个黄昏时来的，当她在池边取下银白色面纱的时候，连汐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貌，细嫩洁白的皮肤，扇子似的长睫毛下面是一对茶色的大眼睛，她在浴缸旁边弯下腰，居高临下的打量汐，目光在那条漂亮的银色鱼尾上逗留了很长时间，然后勾起嘴角，
  
  “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妖精呢？原来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物罢了。”
  
  汐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那个女子眼睛里盛气凌人眼神让她觉得不舒服。她用力地瞪着那个女子，却又觉得有些迷茫。
  
  那个女子捂着嘴轻笑了一声，“不过你这张脸，我还真是十分讨厌。”
  
  明明是姣好的笑容，却让汐觉得如坠冰窟，她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但是却还是没有躲过那个女子突然伸出的手，尖锐的指甲划开了她的皮肤，从右边的眼角到唇角，鲜血淋漓。
  
  鲛人虽不好斗，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主。这一下倒是激出了汐的火气，还有连带着这几天隐隐的愤怒，尾部在水底猛拍一下，汐借着反作用力跃起，一口狠狠地咬在那个女子抓伤她的那只胳膊上，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气劲重重地撞在身上，摔进池里，她本来就狠狠咬在那女子胳膊上还未松口，被这么一撞，竟是从那女子胳膊上硬生生连皮带肉地扯下了一块，鲜血顿时染红了浴池。
  
  眼前黑色的人影一闪，罗尔搂着那个受伤的女子站在汐面前，眼睛是她从未见过的怒火。
  
  她不明所以。
  
  他却已经再没有耐性等她明白了，只是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就带着那个受伤的女子匆匆离去，眉目之间，一片焦躁。
  
  只留下汐一个人傻傻地沉在池子里，很疼很疼，不是那一巴掌，也不是脸上皮肉被划开的疼，而是心口深深被剜下了一块。最后的一幕在她心底不停回放，画面定格在罗尔和那个女子离去时交握的手上，契合的对戒，一模一样的银质流光。哪怕是懵懂如她，也会明白，那是一个婚姻已经缔结的证明。
  
  想哭，却哭不出。
  
  她终于大彻大悟。
  他不爱她，或者说她爱的从来就不是她。
  他想要的只有她的泪。
  那些自以为是的爱情，不过是她给自己编的笑话。
  
  自那日以后，罗尔却又一态反常的天天来看她，似乎对她弄伤了他的妻子的事全不介意了，还细心地为她的脸上药。汐脸上的伤很快痊愈，连一块疤痕都没有留下，但是心里的伤痕和她破碎的爱情却又用什么来修补呢。
  
  汐看着坐在池里的罗尔，他拥着她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呵护宠溺的表情一如往昔，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这个从前千分依恋万分喜欢的人，如今只让她感觉陌生和害怕。他明明已经有了妻子，为何还要带她回家，——眼泪眼泪，他就是只想要她的眼泪
  
  汐不再理罗尔，他们两人本来就言语不通，而现在更是大段大段的沉默。罗尔仍旧会固执地跳进水池拥抱她，只是曾经的温度不在，熟悉的怀抱如今寒冷无比，一直冷到人的心底。
  
  有一次，汐拿起笔画了一片海，求罗尔放她回去。
  罗尔不回答，只是在水池边看着她，眼神沉痛。那一夜，他抱了她很久很久，手指冰凉冰凉的，却一直沉默不说话，而在那之后，房间里所有的门窗都落了锁。
  
  汐终于彻底绝望。
  
  她在罗尔离开后的一个夜晚，扯下尾部尖锐鳞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安静的躺在水里，看着冰蓝色的血液妖治地在水中花一般的层层盛开而扩散，她想到她即将消亡的早晨，和她在这世界失去的一切东西……
  
  这是她离开的最后一个办法，鲛人死后，身体会在日光下融化，而灵魂则随着风回到她们诞生的海上，轮回转世。
  
  清晨，一夜莫名心神不宁的罗尔早早赶来，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冰蓝色的浴池，汐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身体和她手腕上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73、番外：海的女儿（下） ...
  整个雷奥家族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家主罗尔被一只人鱼迷住了，然后那只人鱼出意思死去以后，他们的家主把自己关在他养鱼的那间屋子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期间甚至用魔力封闭了房间，没有见任何人，人们也无法听到书房里有丝毫声息.
  
  三天后，雷奥家族的家主罗尔走出了房间，他亲手一把火烧了那间屋子，再也没有留下关于那只生物的一丝痕迹，然后，他去见他的妻子。
  
  当那张上面用翠绿色墨水写着离婚协议的薄薄羊皮纸被轻轻丢在安娜面前的时候，她甚至来不及惊讶，只是觉得如此不真实、难以置信。她当然知道，她和他丈夫之间没有爱情，有的只是她单方面的倾慕，罗尔对她，更像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他们的婚姻是两个同样显赫家族捆绑利益的保障品，但是，这并不让她觉得难以接受，爱情是善变的，只有利益，才是恒久的，他们的婚姻基础稳如磐石，只要两个家族还并存的一天，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离婚。
  
  安娜愕然地望着眼前人，罗尔却是平静地负手而立：“安娜，我想了很久，我们离婚吧。”
  
  安娜怔怔地望着那张轻飘飘落在她面前的纸张，连惊疑之心都来不及起，罗尔就已经走向门口。他就这样，和她擦肩而过，却连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就直接拉开了房门。
  
  直至此时，安娜才回过神，叫了出来：“罗尔，你什么意思？”
  
  她知道她的丈夫也许是真的爱上了一只魔法生物，那又怎么样，不过是玩物而已。可是她依然不痛快，为自己得不到的，不满足的，所以她发了一次火。却也证明了他丈夫还是站在她这边的，不管原因是为了他的地位还是为了他们少得可怜的感情，这个认识让她稍稍安心，原本已经准备放那条鱼一马了，谁知道，那条鱼却自己死掉了，这可怪不得她！可是还没来得及让她开心几天，罗尔居然给她玩了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很累了。”罗尔没有回头，只淡淡回答。
  
  安娜不敢相信，也不愿承认自己开始颤抖，但还是强自镇定地说：“没有任何一任雷奥家主的上位可以摆脱联姻，你今天和我离婚，明天雷奥家族的主人就要换人，你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后悔，为什么到了这一步，我才懂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那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安娜声音微抖。
  
  “已经与你无关了。”罗尔平静地说
  
  安娜猛然转头，眼睛忽然间红了：“那我呢，你让我怎么办？”
  
  “坦白说……”罗尔终于回头，眼神漠然地看着安娜，“这其实也……与我无关了。”
  
  “你……”安娜终于失态得猛扑向罗尔，然而，她的手指仅仅碰到罗尔的袍角，还来不及用力抓紧。那曾充满她整个生命，年少时爱慕的背影，少女时敬佩的少年，新婚之夜无尽的甜蜜，还有发现他出轨时刻骨的伤痛……无论是爱还是恨的人，就已经幻影移形了。最后的背影，转瞬而逝，快得让人，来不及呐喊，来不及挽留，来不及追寻，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其实也不用问。
  
  安娜回头看着桌上那薄薄的羊皮纸，以手掩面，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放肆地在她指缝间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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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中，山峰上，罗尔俯视着雷奥家族庄严的古堡。曾经，他是那么渴望的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