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娇弱的怯态。两姐妹都低着头，不敢和仰云直视。

    “好了，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自个儿忙去吧。”舒夫人说。

    “我知道在这里姐姐们都不便了，先告辞了。”说完又做了一揖就下去了。

    可刚走到门前的时候仰云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巧迎上了宛心的目光。宛心心里一紧，忙敛了敛目光扭头和姐妹们说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二章 美人吟

    宛冰和宛心姐妹情深，可她们并不是一母所生。原来这宛心最幼，本是侍妾所出。后来生母在宛心不到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吴夫人怜宛心年幼，便抱来自己亲自抚养，如今长了十五岁，出落得纤尘不染又知书识礼。两朵姐妹花，吴夫人不偏不倚，宛冰和宛心同是她心头肉。

    舒晓钗和宛心在这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两人也颇为投缘，夜里的时候晓钗也不住吴夫人安排的房间，偏要来和宛心挤在一起。两人整天唧唧喳喳的的也不知聊什么她们会有那么的话说。

    先不说她们姐妹如何亲密，且说仰云还是第一次到衣家做客。没过多久就和衣家两兄弟结成了好友。啸桐是家里的长子，自然有许多事要处理，所以整天陪着仰云的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啸槐。

    仰云正在啸槐的书房里闲聊。仰云问到啸槐书读到什么地方了。

    啸槐笑笑：“不过每天去学里应个名罢了。在仰哥面前我就说实话吧，那些四书五经我看着也头疼，它们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们。不过以前在家的时候听说仰哥倒会练剑，还想找个机会与仰哥切磋切磋。”啸槐不喜读书，到是对舞棒弄剑有些兴趣。也曾想学人家做些侠义之事。昔日衣伯青虽也教训过两回，可祖上本就是武将出身，因此也不大管了。

    “那都是小的时候的事了，也丢了这么多年了。”仰云见书房内挂着一幅图，不由得上前细看了原来是五代的黄荃所作的喜上梅梢图。仰云点头赞叹。

    啸槐说：“我也不大喜欢这些，仰哥若喜欢我取下来送你如何？”

    仰云忙说：“这倒不必。我对这些画作只是略有研究，挂在此处想来是槐弟收藏之物，我怎么好夺人之美”

    啸槐笑道：“我对这些字啊画啊，倒也不懂。我们衣府里不过就我那小妹妹还略知些丹青。这画也是她亲自挂上去的。”

    “哟，倒很难为她。”仰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袅娜的身影来。

    啸槐忙说：“不让仰哥见笑才好，她不过一个女子。岂不知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么？”

    仰云倒很反对这些说法，只是不好当面驳斥啸槐，只含笑不语。

    第二日一早，啸槐便和仰云来吴夫人上房给长辈们请安。恰巧姑娘们都在。大家问过好，仰云见宛心也在，于是特意留意了一下，愈发觉得宛心清俊可爱。吴夫人便留下他们兄弟吃早饭，叫人另收拾了一小桌给他们兄弟两人。于是又问啸桐，程氏见问，忙上前回答：“啸桐陪古家老爷去了。”

    吴夫人点点头，便没说什么。又让程氏坐下，一起用饭，程氏方坐了。饭后舒夫人说：“明天我就要回南边去了。”

    吴夫人相留着：“姐姐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衣家招呼不周。姐姐远道而来应该多住几天，我们老姐妹在一起也好叙叙旧。”

    舒夫人笑道：“妹妹处处想得极为周到我很满意。只是我们老爷又常不在家，老大行动又不是很方便。家里事多，怎么走得开了。”

    吴夫人说：“你家里不是还有大儿媳妇吗，让她料理几日也无妨的。”

    舒夫人笑说：“我们那媳妇怎么比得上桐大奶奶。她人着实木讷得很。我来了这些日子实在不放心家里。真要回去了。”

    吴夫人当下也没说什么，吃过早饭后便又开戏。吴夫人很喜欢仰云，随便问了舒夫人一些关于仰云的事，又问了生辰八字，舒夫人想着可能事要给仰云做媒，心里也喜欢。只是吴夫人没有明说，自然也不好问。看完戏后，女眷们大都在吴夫人的上房里说话，宛心和众姐妹们都去宛冰房里说话。舒夫人和吴夫人在还未出阁的时候就是闺中密友，吴氏认了舒氏做姐姐。来到夫家后，衣家和靳家又是世交，两家来往甚密。吴夫人今天见了靳仰云心中着实的疼爱，便有意将自己的女儿宛冰说与他。只是自己又是宛冰的母亲不好开这口。程氏在

    旁边早就看出来了，暗与戚夫人说了。

    戚夫人便开言：“不知靳少爷可有婚约没有？”

    舒夫人回答着：“他还小，还没作亲。”

    “据说也只比我们啸桐小两岁，也不算小了。舒太太看看我们桐大奶奶，她的孩子都快满两岁了。我这里瞅着一桩天赐的好姻缘正要说给靳家太太。”戚夫人也想促成这桩婚事。

    舒夫人笑问：“不知二太太说的是哪家小姐？”

    戚夫人笑道：“这位姑娘靳家太太也见过，就是我这大嫂养的二姑娘，靳家太太认为如何，可做得这门亲事？”

    舒夫人忙笑着：“哟，原来是他们两个。我看宛冰是绝好的姑娘，只怕我们仰云配不上了。”

    “靳家太太这话说得太谦了。靳家家大业大，吃穿不愁。谁还嫌弃不成。再者仰云那孩子出落得更是一等人才。我看是极为合适的。”戚夫人笑道。

    舒夫人说：“宛冰姑娘我倒也很喜欢。只是儿女婚姻还等回去请示他的父亲。”

    吴夫人笑道：“姐姐说的也是，我也愿意将冰儿许给你们靳家。倒时候还要姐姐帮忙多照顾一下。我们冰儿娇生惯养的，长了十七年。还希望姐姐能多担待一些。”

    宛冰正在房里和姐妹们说笑游戏，她不知道就在这一刻，自己的终身由自己的母亲做主便这样定下来了。

    吴夫人再三的苦留之下，舒夫人才答应让仰云兄妹在这里多住几日。临走前将他们叫到跟前吩咐了许多话，最后才离去。吴夫人在舒夫人的轿前一一嘱咐着：“姐姐千万记得那事，与姐夫商量了。若成就来一封信，早些定下来。”

    舒夫人笑道：“妹妹放心，我一直都记着了。他们兄妹就暂时拜托妹妹照顾。”

    吴夫人忙点头答应。众人送别了舒夫人，吴夫人回头时见仰云和宛冰正在站在身后，确实一对璧人，忙上前笑道；“你们兄妹不要拘禁了，当这里和家中一样。你们姐妹一个抽空陪陪他们才是我们衣家待客的礼。”

    宛冰和宛心答应着。

    啸槐要进学堂念书，尽管自己很不情愿，可衣伯青管得紧。他也不敢放松，就是装也要装出个认真读书的样子。自从啸槐进了学堂之后，仰云就落了单。和宛冰姐妹也渐渐熟悉了起来，吴夫人想仰云也算是自家人了，便也不大理会这些礼数上的事。让他们年轻人在一块儿也是好的。

    这日仰云要到栖霞阁找晓钗问几句话。

    院里静悄悄的，也没人去通报，仰云上了石阶，自己掀了竹帘，走了进去。只听得她们姐妹在里面的屋里说话，仰云不便进去，只得站着。恰在此时，侍琴出来了。

    “是靳少爷，快请坐。”侍琴忙招呼着，又请宛心和晓钗出来，奉茶之后便退了下去。

    “哟，三哥怎么找到这里来呢？”晓钗便问。

    “姨妈房里没人，我就料到你在此处，果然不差。太太来了信，问我们几时回去。”

    “要回去你回去，我要在这里和宛心做伴。”晓钗拉着宛心说。

    仰云取笑道：“那我给太太说，让你做了衣家的媳妇，你就可以天天在这里了。”

    还没等仰云说完，晓钗就飞红了脸，并说：“叫我说什么好呢，真个要气死人。”

    “我不过说句玩笑，不要当真。”于是又对宛心说：“我们晓钗淘气，这段时间烦劳姑娘了。”

    宛心微笑着说：“说什么烦劳，我们两个投缘，就像亲姐妹似的。”

    仰云点头不语。四下打量起这间屋子。

    南窗下是炕，炕上铺着一领芙蓉花席。板壁边立着几个青缎子掐牙的半旧锦袱靠枕。小小的炕桌上放了不少的东西，最多的还是书。炕桌边有一只柳编的小箱子。炕下面就是几把梨木的圈椅。末首便是一个红木高几，几上放着一盆时鲜花草。西墙与里屋相连，竟不曾隔断。只用一大书架隔了，架上自然有许多书，其间也凿出许多花格子来，放了些瓶炉之物。东墙就挂了几幅字画，仰云也只认得一两幅是出自哪个名家之手。其余的只觉得很陌生。门窗一律漆成了黑色，镂出了各种花样。通往里屋的门用一挂湘帘掩了。从门出去就是廊子，院里有一口小小的井，有一两个丫头正在打水洗衣服。院里种得最多的还是梧桐芭蕉，虽没有更多的花草，然也收拾得十分整齐。仰云又见屋内没多少精致器物，却处处充满了书香意趣。

    晓钗拉着仰云指着墙上一幅《红梅傲雪》说：“三哥请看，我们宛心画得多好。”

    仰云听见是宛心手作忙起身近看了，下面的图章上印着“居霞主人”，仰云便笑道：“居霞主人，果是不凡。看这些笔墨，想来也有十几年的工夫了，足以令我辈汗颜。”

    “让靳少爷见笑了。小女子不才，信手乱涂的。”宛心显得十分的谦虚。

    仰云说：“更了不得了，信手之笔都能如此传神，若下些工夫就要自成一家了。”

    “你赞得太过了。”宛心面有羞涩。

    “你们看，这工笔处尽显细腻，写意处带着一股渲染的飘逸。我看这幅画倾注了你不少的感情，处处都这样灵动。让人不得不拍手叫绝。”仰云极力夸赞了一番。

    后来宛冰和宛玉来了，见仰云在这里觉得意外又有些微微的妒意。晓钗见人一多，更加喜欢，忙拉着宛心说：“我知道宛心能做诗，今天这样好的天气也也多，何不做上两首，要不来联诗也行。”

    宛玉忙道：“你们要做什么诗呀词呀的，别算上我，我不会。”

    晓钗忙来劝宛玉：“好姐姐，别扫兴呀。我知道衣家的女孩儿个个饱读诗书。三哥，你也来说句话吧。”

    仰云见晓钗急急忙忙的的样子有些好笑，忙问：“联什么呢？”

    晓钗见庭中梧桐甚好，就指着梧桐树道：“就联它。”

    宛心便让侍琴下去布置。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三章 缘起

    仰云也只好跟着她们联诗助兴，大家说一阵笑一阵，到最后数句子的时候独宛心最多。于是宛玉提壶，晓钗斟酒共贺宛心夺魁。宛心还只是谦虚：“到底还是搪塞得多，我受不起这个礼。”

    仰云道：“古来联句的也很少见好句。四姑娘才学远在我们之上。”

    也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因为仰云的这句话，宛心双颊酡红。大家又说笑了一回，吴夫人那里派人来请他们过去。

    姐妹们便约着出去了，宛心交代侍琴好好收拾屋子。最后离开了房间，她走下阶梯，却见仰云站在梧桐树下，正背对着她，凝望着梧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宛心住了脚步，本想叫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仰云却转过身来，叫了一句：“四姑娘。”仰云见宛心容颜清丽，下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宛心低头道:“走吧。你是客。大家都在等你。太太那里饭已经摆好了。”

    仰云便跟在宛心后面走着。宛心也只一个人，走的时候并没有叫丫鬟。两人一路到了听雨亭。仰云便说：“四姑娘请站站。”

    宛心忙止住了脚步，“有什么话请说。”

    “你真是一个很特别又很出众的姑娘，才学又敏捷。另我辈好生佩服。”仰云由衷的赞叹着。

    宛心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仰云如此一番赞美之词。颇有些意外，不禁红了脸，便说：“靳爷何出此意？”

    仰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说道：“前日我从栖霞阁外的院墙走过，偶然听见了姑娘的琴声。弹得真好，不过似乎从姑娘的琴声里传出了许多心事。姑娘这么聪明，我事事要看开些才好。”

    宛心听后心里一惊，他们之间交情不是很深，就这么短短的几天。他却完全懂自己，甚至是懂她的琴声，宛心缓缓的移动着步子。仰云本还想说什么的，只因为话全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满满的心事。

    宛心知道宛冰和仰云的亲事是在两天后的一个中午，午后晓钗在自己的床上歇午觉。宛心不敢睡，怕夜里错过了困头。便在外面的房里做针线打发时间。渐渐的感觉针也拿不动，两眼快要粘在一起了。

    后来迷迷糊糊的听见侍琴和晓钗的丫头茉儿两人在廊下说话，谈的就是宛冰的婚事。宛心一字不落的全听了进去。心中先是为二姐高兴，接着心里又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这忧愁连宛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手里的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