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到你。从今天往后,你我姐弟情份一刀两断!”离忧冷冷下逐客令。
江华温和的笑颜因那一句话,忽地脸色一沉:“皇姐,何必做出受害者的模样?这桩婚姻姻虽有政治目地,但于你并无损失。况且身为是天篁的长公主,难道不该为国尽忠么?”
离忧冷喝道:“别拿那些大道理来压我!什么江山社稷,与我何干!”她从来都是自在惯了的人,社稷、礼教从来不是束服她的枷锁。只要她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勉强她!白丁失踪不过只是一夜半天的时光,这么短的时间内,绝不可能送到远处。她就不信凭她的能耐救不出他。
江华似乎已猜出她心中所想,道:“皇姐,你若是妄想从我手上救人,只会令他受更多的无妄之灾。朕也不怕告诉皇姐,白丁确实就在这座宫里。不过深宫之中,暗室密间颇多,任皇姐武功再高强也绝不可能找到。”
此事,他是图谋已久,事事设想周到,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叫她找到人?离忧心头生寒,飘泊十年,本以为终于可以停下脚步,回归于“家”。此时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家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陷井。难怪他会对她如此亲热,并非亲情,而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最开始的刻意示好,也并非是亲情流露,只是他设计中的一部分。
“江华,你从来都未把我当姐姐看吧?”
在江华的心中的确从来不曾当离忧是姐姐么,只认为离忧是柳嫣当年跟人私奔,所留下的孽种。心里是这般想,但面上却又是另一种说法:“无论何时皇姐都是朕的皇姐,更是天篁的长公主。”离忧将来会是南韶的皇后,所以无论从哪方向想,他都不会公然与她翻脸。
离忧冷嘲道:“是么?若是萧夜不同意这门亲事,那么我就是一枚无用的棋了,你还会是这番嘴脸么?”
江华冷眸一闪,知道再装亦无用处,冷冷地道:“不错,你就是一枚棋子。但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我自己造成的?”
“难道不是么?十年前若不是你放走萧夜,又怎会有如今的南韶?更不会有长达十年的战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战争中,阵亡将士的白骨足以填满整条长江。他们不是死于战争,而是死在你江离忧的手里!父皇不过才五十多岁,他会何为死?十年的战争,拖得他身心俱疲,所以才油尽灯枯而死!这一切都是皇姐你害的!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是我害的?”离忧手指着自己,喃喃地自问。当年,只因顾念旧情放走萧夜,从而酿成十年的战争,令死者无数。原来一切的恶果都是她在十年前造成的。原来江霆的死,也是因她。原来江华一直因此而怪她。
“是,一切都是你害的!”江华不依不饶,继续道:“父皇不怪你,朕也可以不怪你。但你背负如此多的人命、罪责,你能过得心安理得么?眼下的牺牲,就算你不为朕想也该为天下万民着想。百姓无辜,因战争已受了十年的苦楚。如今又受水灾,衣食无着,眼看就要饿死。而你只要嫁萧夜,安心当你的皇后、享受荣华富贵,不但可以救万民于水火,更可以令两国停战达和。皇姐你还有何不满的?朕不是要你上刀山赴火场,只不过是要你救天篁的百姓,只不过是要你为当年的错,做出一丁点的弥补。难道你当真如此狠心,连这丁点小事都不肯么?”
离忧直直地看着江华,他的眼眸中即无温和的笑、也无方才的冷厉,只有乞求。只是离忧已分辩不出那丝乞求的神色,到底是出自于真心,还是伪装。该说得都已说完,江华毫不回避她审视的目光。良久,离忧方才低低地道:“好,我答应嫁。”
江华的面色一松,笑容缓缓地浮现,“朕就知道皇姐为了天下万民,定会答应。朕已经着人看过,下月初六乃是良辰吉日,宜嫁娶。”
“你倒是很心急呀。只有十天时间?就这么及不可耐的想把我嫁出去?”离忧不冷不热地讽刺了一句。
“皇姐忘了,父皇百日丧期将满,是以喜事必要在此之前办好。时间虽有些仓促,但皇姐尽可放心,朕一定会办得圆满,让皇姐风光大嫁。明日就会有人替皇姐量体做嫁衣,朕先行回去了,皇姐请好好休息。”
江华摆驾离去,奢华而空阔的重华殿内只剩下离忧一人,呆坐无语。随着日头一点点的西斜,殿内的光线也一点点的暗去。夜幕四合,黑暗缓缓地笼在离忧的身上。她就像失魂的空躯一般瘫坐在描着金漆的软椅上,宽大华丽的公主长袍被殿外吹来的晚风拂过,翻飞如舞。她垂着头,目光散落在地面上,只觉一切竟如此可笑,走了十年,自以为能躲过政治风波,结果还是走回到原地。还是沦为政治的棋子。江华用她来平定战事。萧夜娶她又是为何?念着旧情?若念旧情,当初又何必逼走她?打了十年,岂止是天篁打累了?南韶应该也累了。他们不过是需要一个停战的理由,或者一个可以维系两国和平安定的纽带。而离忧正是这个理由、这根纽带。她若不是天篁的公主,萧夜何以会娶?
离忧忽地笑了,笑得一片凄惨。她仰着头,目视着被夜色所笼照的穹顶。殷然,你在哪里?若是你知道我将嫁为**,你又会做何想法?
第三卷风云变 十年叹 第十八章 幽宫地牢
十年叹 第十八章 幽宫地牢
夜色幽深,处在皇宫最偏僻之地的幽华殿陪显清冷。隔着高高的殿墙,依然能听到从里头传来女子的抽泣声。一阵一阵,仿佛冤鬼低泣。殿中所住皆是没有子嗣的太妃,当中有的风华正茂,也有容颜半老,都被锁在这座冰冷的殿中,闲度终老。白日里尚且能忍,到了寂静的孤夜,心中悲难自禁,只能哭泣几声,聊作宣泄。幽华殿后有几间低矮而破旧的平房。那本是作宫女们的住处,只因十几年前有宫女吊死在屋内后,常有闹鬼的传言,日渐被冷落、空置了下来。
正值半夜,幽华殿内的哭声渐渐止下,四周静得听不见一丝响动。夜风轻轻拂过,树影婆娑。正在此时,忽听沙沙的脚步声传来,极轻极轻,若不仔细几乎听不见。随着脚步声的临近,但见一个带刀的侍卫,拎着食盒走在寂寞的宫道上。他没有打灯,只有个黑影在夜色下缓缓移动。走过幽华殿,转了两个弯,最后到得殿后的那片空屋前,驻足停步,四目看了看周围,神情颇为警惕。见无甚异常后,推开最中央那间屋子的门,一闪身走了进去。屋内没有点灯,但却听到低低的交谈声,仿佛是说着什么口令一般。紧接着只听黑暗中传来“吱!”的一声,黑色的地面上缓缓地开出了一个七尺见方的地道口子,淡淡的光线从那开口处透出。将那个拎着食盒的侍卫面容映得极为清楚,他冲旁边两个看守的人点了点头,然后沿着地道口一直沿伸下去的阶梯走下去。不多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地道中时,地道口又“吱”的一声合上,屋内又恢复成一片黑暗,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那个地道是一直沿伸到幽华殿底下,越往下走越是开阔。每隔一丈多就有一个壁灯,将过道照得极为明亮。地下潮湿,火光下能清晰地看到过道的墙壁边上都现出斑驳的霉花来。过道的尽头乃是一间间被铁条隔开的牢房,足有十多间。皆是空的,只有最里头的一间似有人住,有叮叮当当的铁链声传来。似乎是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铁链声响得更欢,一个年轻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嚷开:“混蛋,快放开我!皇帝呢?皇帝哥在哪我要见他……”
那侍卫仿若未闻一般,走到牢门前,打开食盒,将里头的饭菜依依递进去,然后又抽出随身的刀往里头推了推。却在此时里头的人一脚扫来“哗啦”饭菜倾倒一地。牢室内没有灯,只能借着过道射进的昏光窥见一二。牢房内桌椅齐备,虽只有一张木板支成的床,但床上却有锦被、软枕。牢内的墙壁上钳着两条手腕般粗的铁链,分别扣在牢内男子的两只手腕上。那男子赦然正是白丁,他挣扎着想扑上前揪住牢外送饭的侍卫,然而任是他如何努力,铁链只是哗拉直响,依旧牢牢地制住他的双手。手够不着,只能扫腿胡踢一气。那个侍卫似乎也被他这副架式吓着了,明知他不可能挣脱,还是下意识的连退几步,道:“白公子,你莫再闹了。瞧你,饭菜都踢坏了,饿得可是你的肚子。”
“为什么要抓我?皇帝哥为什么要抓我?我姐姐一定不知道,她若知道了不会饶了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直到现在,白丁仍未弄明白其中的原由。他只知道昨天夜晚上,当他从重华殿回到东宫时,看到江华正坐在殿内独饮闷酒,仿佛是有什么心事一般。白丁自以为是的认为,江华定是在政事上遇到了什么难事,心里头不痛快。他这段时间与江华相处久了,深觉江华为人不错,加之又是离忧的亲弟,自然也不会对其存有戒心。反倒想替他排忧,遂坐下来劝慰了几句。再后来江华就邀他同饮,那酒十分烈,他又不胜酒力,几怀下肚已是头昏脑晕,倒在酒桌上不省人事。再醒来时就到了这间奇怪的牢房内,双手还被铁链锁着,令他的武功施展不出来。
他不傻,不用多费劲自然也能想到是江华把他关在这里。可是为什么呢?江华一向对他亲热,跟他说话时和和气气,像是亲哥哥一般。体谅他来自民间,不惯拘束,给他特权,不用向任何人行礼。为了让他出入重华殿方便,还赐与他通行金牌,不受任何时段、任何地点的限制。他虽只是作为闲散之人在宫里住了几个月,但谁都知道他是新皇眼前的红人,长公主最亲近的义弟。朝中大员见到他恭恭敬敬的;皇后、嫔妃对他也是和颜悦色。可为何一夕之间他却成了阶下囚?到底是哪里错了?
“陛下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我们这些奴才们只管奉命行事,旁的也管不了。白公子,奴才可劝你一句,好好在里头呆着,不要再闹,再闹你也逃不出去,只能自找罪受。”
“我姐姐呢?她知道我失踪了绝不会善罢甘休!”
“长公主?她知道又如何?”那侍卫冷笑一声,不再说下去,拎起食盒转身而去。
“喂!你回来呀,话还没说清不许走!回来呀……”铁链被搅得哗拉拉直响,那侍卫仿若未闻,不多会儿便已走远。白丁怒骂了几声,也只是徒费口舌。索性也不骂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又将前后之事思索了个遍。堂堂的皇帝,却费心费力的对付他,眼下又将他关在这个暗牢中不管不问,难道只是想把他关死么?平白无故的要他这条命做什么?他本就是个孤儿,无亲无家,只有离忧这个姐姐作依靠。没有丝毫可利用的价值。想着想着忽地心念一转。既然不是为了对付他,难到是用他来对付姐姐?但江华又何要对付姐姐?那不光是他的姐姐,更是江华的姐姐,是他们的公主呀。对付她又有什么用?越想越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怎样,都不能坐以待毙。必需想办法出去弄清事情的真相。若是姐姐真有危险,他也得在旁相助才是。白丁这般想着,但看看手腕上紧锁着的铁链,又觉大苦。若是一般的铁链凭他的功夫几下就能挣断,但这可是玄铁打成,坚硬著称,以他目前的功力根本不足以弄断。
“怎么办,怎么办?”他心内大急,一会挠头一会儿又把铁链拼命地乱拧乱弄,引哗哗直响。忽地他灵光一闪计上来心。脱下脚上的靴子,伸手入内,从靴帮处的内层里摸三寸见方的小布包。打开一看,却是一颗颗用油纸包好的小丸子。大大小小足有十几颗。这些东西皆是离忧提炼出来的药丸。有的是能致人死地的巨毒,有的是能在重伤之际保命的灵丹。白丁跟离忧即有姐弟之情,又有师徒之宜,自然也通熟毒物。但见他从中挑出一个丸子,剥开外头的那层薄薄的油纸,露出个红色似黄豆一般大小的药丸来。白丁嘻嘻一笑,自语道:“江华也真贼,竟把我身上的毒药、暗器全搜走,不过他定然想不到我的靴子里还夹了这么个救命的宝贝。还是姐姐聪明,教过我未雨绸谋。”言罢,将红色药丸丢进口中,喉头一滚落下肚去。
第三卷风云变 十年叹 第十九章 送嫁
十年叹 第十九章 送嫁
太和元年,五月末,北篁南韶达成联姻意向。韶帝以粮十万担、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另有珠玉宝物无数以为聘。两国达成和解,罢兵停战。解甲归乡者以数十万计,万民皆喜。
六月初北篁长公主嫁南韶帝,篁兴帝亲出长安送嫁,执手泪眼,叮咛良久。足见其姐弟情深。
长公主者,篁太祖、庄敬皇后之女,篁兴帝之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明眸似水。不笑,冷如冰雪;展颜,轻柔如风。坊间多有传言,曰:长公主即有倾国之色,又有飞天遁地,以一敌万之能,更有甚者传闻其乃天下武学第一人,曾游历万国。然此乃民之谣传,无以考证,遂不作赘述。
……
——《天篁书.离忧公主烈传》
送嫁的侍从有万余人,华丽的马车装载的嫁妆足有百多辆,长长的送嫁队伍绵延几里,首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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