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识?罗月容一边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边心想,自己此刻一定脸色惨白。
好在秦鹤翀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好像看不够似的。
当天吃过晚饭,秦鹤翀在军营召见了赵睿贽。
“你这些天都在找你姐姐?”
“是的,王爷。”
“你找到了吗?”
“没有。”
“那么本王告诉你,今天夜里,我们就要去寻找你姐姐,你是否参加?”
“真的!那太好了。可是,你们知道我姐姐在哪里吗?”
“知道。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姐姐可能已经……她中了‘七日绝’。”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走这一趟。”
“好。本王没有看错你。”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二更天。这是夜行衣。”
……
是夜。
宰相大人的别院。
夜黑风高。
一行人身穿夜行衣,悄悄摸进了别院。那些防守的侍卫们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对方是谁,就被利刃割裂了喉咙。
罗大公子正在那间关押着穆宛冰的秘密房间里看书。他认为不会有什么危险。穆宛冰虽然清醒过来,可身体还很虚弱,无须担心她会逃跑。而秦鹤翀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穆宛冰在这里。父亲真是年纪越大越谨慎,有些草木皆兵了。
罗大公子这样想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可是,情形似乎不对。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压迫而来。他机警地熄灭了灯,闪身躲在门后。果然,淡淡的月色将一堆重重叠叠的人影映照在了窗纸上。那些人影正在逼近这个房间。
罗大公子慢慢抽出贴身藏着的钢刀,把它握紧在手里。
一霎间,那些人影用利刃划破了门窗,与从暗处冲出来的罗大公子厮杀在一处。
穆宛冰听到了刀剑相撞的声音,也看到了兵器的寒光灼灼。她想大喊救命,可是在哑药的作用下,她只能沉默。
她寄希望于那些突然闯进来的黑影,希望他们能够发现自己。并且救自己出去。而那些黑影也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一步一步,逼得罗大公子直往后退,而且,很快退到了捆绑她的柱子跟前。
其时,穆宛冰正后背紧贴着那根粗大的柱子坐在地上。这也是罗大公子比较人道的一个表现。原先按照罗缃的意思,要把她吊在柴房的横梁上,罗月容对此深表赞同,还一度打算用匕首划花穆宛冰的脸,以便于万一她被秦鹤翀找到时能够引起他的惊骇与厌恶。可是罗大公子拦住了跃跃欲试的罗月容。他说穆宛冰这辈子注定没缘分与秦鹤翀做夫妻了,至于那张脸是美是丑,关系不大。罗月容这才罢手。
罗大公子在那群黑影的威逼下已经无路可退。
为首的鲁鸣和赵睿贽已经看见了被绑在柱子上的穆宛冰。他们又惊又喜,立刻兵分两路,分别向罗大公子和穆宛冰奔去。
罗大公子深知自己无法与这么多人抗衡,可又不甘心穆宛冰就这样被他们带走,于是一刀割断柱子上的绳子,把穆宛冰提在手里,低声威吓:“都不要过来。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宰了她!”
走在最前面的鲁鸣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众人只得站住。赵睿贽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穆宛冰也看见了鲁鸣和赵睿贽。她想喊,可是又一次想起来自己被灌下了哑药,无法开口,只能拼命瞪着他俩,用目光示意他们赶快救自己出去。
罗大公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更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悄无声息地干掉那些训练有素的守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他没有时间想明白这些,因为他不仅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且还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的秘密,比如,那九名女子的尸体。
穆宛冰当然不知道罗大公子此刻的复杂心理活动,可她能感觉到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尝到了自己颈上鲜血的味道。穆宛冰有些慌乱,她不能确定这位罗大公子会不会孤注一掷,与自己同归于尽。
罗大公子很快就映证了穆宛冰的想法,他突然腾出一只手,撒出银光点点,待众人看清那是锋利的银针时,他已经挟持着穆宛冰从后窗跃走,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赵睿贽气得直跺脚。
鲁鸣沮丧地说:“都怨我,这么没用。要是王爷在,他肯定跑不了!”
秦鹤翀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刚刚吃过晚饭,皇帝就急召他进宫了。
皇帝的病已经到了最严重的阶段。他面色枯黑,瘦骨嶙峋,而且,在那些慢性毒药的作用下,他的骨骼正在往里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给他带来剧烈的疼痛,使他痛不欲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向自己的继承人多教一些治国之道,比如怎样知人善任,比如怎样抵御外侮,还比如怎样平衡后宫以及后宫代表的各种势力。虽然他知道,他的翀儿会比他做得还好,可他还是有很多话忍不住要叮嘱。
秦鹤翀急匆匆赶到了正泰宫,临走时让鲁鸣代替自己指挥这次行动。
皇帝已经在床上痛得紧缩成一团。见到秦鹤翀,仿佛痛苦减轻了许多,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鹤翀上前握住皇帝的手:“父皇觉得怎么样?”其实不用问他就知道,父皇此刻一定不好过。
皇帝安慰他:“为父不要紧,只是担心你。”
“儿臣很好,无需记挂。”
“为父自知活不了多久,就想用这些不多的日子陪陪你,一来弥补你少年时我对你欠缺的疼爱,二来告诉你一些治国的经验。”
秦鹤翀立刻跪倒在地,泫然欲泣。
皇帝笑道:“我们是亲父子,而今又是这样情形,就不必讲究那些虚客套了。你且说说,你即位后,将对文武百官如何调整?”
“这……”秦鹤翀想说。我要是当了皇帝,第一个就杀了罗缃全家,选一个忠实可靠的人当宰相。可他不敢这样说,就敷衍道,“父皇用人极妥当,无需调整。”
“你这不是心里话。”皇帝虚弱地说,“你也不用瞒着为父,其实你对当朝宰相最为不满,对他的女儿罗月容更加不满。”
“父皇,没有的事。”秦鹤翀无论在外面多么威严,但是在父亲面前。仍然是一个孩子。
皇帝摆了摆手:“为父做皇帝近三十年,建树不多,政绩更是乏善可陈。但是,在识人用人方面,为父还从未看错过。罗缃这个人,只要你用好了,会成为你最得力的臂膀。可是为父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成见?”
秦鹤翀说:“父皇,儿臣认为,用人,首先要用忠诚的人。有的人虽然满腹经纶,可心地有失善良公正,这样的人,始终是危险的。他们在不得势的时候会很谨慎很谦卑,可一旦他的野心所需要的条件成熟,他就会撕下面具,不再讲什么礼义忠信,而是极力满足自己膨胀的私欲。而且,不择手段”
“你是在说罗缃?”皇帝眼中射出了一丝冷冷的光。
“不是的,父皇。哦对了,今天太医们怎么说?”
秦鹤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父皇争执,赶快转移了话题。他知道,再亲密的一家人,都会产生嫌隙,都有一个或几个不能明说的敏感话题。在皇家,这样的敏感话题更是不能触碰。比如,宰相罗缃。
皇帝也不想这样扫兴,也许因为他也明白,这个王朝,迟早要由秦鹤翀说了算。在儿子与忠臣之间,他当然要选择前者。但是,如果让他在忠臣的女儿和叛臣的女儿之间做一个选择,那么他当然要选择忠臣的女儿——罗月容。他与罗缃之间的信任,是用了整整几十年功夫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而忠臣的女儿罗月容此刻正疯了一般,在别院里大发雷霆。因为她和她的父亲来到这里,想看看穆宛冰怎么样了。而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些守卫的尸体。然后,就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后院和房间。穆宛冰不知去向。她的大哥也不知去向。
一想到这种情况可能带来的后果,罗月容不寒而栗。她歇斯底里地在整个别院中东翻西找,试图把穆宛冰从哪个角落里揪出来。
罗缃看着已然失控的女儿,没有劝阻。如果她在这里没有发泄完,那肯定会把这种糟糕透顶的情绪带回安南王府。而现在,虽然自己的大儿子和穆宛冰同时失踪,可还没有到要撕破脸皮的地步。
做大事的人,就要能沉得住气。这是罗缃的一贯信条。
罗缃在女儿大喊大叫的时候,抽空检查了一下地道。还好,那九具尸体还在,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也能看出来没有被搬动过。罗缃稍稍放心了一些。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如梦
第一百二十二章 如梦
赵睿贽知道自己冤枉了安南王。有些内疚。可是得知营救穆宛冰失败消息的秦鹤翀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他顿足长叹:“真是功亏一篑啊。”
鲁鸣更加自责,背负荆条前来请罪。秦鹤翀没有责罚他,因为他冥冥之中觉得似乎是老天爷不让他和穆宛冰顺利团圆。
七天的闭门思过还没结束,秦鹤翀三兄弟不能擅自出府。他们也曾托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请求面圣,可是不但请求被驳回,而且连带那几个老臣也受了牵连,被皇帝好一顿斥责,还多亏了蓝皇后求情,才免去了杖责。
蓝皇后又悄悄派了贴身宫女温倩来到安南王府,告诉秦鹤翀,皇帝对罗缃的信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一切对于罗缃不利的言辞都会受到皇帝严厉的驳斥和责罚。对此,蓝皇后既惊讶又伤心,自己跟随皇帝远赴北溟国做人质多年,尝尽了屈辱辛酸与饥寒伤痛,那份相濡以沫的亲情竟然抵不上对一个臣子的信任。最重要的是,这个臣子即将谋反。所以,蓝皇后让温倩捎信给秦鹤翀,让他一面敷衍他的父皇,不要与罗缃再起冲突。一面暗中调集军队,做好京城布防,以防不测。
这天晚上,云淡风轻,明月高照,整个安南王府显得清寂而宁静。秦鹤翀独自坐在荷花塘边的亭子里,抱着一坛陈年老酒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而他的脚边,已经堆放了两只酒坛子了。
谁也不敢劝他拦他,林管家不敢,鲁鸣不敢,赵睿贽不敢,就连平时最能向他撒娇的菱侧妃也再不敢。前面,她仗着自己受宠前去柔声安慰,却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罗月容既心疼又伤感,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男子为了另一个女人喝得烂醉如泥。罗月容一面祈祷着自己的大哥尽快杀了穆宛冰平安归来,一面希望老天保佑自己的计划能够实现。
平侧妃老实,看到自个儿夫君喝成这样很是惊慌,在她的眼里,这位夫君总是那样威严沉稳,令人不敢仰视。她没有见过他脆弱的样子,想过去劝解一番,可看到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菱侧妃都被骂得灰溜溜地回来,心想自己远不如菱侧妃受宠,还是不要自找不痛快。思来想去,无计可施,只得安心照料两个孩子。躲进自己房间不再出门。
罗月容不顾林管家接到秦鹤翀“拿酒来”的命令时为难的表情,也不理会鲁鸣建议偷偷以水充酒的建议,只是让他们按照王爷的吩咐,要几坛酒,就给几坛酒。
林管家和鲁鸣说什么也不肯再给了。
罗月容却说:“王爷平日忙于国事,难得这样放松自己,今天他心里难受,就让他喝个痛快吧。”
说完亲自拎了两坛酒,送到亭子里面。
林管家和鲁鸣无奈地摇摇头。鲁鸣今天还得出去寻找穆宛冰,就叮嘱林管家要照顾好王爷,他现在烂醉如泥,可不要被什么人暗算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用眼角瞟了罗月容几眼,意思是让林管家提防着罗月容。
林管家不敢离开,定定地站在离亭子十步开外的地方,注视着罗月容的一举一动。
罗月容浑身都不自在。她吩咐林管家:“你去烧些醒酒汤来。”
林管家没动窝儿,叫来一个丫鬟,让她告诉卓大娘赶快烧醒酒汤,然后再端过来。
罗月容又吩咐林管家:“你去给王爷拿两件干净衣裳过来。王爷一直坐在地上,袍子都弄脏了。”
林管家还是吩咐了别人去拿。
罗月容怒道:“林管家可真会倚老卖老,我这个王妃都使不动你了。但凡我吩咐一件事。你必定要吩咐别人去做。看来,现如今在王府,你这个管家的地位都赶得上我这个王妃了!”
林管家口称“不敢”,但还是不挪地方。他既不吃喝也不解手,如一根木桩般静静站立。
罗月容想了想,悄悄背转身体,莲步轻移,脚尖稍稍一用力,一颗石子“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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