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我不过是个被封的末等公主,算不得达官贵人,堂堂秦王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叫委屈,我算什么。”
“这……”李建成苦笑,真是怕什么,唐瑛就说什么:“李艺不是认错了嘛,也赔了马车,交出了恶奴,秦王也没说什么,你……”
唐瑛哼哼:“秦王是殿下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受委屈跟殿下受委屈没啥区别吧?殿下自个儿都没感觉到委屈,又怎么会为我感到委屈呢?我知道殿下不想听我提起秦王,成,我今天就先不提那些事。我来,一是谢谢殿下的用心;二嘛,我听说一件事,想来问问殿下是否知道。”
“什么事?”李建成听唐瑛说不提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刚刚松了半口气,又听得唐瑛这样问,顿时有了不太好的感觉。
“唐瑛听说,尉迟敬德将军家里进刺客了,太子知道吗?”
李建成明白了,这位今天来,真没好事呀。想了想,他点头承认了:“知道,是四弟派的人,我已经将他责骂了一通。好在尉迟将军没事。”
“就因为收买不成,所以就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陷害,陷害不成,就来暗杀?”唐瑛听了李建成的回答,才看看这位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有些怒了:“太子殿下,你不要口口声声说是齐王的主意,把这种事情推到齐王殿下身上,就能掩盖你内心的卑鄙了吗?你以为唐瑛是三岁孩童吗?”
李建成真是有苦说不出了,他的确有参与陷害尉迟恭一事,但却是真没有参与派刺客之事,面对唐瑛的怒火,他是一个头两个大:“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也无可奈何。唐瑛,我承认,告尉迟恭谋反,我是知道的,但我们的用意原本就不是要取尉迟恭的性命,否则,他真能这么简简单单地进去又出来?这件事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既然我本就没打算取尉迟恭的性命,还会派人去刺杀他?唐瑛,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我这么做真的很过分吗?”
唐瑛盯着李建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哼一声,把头扭向池塘,努力让心头之火熄灭下去。过了一会儿,等她觉得自己不会太冲动了,才道:“或许吧,我可以尝试着相信太子殿下没有害人之心,但我不相信齐王。殿下,我想提醒你,你和秦王杀的两败俱伤后,齐王是渔翁得利的那个。不要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李建成叹息:“唐瑛,我明白你的暗示。只是,四弟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但我相信四弟没有骗我之心,有些事情原本秦王做的过分了。唐瑛,你在秦王身边,应该知道四弟的恼怒再正常不过。”
听了李建成这句话,唐瑛转身默默地看向李建成,李建成或许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他已经很自然地在两个弟弟之间分了亲疏远近,他已经选择了完全信任李元吉,而完全排斥李世民了。看来,自己的警告不会有丝毫的作用。
就在李建成被她看的不自在之时,就听得唐瑛问:“太子殿下,你心里还当秦王是你的弟弟吗?”
李建成愣了一下:“唐瑛,你怎么这么问?我当然把秦王当弟弟,他永远都是我二弟。”
唐瑛摇摇头:“太子,您在谈到齐王的时候称呼他为四弟,而谈到秦王的时候,却只是称呼秦王,连他的名字都不提了,亲情……还有吗?殿下您变了,在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变了!”
突然意识到唐瑛话里的含义,李建成呆住了,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在他内心,已经将二弟当成对手,已经没有了以往的亲近感觉,没有了自然的手足亲情。
望着说不出话的李建成,唐瑛只觉得悲哀。花园里阳光洒满了所有的角落,可唐瑛的感觉却是冷。帝王之家,真有亲情吗?史书上笔笔记载的血腥屠杀里,哪个朝代少了这一笔,没有,从来没有。而她,却一直在幻想着能改变这种情况。是的,这一刻,唐瑛承认,她一直是在幻想。
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开拓进取的豪情,有着开创新朝盛世的决心,也有统一国家实现繁荣的能力,可是,这个男人身上却缺少了霸气,却少了开拓盛世的豪气,而且,这个男人的身上,还多了一样帝王不该有的东西,那就是在政治斗争绝对不该有的犹豫,还有那盲目的自我肯定。
沉默中,太子府的侍从匆匆走来:“殿下,太子冼马魏征求见。”
“让他进来。”挥挥手将侍从打发走,李建成苦笑一下:“或许我有了变化,可……唐瑛,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从来没想过要二郎的性命。”
魏征匆匆赶来,怕是在担心我会说服李建成不成,魏征呀魏征,一直把正统挂在嘴边的你,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看好李密吗?你骨子里终究还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可惜了,我们终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呀。
瓦岗三年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进退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进退
唐瑛一边想着一边站了起来。她不想跟魏征磨嘴皮子:“我相信,可别人会相信吗?殿下,你敢保证齐王不会再想法杀秦王?你敢保证你的手下没这种想法?如果我没说错,齐王和您手下的某些人一直在怂恿您先下手为强吧?”
李建成不想说是,可也不想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他保持沉默。
魏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小路上,唐瑛是转身就走:“其实,皇帝是个苦差事,当一个好皇帝就更苦了。我真的不明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为什么要去争?干吗非要去争?只是,我虽然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弄明白了。”
面对唐瑛的背影,李建成斩钉截铁道:“不是我要争,是二郎要与我争。如果能和二郎一起分享,我一定会让。可,这是一个人专享的东西,只能属于一个人,父皇选择了我,所以我不会让。”
唐瑛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太子,争,出于本能;退让,那是亲情。帝王之家并非无情之家,退一步,天下更大。”
“退一步那就是死亡。”回答唐瑛的并不是李建成,而是魏征,急匆匆赶来,听到唐瑛的话,他冷笑:“唐瑛,自古到今,没有一个废太子能平安活下去,你的秦王殿下,也不会有超越古人的心胸。你应该去劝劝他,太子有容人之量,仁慈之心,他只要放弃贪欲,仍不失王侯贵胄。”
李世民没有超越古人的心胸?唐瑛晒笑一声,李世民若无容人的心胸,你魏征也上不了凌烟阁,当不了流芳千古的贤臣,谏臣。只是,就算今天告诉你这些,你又会相信吗?裹裹披肩,唐瑛没有说话,径直向花园外走去。说下去也不外乎李建成才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之类的,每次跟魏征争论。绕来绕去,都绕不过这个所谓的正统,所以,索性不说为好。
“殿下,唐瑛脾气执拗,那是在瓦岗寨都出了名的,以女子之身混迹军伍,好斗且狠辣,要说服她倾向殿下,费的功夫不会比那些莽夫武将少。臣以为,还是不必浪费心思了吧!”
对于魏征的看法,李建成并不赞同:“魏征,唐瑛之奇还在那些须眉之上,平阳生前对之也是赞不绝口。若能得到她,对秦王的打击绝不会小。”
魏征叹气:“殿下,臣倒是有个法子能让殿下得到唐瑛。”
“哦?快说。”
“请皇上赐婚,将唐瑛娶进太子府,太子侧妃的身份不会辱没了她。”
“啊……”李建成有些发愣:“魏征,孤想要的不仅仅是唐瑛这个人,而是她的心,还有她的才智。”
“殿下。唐瑛再强,总归是个女人,只要她成了您的妃子,自然会为您尽心。”
“魏征,你也说了,唐瑛与众不同,你相信你说的话?”李建成撇撇嘴,抬脚就走,把魏征晾在那里。
“再与众不同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要嫁人,嫁了人就得向着自己的丈夫,只要她成了殿下的女人,殿下就有很多机会得到她的一切。”魏征哼哼了一句,虽然心里佩服唐瑛,虽然知道唐瑛绝对的与众不同,虽然很清楚唐瑛比他还强上一些,但在敌对的立场上,他不得不努力把唐瑛从高处拉下来,尽量将她看成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听到魏征的哼哼,李建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魏征笑道:“先生,要不要和孤打个赌?”
“什么?”魏征一愣。
李建成道:“孤明日就可以去请父皇为唐瑛赐婚。但是,孤赌唐瑛一定会拒绝。”
“这……”魏征想了想:“违抗圣旨,需要的可不是一般的勇气,特别是这种局面下。”
“唐瑛或许为了秦王委屈一下自己,但,她绝不会为了秦王或者为了任何一个人而委屈自己一辈子。”李建成叹口气:“唐瑛不是平阳。孤能明白她,唐瑛……她太不一般了,男人、权势、财宝……这些在女人眼里最为重要的东西。根本就没放在她的眼里。孤想,孤总算知道秦王为什么那样重视她了,孤又是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了。”
魏征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若不是这样,唐瑛就好对付了。
李建成没听清魏征的嘟囔,却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突地一笑:“魏征,前些日子,他们给东宫送了一批侍女,有一女子长相娇美,要不,孤赏赐给你?”
“啊?”魏征大惊:“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李建成不笑了:“魏征,天下奇女子何其多也,你家中不是也有一位吗?你觉得,如果把你夫人换成唐瑛,她能答应父皇的赐婚吗?”
魏征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见魏征说不出话来,李建成哼了一声:“唐瑛怕是比你夫人更执拗,更激烈。好好想想吧,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让孤争取到唐瑛。至于赐婚之类的昏招,就别提了。”
魏征傻傻地摇头:“没法子了。”
“那就去找法子。总之,唐瑛这个人,孤要定了。”扔下这句让魏征伤脑筋的话。李建成拔腿就走,找李元吉去了。
离开东宫,唐瑛再次在皇城里徘徊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去见李渊,她要为自己,也为李世民再争取一次。
看到一脸凝重跑来找自己的唐瑛,李渊敏感地感觉到唐瑛要跟他说一些他期待已久的话,虽然此时他的内心也没有真正地完全确定下来,但先听听唐瑛的想法,或许对他的决定也有不小的帮助。
带着唐瑛来到两仪殿旁的小花园里,望着高无庸让人在凉亭中的摆好的案几。李渊满意地点点头,高无庸则马上带着所有的太监和宫女们退到了几十步开外的地方。夏日的蝉鸣已经响起,花园中时不时飞过的蝴蝶更是为整个花园平添了不少活力。只是,小小凉亭中却是寂静一片,两个坐着的人,都沉默不语。
默默地坐在李渊对面,唐瑛低着头不说话,从见到李渊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她都是这样,让自己沉默状态中,仿佛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李渊也不去催促她,静静地坐着,目光放在花园里的树木上,适时地让唐瑛觉得不那么难堪。李渊心知唐瑛的难处,对于别的女孩子来说,他这两个出色的儿子都是她们心仪的男人,无论嫁给谁,都很好下决定。但唐瑛的这个决定很难下,因为这是他给她出的难题,李渊深知,依唐瑛的聪明,早已明白他让她选择的原因,即便做出了选择,也很难说出来。
李渊的沉默和温和的目光好像给了唐瑛一种勇气,她在挣扎犹豫了很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该说的话说出来:“陛下,您,您还让不让我自己选择?”
“嗯?”唐瑛的声音很小,李渊要很用心才听清她的问话:“当然,朕说话算话。”
“那,我想选秦王。”唐瑛依旧低着头,小声回禀。
这个回答并不算出乎李渊的预料,毕竟唐瑛和老2的感情要浓于跟老大之间的交情。只是,李渊并不认为唐瑛是完全出于感情而做出的选择,她并不是那种平常女人。想了一会儿。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他方淡淡地问:“给朕能听明白的理由。”
唐瑛鼓起勇气般地抬头看了一眼李渊,又把头埋了下去:“我,我……秦王快失去一切了,我,我想守着他。”
“失去一切?“李渊皱眉头了,他虽然窥视到了唐瑛的一些想法,却还是被这句回答给弄的眉头紧锁,很不高兴:“他什么都有,何谈失去一切?”
“秦王在陛下眼中或许什么都有。财富,地位,美人,孩子,样样都不缺,可唐瑛知道,他很孤独,很痛苦。”
李渊慢慢放下茶盅,身体向后靠了靠:“你说,朕倒是很想听听他为什么孤独、痛苦。”
唐瑛轻叹一声,抬起了头,满眼的同情与怜悯让李渊看的为之轻叹,这个女子,就是同情心太重,太讲义气了。
唐瑛从李渊眼中读到了他的想法,心里暗叫侥幸,她了解李渊,李渊何尝不了解她,只是,李渊利用她的性格,她也会利用李渊的性格,这种相互利用,就看谁比谁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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