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军营里几乎是找不出人了。
“楚帅清晨的时候带着两千人马,打算绕过云山,从后面两面夹击日夏军。”离城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奇特,所以易守难攻。而楚歌想要通过绕道,直接从山路冲入离城,从而两两呼应,将离城夺回来。
凤寻已经走入了楚歌营帐。她让那些将士散了,去做自己的事情。或许是真的很紧急。所以将士们抱拳行礼之后,纷纷退下了。在楚歌居住的营帐里,凤寻看到的是规规正正的地图、书籍、模型,就像楚歌这个人一样,很清秀地摆放着。
他休息的地方只有一点点,就一块窄窄的木板,上面铺着很薄很薄的被子,大抵是连普通士兵都不如的。凤寻有些心疼地苦笑,这点军饷,只怕就只有他会去省了。
凤寻很想现在就去战场,可是到了这边她却不敢了。她想到很多可能,她害怕战场上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找到楚歌的时候,楚歌先看到了自己,他就不可能专心应敌。又想着,或许在他去战场的时候,楚歌却回来了,俩人擦肩而过。她怕给他添麻烦,也不会愿意就这样错过。但是让她这么等着,又何其甘心,千辛万苦,只为见他,却屡屡不能遂愿的不安和不甘在啃噬着她。
“哪里可以看到整个战场。本宫现在就要去。”看着满室满室皆是楚歌用过的东西,凤寻无法在说服自己等下去。所以,很快,她做出了决定,她不去战场找他,但是她要看着他。
添锦领命,当下去和小西夜家的人一同去找。回来之后告知在不远处,离驻扎营东南半里处有个高坡,虽然不能够纵观整个战场,但是也能够看到不少的地方,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当下。凤寻就动身前往该处。先锋军将士已经知道凤寻目前的身份北方战争总帅,统领和望辉、日夏的所有战事,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只是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护送,虽然都是伤兵残将,但是抵挡一会还是可以的。
凤寻摇头拒绝,让他们好好养伤。感动得将士们唏嘘不已,储君在战事紧迫之时,不顾自身安危亲征,已经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和景仰。尊贵如储君殿下,却是发自内心地关心着他们。
一路疾驰,登上高坡的凤寻有些气喘吁吁。高处的夜风更加寒冷,前方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即使这样,凤寻也感到很安心,至少,她的眼中是有楚歌的,虽然她看不到。
少女伫立在高坡之上,冷风吹起她海藻般的长发飞扬半空,凌厉的冷锋挂打在少女如玉的脸上,肆意地叫嚣着。少女却是一动不动,双目定定地看着远方,生怕看漏了的一眼,就是白袍将军出现的那一瞬。
‘红袖添香’四婢静静地守在储君的身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隐在暗处的夜家人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的,默默地陪伴着他们的主子度过漆黑的寒夜。这个时候,没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们的主人安心了。
夜,越来越冷了。弯月变得有些朦胧,星辰的光芒似乎也被黑幕遮盖去了,树梢上、枯草上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夜风刺骨得寒。
红叶已经是第三次给凤寻加衣了,每一次都是轻轻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好似生怕惊动了落入尘世的精灵。四婢悄悄将火盆堆放在凤寻四周,不断地保持炭盆的温度。可是,荒郊野外,她们要温暖的等于是整个冬天,小小的炭盆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少女的发梢依然无可避免地染上了白霜。就连淡淡的眉毛,也是挂上了密密的寒霜。少女似乎没有察觉似的,就像一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看向远方,唯有这样,她才能压制自己的不安。
“还要多久,天才会亮。”终于,凤寻开口说话,沙哑、疲劳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软侬。之所以会开口,是因为前方战场上的声音渐渐停歇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让她不舒服。
“还有小半个时辰,主子。”红叶回身看了沙漏之后,回来禀报,趁机说道,“主子去歇一会吧,战争停了,楚将军或许明日清晨就回来了,到时候看到主子这样子,会影响他的。”
凤寻摇摇头,“不想睡,本宫想要第一个看到楚歌凯旋而归。”少女的执拗,是连沧澜每每想起,都深觉头疼的问题。而对于红叶四婢,她们除了服从,更加没有劝阻的资格。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黑夜在不甘不愿的情况下悄然退去,晨曦微微展露,却是大片大片的浓雾,遮去了所有的视线。看不清远处的景象,看不到想要看见的人。
“嗒嗒嗒”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朝着这边而来,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朝着先锋队的驻扎地而来。
守在凤寻身后的四婢都舒了一口气,欢喜地说道,“主子,他们回来了。”
苍白的小脸露出微笑,总算没有失望,吩咐道:“即可回营!”
挽凤大政 第一百八十一章 楚天阔阔,与君高歌④
第一百八十一章 楚天阔阔,与君高歌④
凤寻提着裙子急奔着下山。她的身子灵巧地躲过了横枝斜桠和突起的石头,在浓浓的雾中准确地找到下去的山路。以她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马车所在之地,几乎是没来得及让红叶她们搀扶一下,自己就快速跳上了马车。
马车在夜色中奋力疾驰,终于赶在了飞骑回营之前,凤寻一路上整了装、理了鬓,一到驻扎地门口,便俏生生往那一站,满心欢喜地等着楚歌的归来。
她要楚歌第一个看到的是她,第一个与他分享胜利的是她!
天色微暗,雾色浓重,根本就看不到一米以外的景象,凤寻沉默着,伫立在驻扎地的外口,静静地翘首望着远处,望着通往离城的那条大道——即将归来的楚歌。她心里算着,很快,在又白又浓的雾气之中,会出现她等待了许久、寻找了许久的人。连带着,守卫在营口的士兵都不敢说话,亦是沉默着。守望着,如同松柏一样守着军营。当急促的马蹄声敲入耳中时,几乎所有人都露出舒口气的笑容。
然而,谁都没有意识到,马蹄声,只有一个。
慌乱的、急促的马蹄越来越近,越来越杂乱。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一匹高头大马就猛然冲出重重浓雾,跃入了凤寻的视线。马儿大口大口的喘息,比浓雾散发的还要盛的热气。
只是一眼的功夫,看清马上之人后,凤寻的脸陡然沉了下来,她,仿佛看到了她极不愿意见到的一幕,让她的心,陡然沉入了无底深渊。
骑在马上的男子披头散发,头盔早就不知去向。鲜血和泥土混杂在他的脸上,遮去了他本来的面目。一道长长的刀疤划在左脸之上,结了痂,又裂开了,流出几道鲜血,狰狞不已。他的铠甲也是血迹斑斑,好几处竟然都裂开了,那是被利重器狠狠砍出来的,才会露出里面白色染了血迹的碎布。就连他的武器,也同他的人一样,满身的血色。满满的血腥味,还有密密麻麻地缺口。
冲到了营口的男子竟然没有勒马的意思,就在众人以为他会直冲进去的时候,他骤然倒了下来,不,准确地说,是战马轰然摔在了地上,震起厚厚的一层灰尘,将浓雾染黄,一时间,迷住了众人的眼。
战马倒在地上不住地喘息,黑色的眼睛溢满了痛苦之色。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男子倏地爬起来,不顾被重摔后的疼痛,红着眼睛就像一个疯子,一边往军营里瘸,一边狂喊着,竟然没有发现一直站在旁边的凤寻等人。
“兄弟们,操上家伙和我走,天杀的日夏贼子,设了埋伏。”他在军营里面大吼,四处走动。“能动的都给老子起来,听见没有,兄弟们中了埋伏,快去救楚帅!”
凤寻脸色一白,已经听不到那个士兵接下来说了什么,直觉得在耳边聒噪得很,吵得她想让他闭嘴。楚歌,楚歌遇到伏兵了。少女飞快地跑到男子面前,一手将他拉住。男子竟然因为虚脱过度,趔趄了好几步,他下意识想要甩开的时候,就听到一阵甜软、冷狠的声音。
“你们中埋伏了,在哪里?马上带我去!”
心中焦急的李琦哪里顾得上这个,一把甩开扑上来的少女,下意识地去腰侧拿武器,却抓了个空。他看都没看一眼被他甩的后退了好几步的挽凤储君,几乎是吼着说:“女人怎么在军营里,你们都死了吗?凡是能动的人,都给老子滚出来,都聋了么!”
李琦的一番吼叫,早就震动了整个军营,士兵们伤的伤,残的残,但凡不是昏迷不醒的,全部拿着武器来到他的面前,排起了方阵。守卫的士兵也加入了行列,就连是那些副将,都一言不发站在队伍之中。穿着整齐的铠甲,握着杀敌的利刃。有序地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立刻出发。”力气大手一挥,就像是红了眼的猛兽,处于暴走状态。从他回营到聚集了两百员伤兵,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快速地跟在他的后面,冲往战场。
李琦也不管伤员的战斗力如何,他一心想要早点再回到战场,早点营救楚帅。楚帅为他杀出一条血路,让他冲出包围圈,让他来找援兵,现在他找到援兵了,可以回去和楚帅并肩作战了。
少女阴沉着脸,血瞳晦涩明暗,整个人都散发着凌厉的煞气,将浓雾席卷,天色染灰。她的马车‘咕噜噜咕噜噜’转着,疾驰在大道上,而她就坐在马车的外边——赶车人的另一边,紧跟着士兵。
浓雾渐渐散去,阳光终于占了上风,离城的城郭开始有些清晰。在离城下,退去的浓雾将尸横遍野、刀戟散乱的战场呈现在众人面前,到处都是浓浓的血腥味或者冰凉的铁锈味。令人作恶。
战场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生灵。伴着淡淡的雾气,这样静谧的修罗场,安静的不寒而栗。放眼望去,都是死去的人,倒着、躺着、歪着,尸体上压着尸体,层层叠叠。遗落在身边的武器,亦是毫无生气。
少女望着没有一点儿生气的战场,晨风冷冽地带走了幽怨的灵魂。耳旁好象有很多怨灵在叫嚣、挣扎,它们仿佛卡着凤寻的喉咙,要把她吞噬,把她占据,不甘心就这样消失在阳光之下。
李琦带着人在战场上疯狂地喊着,叫着,哭着。拼命地搜索楚歌的身影——他们的主帅到底去了哪里。他们哭喊着翻找尸体,为没有看到楚歌而放心,为看到自己的兄弟而失声痛哭。
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寻找楚歌,静谧的战场上,有人哭着,有人唤着,希望和悲伤交织。
少女原本四处寻找的脚步机械顿住,就像被定了钉子一样,她的身体牢牢地站住了。少女抬着眸直直地望向远处,血瞳上阴霭狂啸,眉宇间戾气骤起,仿佛要将天地毁灭的狠戾和嗜血。
少女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满目的火光染透了天界地狱,烧尽了人间纯善,耳边充斥着生命的哀嚎,身边绽放了鲜血孕育的炽烈的火鸢花,妖冶而悲伤地妖冶。
接着,她的手定定着提起裙摆,脚踏着一具具尸体,向离城走去。
娇小笔直的身躯,一步一步踏过去,仿佛蕴含了强大的力量,让天地都为之变色。恍惚间,众人看到干净的山涧精灵化作舔血的鬼煞,缓缓走在天地间,好似她经过之处,火色四起,哀嚎贯耳,天地皆化作人间炼狱。
顺着少女离去的方向,所有人终于看清了离城城墙上的令他们肝胆俱裂、眼珠崩裂的一幕。
那是一根细细的绳子,一头系在日夏的旗杆之上。一头系着挽凤的楚帅。他们引以为傲的白袍将军被垂吊在城墙之外,在他的腿上、脚踝上、右臂上钉了不少箭矢,血已经黑色发暗了。晨风吹起他的衣角,都是鲜艳刺目红色的。少年的头垂着,看不清他的脸,发丝随风而舞。
先锋军的人,看清了这一幕。就像狂暴的狮子,吼叫着、痛哭着,握起刀剑就要冲杀过去,却被忽然出现的黑衣人挡住了去路。他们宛若寒冬的冷星眸子,冰芒一样的气息冻住了他们的手脚,缓缓掏出令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少女已经走到城墙下面了,距离城门只有几步之遥。然后,少女驻足扬首,专注地看着城墙上的楚歌,静静地望着。血色得瞳眸清澈剔透,就像是深情的情人,眷恋地望着,带着希冀带着期盼。
城墙上的士兵原本想要嘲笑、打压的话语好似被掐着脖子,硬是说不出来。他们几乎连武器都拿不出来,就这样看着一个少女,白衣火纹,宛若天界下来的仙人,慢慢朝他们走来,然后在城墙下面默默站定,静静地望向他们。
不,不是他们,是望向挽凤的先锋元帅!
这个认知让他们莫名地惧怕起来,他们的铠甲发出颤颤的抖动,就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慢慢抽离。少女干净的五官,血色的瞳眸,明明纯净无邪的就像精灵,却让他们害怕,仿若看到嗜血的鬼煞,盯住了他们的性命。
有的人看清少女的血眸之后,异常惊慌,尖叫着摔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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