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怡和刘氏两人帮祝兰台上起了妆,先净面,又扑了一层细细的粉,涂了淡淡的胭脂和口脂,又将柳叶眉修得越发地秀气,还在额间贴了一片梅花花钿。虽然只是略施粉黛,却将一向素面朝天的祝兰台妆扮得有几分天仙的味道。
凤冠霞帔,珠环翠绕
当祝兰台看向菱花镜时,简直不敢相信里面的就是自己双手下意识地抚上喜服上的戏水鸳鸯,祝兰台一时间有些茫然了,她曾经以为这样的时刻不会再属于自己,没想到却这么快就赶上了。想起当初还是个十三岁的奶娃,什么都不懂,任由众人将自己涂脂抹粉地送到吕家去,祝兰台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东方渐渐破晓,已经听见谈芸姑在外面催促了。
祝兰台整了整心神,快步走到床前,从床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将匣子打开,里面是熔铸成十两一锭的银子共十个,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和铜板,另有一块凤凰羊脂玉。
“呀,这块羊脂玉是从哪里来的?好漂亮啊”祝文怡忍不住惊叹。
事到如今,祝兰台也不隐瞒,为了让刘氏放心自己嫁过去,祝兰台便将七夕那天的事告诉了刘氏和祝文怡。
听完祝兰台的叙述,刘氏总算是放心了,脸色缓和道:“看来是七夕那天凤家的家主娶咱们兰妞,是真心渴慕呢这样我就放心了,原本还担心这里头有什么计量,怕兰妞过去要吃亏呢到底是家世差别太大,若他真的对兰妞不好,咱们去理论也没有门路。”
祝兰台将凤凰羊脂玉收起来,放在自己里衣里,又留了散碎的银子和铜板在随身的香囊里,然后将剩下的十封银子,拿出五封给了刘氏,又将另外五封给了祝文怡,一脸歉然地说:“娘将我抚养成人,姑妈又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悉心照顾我,我也没有什么好报答的,这里的一百两银子是我帮表哥誊写佛经挣下的,虽然不多,也算是我对娘和姑**一点心意。”
刘氏和祝文怡都忙着推辞:“这是你好不容易挣下的,我们怎么能要再说了,凤家大门大户的比不得寻常人家,多少都要打点的,你没有银子傍身,那怎么行?”说着,两人便张罗着要将银子给祝兰台打包带走。
祝兰台坚决拒绝:“先不说报答不报答的话,就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我拿些这些银子嫁去凤家有什么意思?没得让人看清了。凤家的聘礼虽然折成银票给了大哥和大嫂,但是面子上的聘礼还留着,里面还有些银两,倒也不会短缺了我的。”
见两人还想拒绝,祝兰台开解道:“大哥大嫂的为人,娘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虽然嫁入凤家,到底洛阳跟长安隔得远,哪里就能时时顾得上您呢将这些银子留下,娘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又转而对祝文怡说:“姑妈说的是,我要有你照料,将来有什么不如意少不得来劳烦姑妈。凤家银子再多,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姑妈若是实在为难,就当是我寄存在您这儿的。”
见祝兰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情在理的,刘氏和祝文怡也没有再拒绝,只是仔细地嘱咐祝兰台到了夫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天微亮,谈芸姑又在外面催了几次,祝兰台这才拿起团扇将脸遮住,在喜娘的搀扶下出了门,坐上花轿。
谈芸姑见祝兰台坐好,便将花轿的帘子放下,说了一串吉祥话,就一路吹吹打打地往凤家主宅进发。
看着那鲜红的帘幕垂下,随着轿夫的动作有些晃动,祝兰台觉得双眼刺痛起来,自此后,那抹火红便要在记忆中慢慢抹去了吧。或者,其实那抹火红早就消失了,只是自己心里对一份美好的情感执着地期待着而已。
凤浪吗
祝兰台觉得,那两个字随着在树梢间消失的那抹火红,渐渐地淡出脑海中,恍惚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第一卷 重生 第五章 大闹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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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兰台知道凤家家主凤崇身体不便,但是他又不想耽误吉日,便派了一个童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来迎娶自己。祝兰台并未在意,因为她原本就不是很期待这一场婚姻,更因为放在心口的那块凤凰羊脂玉让她觉得,心灵的沟通远比礼数周全来得重要。
但是,祝兰台没有想到,自己在喜堂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凤崇竟然还没有出现举着团扇的手臂渐渐地有些酸了,祝兰台很想扔掉遮面的团扇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想到周围还有宾客,上头还有公婆坐着,便忍住不发,只是心底对凤崇的好感一点点减退。
周围的宾客显然也等急了,对于凤崇晾晒祝兰台的行为都觉得好笑,于是便相互之间小声地嗤笑祝兰台来。原本嘛,祝兰台一个平凡的女子并配不上凤崇这样的身份,更何况祝兰台还是弃妇再嫁,更让那些参加婚礼的宾客轻视。
那些努力压抑的嗤笑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的凌迟着祝兰台的身心。祝兰台这一刻开始犹疑了,或许那个在七夕佳节买下自己绣品的凤崇,并不存在吧。
就在祝兰台心口被生气和忧伤溢满的时候,从外面冲进来一个身量未足的小姑娘,想也不想地直接冲到祝兰台面前,大声斥责道:“你不过是一个平凡商户的女儿,还是弃妇,有什么资格嫁给我尊贵的哥哥?我跟你说,没有人会承认你凤家主母的身份,包括爹娘你看,哥哥这边要娶你,爹娘那边就双双逃出去散心了”
宛如晴天霹雳
祝兰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来这个地方遭受小女孩当众的屈辱责骂。祝兰台开始还以为凤崇迟到是因为身体不适,现在看来,大约是想放弃这场婚礼吧。还有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翁姑,竟然在自己独自大婚的时候离开,很明显的,是很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媳妇。还有冲进喜堂给自己难看的这个小姑娘祝兰台心里一动,总觉得这嚣张跋扈的小姑娘的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也没有呢心思想这些,因为那些宾客在听见小姑娘的责骂之后,纷纷大笑起来。
原本想扔掉团扇怒斥众人的,但是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祝兰台还忍住咆哮的冲动,依旧以团扇罩面,声音有些清冷地说:“商户之女?难道商户之女真的很丢分吗?那么,谁能告诉我,凤家是做什么的?”
祝兰台的声音不大,也听不出喜怒,但就是这柔柔的一句话,让众人都哑口无言。瞬间,整个喜堂寂然一片。那些宾客们这才觉得,或许眼前这个身份低微的女人,真的适合凤家主母的身份。
“那,那,那就算是凤家也是做生意的,也是做大生意的不是你那种小商贩可以比肩说的”小姑娘丝毫不放松,语气里全是不满:“而且,你还是弃妇,是被人家抛弃的女人,凭什么嫁给我哥哥那样完美的人?”
小姑娘的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一时间,宾客们的眼神在小姑娘和祝兰台之间逡巡,神色复杂。
祝兰台笑了,笑得很淡然。从小姑娘的话里,祝兰台可以听出她对自己的哥哥凤崇的崇拜,因为崇拜哥哥,所以觉得自己配不上凤崇吧。
“你很崇拜你哥哥,是吧。”祝兰台用的是肯定句,没有回答小姑娘的质疑,只是说一句仿佛与之无关的话。
小姑娘怔了一下,随即骄傲地说:“那当然我哥哥是天神一样的人物,除了仙女,没人能够配得上他”
“那就是说,你哥哥很厉害,从不会做错事了?”祝兰台笑了,果然是如自己当初嫁给吕氓那时一样啊,很是单纯,只是比自己当初多了一份飞扬跋扈。
宾客们渐渐听出了祝兰台话里的陷阱,都忍不住笑了,对祝兰台投以激赏的目光。
“那当然”小姑娘浑然未觉,一挺胸脯,很是自豪地说:“我哥哥很聪明,从来不会做错事,不会做错误的决定凤家之所以现在日进斗金,那都是因为……”
“可是,是你哥哥主动去提的亲。”祝兰台淡然地说,直接截断小姑娘内心对兄长源远流长、波涛澎湃的崇拜。
“那个我知道啊……”被打断话的小姑娘有些不满,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周围的宾客却是都笑了,笑得很真诚,丝毫没有嘲弄的意思。
这下姑娘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团扇遮面的祝兰台,气得呲牙咧嘴,偏偏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是自己先夸下海口说哥哥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现在娶这个弃妇也是哥哥的决定,那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姑娘这下算是明白不过,明白归明白,小姑娘向来骄纵惯了的,无理占三分,她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祝兰台。想也没想,小姑娘一头撞在祝兰台身上,撞得祝兰台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
幸而小姑娘的力气不大,祝兰台才勉强稳住身形,只不过藏在心口的那块凤凰羊脂玉倒是不下心跌了出来。
“啊——”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没想到,祝兰台竟然有凤家当家主母玉佩,这原本是要前任主母,也就是凤崇的母亲兰采儿亲手交给祝兰台的啊还是说,翘家不参加儿子婚礼的兰采儿,早就将当家主母身份象征的凤凰羊脂玉交给了祝兰台?
一时间,众人看祝兰台的目光更多了一份敬佩。
只有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丝毫不能动弹,俩眼紧紧地盯着完好地躺在地上的凤凰羊脂玉。
到底是上等美玉,质地坚硬,竟然没有碰坏祝兰台一边庆幸,一边小心地将凤凰羊脂玉收起来。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个?”小姑娘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恶语相向:“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偷了我们家的凤凰羊脂玉不肯归还,所以哥哥才被迫娶你的”小姑娘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给自己一个能够接受凤崇娶祝兰台的理由。
“小偷快还给我”小姑娘说着,就要再次冲上去抢夺凤凰羊脂玉。
“九儿,够了”
蓦地,门口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喝,成功地止住了小姑娘前扑的趋势。
“主公,你怎么?”众宾客讶然地看着有些狼狈的新郎官凤崇。
见凤崇身着一身被撕裂了几条口子喜服,在旁人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又见那小姑娘躲躲闪闪的样子,众人瞬间明白了。只怕是小姑娘十分反对自己崇拜的哥哥娶一个平凡的弃妇,所以故意扯烂喜服,想要阻挠婚礼。
“主公,九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担心你而已。”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祝兰台的耳朵,祝兰台心里一颤,这不是卫英却是哪个那那个看不上自己的小姑娘,不正是自己唯一未曾出嫁的小姑子,凤九仪?那个自己之前在街上撞到的小姑娘?
祝兰台一时间觉得寒风吹过,怎么还没进门,就遭了小姑子的厌弃,还气得翁姑翘家出游呢?这日子“你不用替她说话”凤崇这才是确实恼了,他知道凤九仪不满意自己娶祝兰台,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地灌自己**,还趁机将自己的喜服撕破,大闹喜堂凤崇不知道先前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不过见喜堂里自己的那些心腹未曾对祝兰台露出鄙夷或不屑的目光,就暂时放下心来。
“给我把九小姐拉下去,禁足三日”凤崇这次真的被气到了,生平第一次对凤九仪处罚得这么严重。
凤九仪也恼了,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被凤崇当成了驴肝肺,当下一跺脚,硬声道:“禁足就禁足我才不怕呢”说完,不待人押送,凤九仪自己就怒气冲冲地噔噔噔地跑开了。
“主公,九小姐她……”卫英犹豫着想开口替凤九仪求情。
祝兰台一听,暗自叹息一声,想起卫英对凤九仪的感激和崇拜,就深觉无力,只怕将来,卫英夹在自己和凤九仪之间,也会很为难吧。不过看样子,卫英还不知道凤崇娶的就是自己。
“不用替她求情,你也少不了惩罚”凤崇厉声打断卫英的话,“身为九儿的贴身侍婢,你不但不制止她,还帮着她一起胡闹罚去厨房做一个月的杂役”
卫英深知凤崇说一不二的脾性,多说了反而会害了凤九仪,当下便也不敢再争辩什么,乖乖地去厨房报到去了。
经凤崇一番斥责,这哄闹的喜堂终于恢复了平静。
在傧相的主持下,这场被凤九仪大闹中断的婚礼终于得以进行下去。
拜了天地,拜了父母(虽然凤崇的爹娘凤在天和兰采儿早就自己出去逍遥去了),夫妻交拜之后,便是送入洞房。
那些参加婚礼的宾客虽然多是凤崇的心腹,但到底主仆有别,并不去闹洞房,加之凤崇是独子,扯得上亲戚的远支堂叔凤海天唯一的儿子凤浪并未在此;而凤云天至今未曾婚配,哪来的子嗣;兰采儿的族亲又远在南越,因兰采儿都没有参加婚礼,族里也未曾派人来观礼。
因此,原本应该热闹的洞房竟有些冷清,只留下新嫁娘祝兰台一人静默地坐在布置得一片喜庆洞房内。
第一卷 重生 第六章 洞房花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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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团扇的掩映下看不清脚下以外的景致,但凭着屋内渐暗的光线,祝兰台推断,只怕外面热闹的喜宴就要结束了,很快凤崇就该进来成礼了。
没有拿着团扇的那只手紧紧地抓住心口的那块凤凰羊脂玉,祝兰台觉得自己的心伴随着越来越暗的光线跳得越来越快,似乎能听得到擂鼓一般的声响。早在出嫁之前,祝兰台就在想,怎么那位凤家的家主会单凭一幅绣品就草率地上门提亲,还任自己那对无良兄嫂予取予求。直到先前拜堂,祝兰台才仿佛明白了。
那训斥凤九仪和卫英的声音,祝兰台怎么都不会忘记七夕佳节,光晕笼罩的鹊桥上,自己曾经推着一辆轮椅,跟一个有着深潭般眸子的男子相依而过,说起石桥,说起阿难甘受情劫的无怨无悔。
虽然因为团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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