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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落尽莫不静好_分节阅读_第61节
小说作者:阿莫   内容大小:656.60 KB   书页:繁华落尽莫不静好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08-08 21:45:02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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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墙,这一看,人人皆大惊失色,城上已遍插金军旗帜,显见得是杜充又弃城逃了。他不由气满填膺,又因失血过多,虽有军医包扎过,军中仓促,并无贵重药品,此刻眼前一黑,气得昏了过去。

    岳飞亦是眉头拧紧,想起母亲孩儿都在城内,眼前发黑,差点就栽下马去,他双手紧紧捏着缰绳,骨节泛白,嘴唇微微发抖,胸膛起伏。旁边张宪小声问:“都统,现在该怎么办?”岳飞强迫自己恢复镇定,狠狠望着建康城头的金军大旗,深深吸了一口气,似要平复心中怒气,一时宁定,才沉声道:“茅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林深树密,是驻军好去处。”张宪立刻明白,岳飞转身,多数部下脸现颓色,疲惫至极,他也于心不忍,缓声道:“此刻敌众我寡,敌锋正锐,不可硬拼,行军茅山,暂避一时。”

    岳飞在茅山整顿军队,修葺营垒,虽是临时所用,亦合兵法,他自己亦亲自巡视。夕阳淡金色的光晕映着他微蹙的眉峰与紧抿的双唇,他这般神色,自是形势不容乐观,忽见一骑飞驰来报:“都统,山下数百骑护送军中家眷来到。”众军士听闻此言,人人惊喜不已,岳飞神情波澜不起,问道:“不是诈么?”这名报信士兵亦满面喜色:“当真不是,都统母亲亦在其中。”陈淬王贵等人一路护送姚夫人,这人是陈淬亲兵,自然识得,故此十分肯定。

    岳飞亦是神色一震,道:“放他们上山。”原来洛儿临行之时将自己的一百护卫全部留下,只为保护姚夫人,此刻恰好有用,护卫头领见杜充弃城而逃,人心、军心俱都慌乱不已,即刻联络岳飞留在建康的部下,先将军中家眷转移出来,送至安全地方,若建康不失再行回去,若建康丢失,亦无累家眷。

    听完护卫头领的报告,岳飞万分感动于洛儿的设想周密,却也是益增担忧她的安危,如今的形势,自己根本无法率军南下,若孤身去救她一人,这支军队在无钱无粮的状况下,恐怕也要溃散,兵一旦沦为匪寇,对百姓的祸害更大,且金人此时大举南侵,溃散的兵只会助纣为虐。他心内如煎,却不得不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以免军心不稳。金人得了建康,继而南下,杜充留守建康的十万大军亦都逃散,因岳飞实力最强,故此多名将领写来密信,表示愿跟随于他,推他作主帅,大家一起逃回北方,亦有将领站了地势险要之处为寇,并且多次劝他入伙,岳飞俱都不为所动,严词拒绝。

    然而,逃跑终是像瘟疫一样,侵袭到他的部队中来,这些天已经有不少士卒悄悄叛逃到溃将戚方的队伍中去了。粮食渐渐减少,士兵们整日惶惶,岳飞更是严加巡视,将自己的臂膊刺出血来,当着众军盟誓:“我辈荷国厚恩,当以忠义为名,岂能溃而为盗?今日之事,有死无二,若有哪个走出大营正门,投奔溃军,我必斩杀!”若有一人无食,他亦不用饭,日日吃的同最下层士兵一样艰苦,才能保证士兵不起变乱。

    直到这日,探马传来消息,端和长公主智擒苗刘二将,与众位勤王大臣里应外合平定叛军,救出陛下,并劝服陛下召回李纲,斩杀汪黄,以正朝纲,陛下已经派遣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人三路出击,阻截金军,岳飞才算放下悬着地心,士卒闻说,亦是士气大振。
92.-第90章   珠陨
    且说洛儿随眉眉到了临安行在,赵构用最隆重的公主仪制迎接她,大红色的地毯从凤凰山脚下一直铺到文德殿,那一日,彷佛天地之间尽是夺目耀眼的红。待当着文武百官的正式册封长公主仪式完毕,再无旁人时,赵构的眼睛里闪着喜悦和急切的盼望,似乎芥蒂全无,言语中亦透着释然:“洛儿,你总算回来了,九哥以为你还在生气。”

    赵构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浓而又浓,洛儿在心底微微地冷笑了,九哥,做戏这种事,不只你会,我也会,于是,她亦含了一抹悠远寂寥的笑,声音听起来像是强忍着悲痛哀伤:“九哥哥……”这一声叫出,泪水便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伏在赵构怀里无声哀泣。赵构见她真的毫无怀疑之意,更是放心,眼角的淡笑一闪而过,复转换了神色,一声长叹,悲悯道:“你们两情相悦,朕本以为你们定会白头偕老,谁想……”

    洛儿不得不忍住心中巨恸,从他怀里起身,郑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她这一举动,将赵构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要行这样大的礼?”洛儿咬一咬唇,脸色煞白:“九哥哥,洛儿不守闺门之训,已作出有辱体面之事,如今得见九哥哥一面,再无所求,唯望一死!”她已想过,若先同太后讲自己有孕之事,赵构震怒之余,必会认为自己同他生分,若一意孤行定要她与孩儿性命,可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思前想后,唯有赌一次而已。眉眉听了颇为担忧,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最后俏眉一扬:“你若觉得有理,便尽管去,他真想杀你,哼,我带了尃儿,咱们远走天涯便是!”

    此刻赵构听她一言道出,又惊又怒:“洛儿,你说什么?”洛儿益发止不住泪:“我……我有了五郎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赵构气得眼睛发红,转身一掌拍在龙案上,全身气得发抖:“他……他竟敢亵渎你,朕灭他九族!”他还指望洛儿去同完颜勉道和亲呢,半途中出现这种事儿,岂不是砸他场子么!洛儿大惊,吓得魂飞魄散,向前两步,扯住赵构龙袍一角,声音发颤:“不要,是我……自愿的,他没有逼我。”赵构背对洛儿,一手撑住龙案,黑瞳深处,狠厉之色层层涌上,身后洛儿的哭泣渐渐微弱,还在请求,他转过身,换上一副既心痛又生气的表情,扶起她:“洛儿……你,你怎么这样糊涂!”

    洛儿含悲带怯,一双妙目盈满泪水,怯生生地望着他,软语恳求:“九哥哥,我晓得你生气,母后若是知道也生气,可是……”她垂首,未语泪先流,轻声而坚定:“可是我不悔,我晓得九哥哥定要骂我糊涂,也晓得九哥哥是为我好,”她这两句说的深情悲凉却又带了几分对赵构的信任依赖,而赵构,亦因着这几句情真意切的话想起种种过往,洛儿的淘气顽皮,对自己的关心以及软语安慰,失落时的劝解在脑海里如飞闪过,本来瞪起的眼睛也低了下去,却听她继续道:“我以前也纵性胡闹,是九哥哥一直为我挡掉了许多麻烦,每每事情发生后我总会悔的要命,担心你受重罚,但是这一次,洛儿不悔,唯有这一次,明知是错,也不悔。”

    赵构怔怔地看着她,宁静而又充满力量,洛儿星眸带泪,又含了一抹浅浅的笑,似是欣慰:“因为我爱他,纵是背负所有骂名,也值得。就像贤妃,她性子率直洒脱,不适合在宫内生活,但是因为对九哥哥的爱,所以愿意背着红颜祸水的名儿。”赵构被她一番话说的震动不已,良久,垂眸长叹一声:“朕帮你去同母后讲。”拳头却在宽大的袖子紧紧攥了起来。

    太后听说亦是震惊不已,又气又痛,赵构在旁帮着讲情,太后怒气渐息,才命宫女份例一分不少,将洛儿禁足三个月。洛儿谢恩,回到赵构一早为她准备好的栖梧殿,闭门默经,素颜朝天。待洛儿走后,太后才正容对嘱咐赵构,在未曾分娩前除去太医稳婆不要任何人知晓此事,免得洛儿听了气出个好歹来,说毕叹道:“真是个磨死人的小冤家!”

    因为是禁足,除了太医并没有旁人来打扰她,洛儿感受着腹中的宝贝一天天成长,虽是哀恸,却也渐渐多了些欢颜,如今宝宝已经七个月大了,行动颇为不便。这日黄昏,洛儿半躺在廊下的藤椅上执一卷《妙法莲华经》默默诵读,初夏在一旁做孩儿衣裳,埋怨道:“也不听劝,刚刚不让你做针线又看起书了,累坏了怎么好?”洛儿轻轻一笑,虽是温和,却抹不掉眉尖那一抹哀伤:“哪有这样娇气,我不过……哎哟!”

    洛儿猛地皱眉轻呼,唬了初夏一跳,急忙扶住她:“怎么样?”洛儿将手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温柔地吓唬道:“真是个淘气的小东西,长大了瞧娘亲怎么打你!”太后得力的随嫁丫鬟含珠从侧门走进来,见洛儿这样说,不由得笑道:“又挨踢了吧?”太后虽是责罚洛儿,却依旧对她十分照护,时常派遣含珠过来探视,洛儿一笑:“含珠姑姑怎么幸灾乐祸的?”

    说着便要起身,含珠望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扬一扬手中的小包裹,慈爱笑道:“太后亲自为这小祖宗做的,巴巴的要奴婢亲自走一趟。”洛儿眼眶一热,低声道:“姑姑代我谢谢母后罢!”含珠拉起她的手,劝道:“公主不要伤心,太后心里是疼公主的,碍着宫中人多口杂,也为着养胎安稳,这才不得已禁足,再过三日禁足期满,公主想去哪里走动皆可。”洛儿轻轻摇头:“我觉得栖梧殿很好,到了外面听到些混账话反而生气。”含珠见她理解太后苦心,甚是安慰,又道:“奴婢多句嘴,其实官家待公主也不错,听说公主说不安稳,忙忙地命太医院调制了安神香,又巴巴的自己试过才给公主送来。”

    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洛儿睡不安稳,每每被噩梦惊醒,心悸胸闷,赵构遣人送来太医院特制的安神香,果有奇效,心神不稳时洛儿便令初夏点上一支,至今常用,听含珠称赞,亦是浅笑:“九哥哥从小便待我极好。”含珠又絮絮地说了一会儿安胎养身之道才离去。洛儿历过诸般生死之事后,性子便沉静下来,此番更是不愿外出,就是走动也是在栖梧殿的小院子里,解禁之后情形也没有多大变化,栖梧殿以外的事情俱都不知,待她解禁,太后便将含珠派过来在殿中照顾她。

    临安本就多雨,今年的秋雨较之往年也更多一些,近日连绵的细雨让人心情益发阴黯,雨水顺着屋檐打在光滑的地面上,叮咚作响,亦增愁绪,洛儿默默静坐,俏丽的容颜笼上一层哀伤凄绝,显得更加动人。初夏细碎的脚步声在这静谧的气氛里显得有些急促而慌乱,她走进来对洛儿道:“公主,贤妃被禁足了。”

    洛儿大惊,急问:“那尃儿呢?”初夏颇有些奇怪:“皇子无事啊,还是由贤妃带着。”洛儿这才松了口气,缓了语气:“什么缘由?”“听吴婕妤身边的宫女说是贤妃断事不明,冤枉了近日新得宠的一位婉仪,张婕妤当时陪在官家身边,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官家喝的有些醉了,便将贤妃禁足。”洛儿蹙眉,这年月,什么跳梁小丑都冒出来了,叹口气:“还是我去走一趟向官家求情吧。”初夏猛然摇头:“公主,您这哪能劳累呢?”洛儿听她这样说倒笑了:“我三个月从未出过这个院子,怎么会劳累,再不活动活动怕是孩子都难生出来。”初夏还是瞪眼,含珠亦是不同意,洛儿只得再解释道:“我乘銮舆过去,现在宝宝很稳定,也很乖,不会出状况的。”含珠无奈,只好对着抬銮舆的小太监嘱咐再嘱咐,又叫初夏务必看好她。

    福宁殿里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响起,优雅动听,赵构正闭着眼睛听曲子,歌女的声音哀怨缠绵:“斑竹枝,斑竹枝,点点泪痕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琴怨,潇湘深夜月明时。”吹到洛儿耳中,她便只听见了“斑竹枝,点点泪痕寄相思”,舜之二妃相思之情深切,泪落竹上不去,而为斑竹,犹能为她们传递相思之情,自己便是无处可说,无人可诉,几欲落下泪来,到底是初夏轻轻唤了声“长主”才让她清醒。

    洛儿举步进入殿中,向赵构行礼道:“九哥哥。”赵构一见她,原有些朦胧的神色立刻清醒,嗔道:“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万一摔着怎么办,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能明天再说。”洛儿踌躇不言,赵构猛然一拍手:“是了,你定是为眉儿来的。”洛儿浅笑:“九哥哥还是这样聪明。”赵构低下头,颇有些尴尬:“朕多喝了几杯,一时冤枉了眉儿,现下已经传旨解禁了,来人方才回说眉儿已经歇下了,你不必太过担心。”

    说毕,又“哼”一声,道:“怎么,若不为了眉儿,你便不能来瞧瞧朕么?”洛儿只浅笑不语,眉梢望一望旁边的美貌歌女:“我看见这些,也为贤妃吃醋呢,再说,万一被你骂出来怎么办?”赵构像从前一样作无语望天状,辩解道:“朕不过是听个曲子而已,才停了了支,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没趣极了。”

    洛儿方才心有所感,不禁道:“我这里倒有一首好词,谱成曲应是动听。”赵构为她铺纸研墨,伸手作个“请”的姿势,洛儿挥笔,落纸,一阕《迈坡塘》跃然纸上,赵构轻轻念了一遍,心中大大惊疑,以为是洛儿为岳飞所作,洛儿知他心内所想,容色平静道:“我当年被完颜勉道掳去,曾亲见两只雁儿争相赴死,其情可悯,小时候看过的杂书中以有相似故事,这支词幼时便记得,如今只不过录出来罢了。”

    赵构听她这样说,心中才略略放心,又见她手指拨弄着案上的鲜花,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解释道:“这是今日才贡上来的娥眉紫,蜀中多产此品种,花瓣颇类女子黛眉,唯有紫色一种,故名娥眉紫。”洛儿听说,不禁凑近了闻一闻,香气有些特别,清淡绵长,很是舒服,点头赞道:“这花挺不错。”赵构笑道:“你若喜欢,只管命人搬了去便是。”洛儿摇头:“君子不夺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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