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浮现在海旭眼底。

    “去殿里看看吧。”海旭握紧伊菲的手，提醒她：“你看到的一切都是过去的残像，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时空碎片，不想被卷入的话，就跟紧我。”

    他的话音刚落，伊菲只觉眼前景象一花，待定睛时，已经身处永恒神殿内部。

    对这座传说中的神殿，她并非全然陌生，也不是第一次进入。永恒之湖和莫辰相识不久时，两人曾无意中闯进过它。她依然清楚地记得那日在神殿的奇遇，莫辰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要杀她，紧要关头，另一股神秘的力量救了她，并把两人送回樱珞岛。

    此时殿内一片狼藉，罡风四射，大殿正中，一白一黑两道亮的惊人的能量流正在激烈对撞，虚空中闪动着无数火花闪电，一阵阵雷声震耳欲聋。

    伊菲只觉巨大的压迫感如怒潮般席卷而来，整个身体似乎都要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被生生分解。

    “快走这里的能量波动太激烈”海旭带着伊菲飞出殿外。大殿外的广场上也同样交织着一片火光电雷，其间闪动着人影。伊菲惊奇不已，场中正在冲撞的魔力斗气远远超过了她的见识，正在厮杀中的任何一人，若放在当世，绝对是无人企及的强者

    “他们是谁？”伊菲问道。

    “使徒。”

    “难道是传说中的十二使徒”伊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他们正是永恒神殿里侍奉最高神的十二使徒。”凝望着广场上的战斗身影，海旭的目光显出几分岁月的沧桑和落寞。

    他的落寞落在她的眼中，心微微一动，被他握在手心的小手反转，握住了他的手指。 感受到伊菲的关切，海旭似乎觉察到自己情绪失常，他微微一笑，恢复了淡然从容。

    “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伊菲问。

    “发生信仰分歧或是信仰危机。”

    这个回答含义颇深，伊菲细细咀嚼，并未深问，而是换了个问题：”永恒神 殿毁灭后，十二使徒中幸存下来了几位？”

    “史册记载他们都消失了。”

    “那事实上呢？”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海旭淡淡回道，“或许你最想知道的是这个。”

    伊菲只觉被向前一拽，眼前景物再次一花，这一次，两人出现在一陡峭的山岩突起上。只见四周山峰尖削峭拔，如一把把出鞘利剑，万丈拔起，直刺天幕。

    “这又是哪里？”

    “末日山脉。”

    伊菲环视四周，忽然间目光一凝，只见斜对面万仞悬崖上，深蓝色的天幕下，一名白衣胜雪、黑发飘逸的绝色女子傲然独立，她的对面站着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是……”伊菲震惊万分，一瞬间，父亲卧室床头的肖像，封存在元素之心里的残影，闪现心头。

    “她是我的母亲”伊菲惊呼，“她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她也是使徒。”海旭的话语犹如平地惊雷，炸裂在伊菲耳边。

    伊菲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子，看见她回首，眼眸明澈如镜，微笑悲天悯人。风中传来她清冷忧伤的声音：“神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不再需要神。”

    说完那女子纵身而下，身周漾起一圈白色光晕，青、红、蓝、黄四颗光珠在光晕中旋转，犹如一片萦绕着星屑流萤的洁白羽毛，缓缓沉入漆黑的深渊。

    “妈妈”伊菲情不自禁地大声呼唤，想追随她去，却被海旭牢牢拽住。

    “那只是一个残影”海旭沉声提醒她。

    “可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是吗？”伊菲转身面向海旭，语气急切：“后来呢？她坠崖之后呢？”

    “应该是遇到了你父亲，然后生下了你们姐妹。”

    “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伊菲冷静了几分，语气怅然地说：“不知道遇到父亲之前的那四百多年，母亲是怎么过的。”她接着问：“使徒的生命很长吗？”

    “是的。他们拥有圣器，拥有神之本源，从而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

    “那我母亲为什么会死？”伊菲悲伤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也从来没有被她拥抱过。”

    “那是因为她把神之本源传给了你姐姐，又把元素之心给了你。”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应该去问你死去的父亲。”

    “你好像认识我的母亲。”伊菲用探究的目光望着海旭：“海旭，你到底是谁？你能够穿梭时空，知道永恒神殿，知道使徒，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难道也是幸存下来的使徒？”

    “你的想象力过于丰富。”海旭淡淡回答，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伊菲追问。

    “是想让你明白神之本源和圣器之间的关系。”

    “什么意思？”

    海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你还记得塞维尼的死灵魔法阵吗？”

    “当然记得。”伊菲神色一下子黯然下来，那是她一生最痛苦最黑暗的记忆，她实在不愿提起。

    “以塞维尼的修为，都无法直接操纵元素之心，而是要借用魔法阵去汲取元素之心的力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见伊菲茫然摇头，海旭解释：“因为操纵圣器需要神之本源。”望着伊菲，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你从你母亲那里继承了元素之心，却没有继承神之本源，这才是你不仅不能使用元素之心的力量，反而被其所困、几乎丧命的根本原因”

    海旭突如其来的话语令伊菲不知所措，她猛然回想起姐姐体内那团神秘纯净的能量，原来那就是神之本源

    “难道那晚你的所做所为，是想让我夺走姐姐的神之本源？”伊菲颤声质问。

    “不错神之本源本应该属于你，因为你是元素之心的主人”海旭的声音低沉森严，他一把环住伊菲的腰，逼她面朝自己：“你认为梅琳给你施加的封印能够坚持多长时间？不过十年，你就会被元素之心反噬，除非得到神之本源”

    “你到底在说什么？”伊菲惶恐地望着海旭：“取走了神之本源，姐姐就会死”

    “神之本源是通过血缘承继的，只有她死了，神之本源才能承继到你身上，元素之心的力量才能真正发挥”他的声音充满力量，犹如魔咒：“还在犹豫什么？你已经有了元素之心，再加上神之本源，你就能够强大，自由，随心所欲，再也不需要他人的保护，这不是你一直向往的吗？”

    伊菲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挣扎茫然，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她猛然清醒过来：“你又在用魔力影响我的意志？”

    “这不是你内心的渴望吗？”海旭的声音比寒风更加冰冷。

    “如果这要以姐姐的生命为代价，那我宁愿放弃。”伊菲的眼神清澈决然。

    “你这个执迷不悟的蠢女人没有神之本源，你就会死”海旭凶狠地说，他箍紧了伊菲的腰。

    伊菲竭力后仰，以避开贴上海旭的胸膛，她仰着头艰难地说：“你不是说我还能活十年吗？人总是要死的，能够再活十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或许我现在就应该掐死你，免得你留下来祸害人间”海旭眼露凶光，他低下头，狠狠封上了她的唇。

    霸道，炙热，缠绵，在这五百年前的末日山脉，在这宁静孤独的时空荒漠，在未知的命运旅途中。她感到窒息，迷乱，终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第三章 星河欲转千帆舞 第十六节 是忘情还是结合？

    第十六节 是忘情还是结合？

    两人从镜池中出来时，依然紧紧相拥。

    湿透的衣衫，刺骨的严寒，他的身体是她此刻唯一的温暖来源。她的心在沉沦挣扎，在痛苦撕裂，依偎在银发男子的怀里，金发男子的容颜却越来越清晰，她清楚地看见，那双苍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痛心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破坏我们的爱情誓言？”她听见辰在痛苦地质问。

    她惊醒过来，她怎么可以背叛辰？她怎么可以让辰痛苦伤心？她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让辰受一点点伤。

    伊菲猛然推开海旭，突如其来的反差，令海旭怔了一下，湛蓝眼眸里泛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伊菲避开海旭询问的目光，自顾自地爬上水池。她竭力保持着平静，从小受到的严格的淑女教育在此时起了作用，否则她一定会控制不住情绪，落荒而逃。

    冰窟里气温极低，湿透的衣衫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她感到自己快要冻僵了，哆哆嗦嗦地想释放一个火炎术取暖，却只见火星在虚空中闪了两下就熄灭了，她这才意识到这冰窟乃是水元素和风元素的天下。

    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正站在身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她明白，只要回头，他就会给她温暖。不只是温暖，所有的艰辛忧愁，姐姐的昏迷，元素之心的困扰，还有那该死的婚约，他都能够帮她解决。他强大，富有，甚至比莫辰更有力量，更愿意为她付出，她只需要回首，投入他的怀中，便可以放下一切重负。

    然而她终究没有回头，而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绳索毛布，在冰窟的一角搭了个简单帷帐。在里面脱下湿漉漉的衣衫，用毛巾擦干身体，然后取出一件天鹅绒长裙换上。换衣的过程中，她始终忐忑不安，担心海旭会随时闯进来，然而外面一直很安静，安静得让她以为他已经离开。

    掀开帘子，看见海旭正坐在镜池边，凝视着深沉漆黑的池水。看见他落寞寂寥的身影，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境又一次泛起了微澜。

    “收拾好了？”海旭站起身来，拾起她下水前扔在地上的雪裘披风，帮她披上，“出去吧，这里对你来说冷了些。”

    他看似淡然的话语中透着关切，她心下明白，却再也没有勇气接受。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冰窟。天色依旧，两人明明在里面呆了许久，外间的时间却似乎不曾流动过。

    风小了很多，洁白的天地间，雪花温柔地飘在两人的身上。

    海旭取出装有灵魂之珠的墨玉盒，交给伊菲，凝视着她说：“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如果后悔，也一定找个你看不到的地方后悔。”伊菲微微一笑，看似洒脱却含着几分轻愁。

    “好了，现在也请你履行自己的承诺吧”海旭指的是解开血咒。

    伊菲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迎着海旭明亮的、不容欺骗的目光，她低头说：“其实解咒的方法很简单。”

    “噢？”海旭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

    “就是忘情。”她说的是实话，只是不知为什么，却莫名的心虚，有种在欺骗对方的感觉。

    风雪又大了起来，寒风夹带着雪花吹打在脸上，是刀刮般的疼痛。伊菲鼓起勇气抬头直视海旭：“忘了我吧只要心中不再有情，情之血咒就自然解开。”

    海旭静静地望着她，风雪中，他犹如一座恒立洪荒的冰雕，散发着彻骨的冰寒和透心的苍凉。

    伊菲感到强烈的不安，她深深道歉：“对不起，请忘了我吧”说完，她转身想要离开，一只大手犹如钢爪，拉住了她的胳膊。

    “请放开我”伊菲试图挣脱，可是海旭的手臂犹如钢铁铸成，无法撼动丝毫。

    “还有一种解咒的方法。”海旭冰封的眼眸终于出现了变化，那是席卷天地的怒潮，是吞噬一切的风暴。

    “受咒者与施咒者的灵肉结合，不也是一种解咒方法吗？”他冷笑着说。

    伊菲心中一凛，原来他是知道的，不错，情之血咒有两种解咒方法，一种是忘情，另一种是灵肉结合。他明明知道解咒方法，还冒着巨大风险去黑斯廷为自己取灵魂之珠，还带自己穿越时空去见母亲。她忽然间明了，他竟是存了感动她的心思，他在期待着，自己做出另一个选择。

    然而她终是深深伤害了他。此时的海旭，在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陌生冷酷。他不再是掌握一切的暗夜君王，而仅仅是一个为情所伤的脆弱男子。他犹如一名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又犹如一只受伤的野兽，散发着危险狂怒的气息。

    他狠狠把她向前一拽，然后往后一推。她重重摔倒在雪地里，蹭着坚硬地面的身躯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一步步地逼近，她手撑着地，在积雪中一点点后退。

    “你想做什么？”伊菲的声音颤抖着，惊恐的大眼睛里，海旭的倒影缓慢而又清晰地压了下来。

    “不要逼我使用血咒”她发出威胁，可是没有用，她看见对方脸上泛起了一丝嘲弄的冷笑，眼眸深处的火焰升腾的更高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