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猛踩了几下水里的被单:“呜呜呜,想喝个桂花酒都不成。”
她正委屈得厉害,前面大门“咚咚咚”地响。红枝一蹙眉,谁啊?大下午的还过来……好好地放一天假都没个消停。
她捞了旁边一块干布,将小腿擦干,放下裤管,穿上木拖鞋就出去了。
-------------------------------------------------------------------------------
【五三】中秋佳节,遇故人
湿淋淋的木拖鞋在地上印出水痕来,一会儿便干了。红枝将门打开,愣怔片刻,笑道:“哇,你回来了啊!”
茉莉笑了笑:“是啊,刚好路过官舍,便过来蹭个饭。”
红枝斜眼看看她:“不对吧,你还差口饭吃?”
“真的,我累得很,先让我进去歇会儿。”茉莉的脸色看上去似是无比困倦。
“真后悔写信告诉你我搬到官舍来了。”红枝一努嘴,“哼。”
“别心口不一啦,你就是个别扭受。”茉莉忽地摸摸她的脸,“哎哟,胖了。”
“没有!”红枝深以为,脸是不可以乱摸的,尤其对方还是个女的。
“刘义真将你养得很好嘛。八月十五在家干啥呢?”茉莉说着便拉着她往里走。
“哎我说你这人……”
“洗衣服呢?”茉莉往后院探了探,看到大木盆,“我来得不是时候呢。”
“快弄完了,你要累了就在地上的凉席上躺会儿,记得脱鞋子。”
“新上的桐油漆?”茉莉将鞋子摆在外面的走廊里,坐下来摸摸地板,“够干净的啊。”
她将包袱搁在一旁,从里面取了一个盒子,摆在案桌上,又看看两边对开的门。夏末初秋的凉风涌进来,她闭了会儿眼。
桂花的香气愈发浓郁起来,她静坐着竟差点睡了过去。猛地睁开眼,又深呼吸了一下,侧头看了看在院子里忙活的徐红枝,刘义真从厨房走出来帮她晾被单,拿了木夹子仔仔细细地夹好。
她看到徐红枝踮起脚尖来伸长了手够那根晾衣绳,未果,便朝刘义真笑笑。细小的说话声传来,红枝说:“不是我懒得不想挂哦,谁让你把绳子系那么高。”
刘义真似是笑了笑,弯腰从木盆里拎了床单出来,打开,晾好,又将皱巴巴的地方抚平,接过徐红枝递过来的夹子:“我又不曾说什么,你着急着辩解做什么?”
红枝扬扬眉,兀自往厨房去了。
茉莉浅笑了笑,又坐正了身体,看着屋子里的一排书架发呆,这样的生活倒真是安稳。她眯了眼,神麚元年,记忆中太模糊了,似乎并无太多重要的事。
她正努力回想着,却看到徐红枝端着漆盘走了过来。
“我家没什么好茶,你将就着吃。”说罢将茶盏放到她面前,又摆了一小碟小食,接着道,“晚饭还得等等,你就先吃些点心充充饥。”
茉莉“扑哧”一声笑出来,从食碟上拿了一块小糕:“你还真是有够贤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如此潜质。”
“我一直都这样。”红枝将漆盘挪到一边,在蔺草叠席上坐下来,看看外面,颇有些怅惘:“这夏天就要过去了。”
“我喜欢冬天,不喜欢夏天,全身黏糊糊的,都是汗。”茉莉蹙蹙眉。
“冬天得点暖炉子,多费钱啊。”红枝斜了她一眼。
她这话差点让茉莉呛着。
“诶,我又不是欠你工资,你至于在我面前哭穷么?再者说了,你们家两个劳动力啊,还有世袭爵位呢。你如今真是愈发抠门了。”
“谁知道什么地方突然要用钱,存着些总是好的。”红枝一副“你不当家你不懂”的神色。
“嗬,敢情你们家现在你当权啊?”
“没呢。”红枝甚是怅然地往后院的方向瞧了瞧,“我连钱放哪儿都不知道……”
茉莉笑出了声,拍了拍心口,觉得笑得有些疼,神色里倦意更浓。她缓了缓,道:“你还是先忙吧,我真得躺会儿。”
红枝见她这样,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洛阳那儿到底出了些什么事?”
“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茉莉伸手揉了揉眉心,又闭上眼,脑子里像灌进浆糊一般,伸手敲一敲,都是木木的“咜咜咜”声,“我觉得我要累得死过去了。”
说罢便往席子上一倒,看着高高的屋顶,又阖上了眼。
徐红枝拍拍衣服前襟,走了出去。
-------------------------------------------------------------------------------
被单借着这下午余热也迅速干了,红枝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拿了小碟子吃煮花生。
刘义真将被单收好,正要拿到卧房里去。
红枝嚼着嘴里的花生,道:“叠好就行了,今儿还是睡席子吧,够热的。”
“是,听娘子的。”刘义真笑了笑,慢慢回道。
徐红枝甚为满意地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她站起来抱着食碟走了走,看到月亮已经慢悠悠慢悠悠地从天边爬上来了。太阳尚未落山,月亮已经升了起来,仰头深吸一口气,这初秋的天气真是令人心情舒畅。
她还沉浸在这初秋的好天气里难以自拔,就见刘义真抱了一小坛子酒出来。
“哇,我家真有酒啊?”红枝眨了眨眼睛,立刻飞奔过去抱住刘义真,“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呜呜呜。”
“欸——花生……”刘义真刚喊出声,就看到红枝手里的碟子滑了出去,砸地上碎了。
徐红枝吐吐舌头,半举起双手:“不关我事!是它自己要滑下去的!”
刘义真无奈笑笑,将酒坛子放在一边,弯腰拾起碎片来。红枝甚觉愧疚,便要蹲下来同他一起捡。
“你还是去前边呆着吧,别又把手给划了,我可不会包伤口。”
红枝被毫不留情地赶到前面小厅里去了。见茉莉睡得还熟,便没有喊她起来。她看看外面,天色渐晚,有温柔的橙红云彩压在天际,甚是好看。
红枝拼了命地吸气,这桂花香太好闻了太好闻了,一定要酿桂花酒!
她正思量着什么时候问崔老太太摘些桂花来,便听得刘义真喊她。
“红枝,吃饭了。”
“噢。”红枝从地上站起来,走两步,又折回来,走过去轻摇了摇茉莉。
无奈茉莉睡得跟头猪一样,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红枝气馁,决定一毁自己的温柔形象,遂大声道:“醒来吃饭啦!”
茉莉有些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手扳着案桌角坐了起来。她撩起耳边一撮散发,又紧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睡得太死了。”
红枝盯着她眼里的红血丝看了看:“这才几个月,你跟老了好几岁似的。”
“怎么同客人说话呢?”刘义真走进来,将漆盘上的食物一一端上桌。
“我实话实说怎么了?”红枝见他又起身去厨房端菜了,便对茉莉道,“说啊,到底什么事啊?”
“明天晨会我会说,现在就不同你说了。”她揉揉太阳穴,“我累得慌,什么都想不起来。”
红枝便往对面一坐,摆弄着桌子上的菜碟。看着一小碟的豆豉酱,内心默默呕了一下,赶紧喝了一口茶。
茉莉看看桌上各色食物,浅笑道:“还挺丰盛。对了——”她说着便拿了旁边的木盒,推开盒盖,里面摆着几块饼:“今儿好歹是中秋,给你们带了月饼。”
“月饼?”红枝眨眨眼,挪过去瞧了瞧那饼的样子,“还挺好看的。”说罢便伸手去抓:“我尝尝。”
“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单位里发一堆,我也难得吃。现下吃一块月饼都得折腾很久。”她说罢叹口气,又笑了笑,“我还没尝过,若是不好吃就算了。”
“味道挺好的,就是有点油。”红枝蹙蹙眉,觉得腻得慌,再也下不了口,便将饼搁在一旁,解释道,“我留着待会儿吃。”
“恩。”
“对了你哪里人?”
“告诉你,你也不明白。”
“恩?”
“其实我和你,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叫法不同而已……”她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忽地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语道,“隔了这么漫长的时光,我觉着很神奇。”
红枝表示不大明白,但也不再追问,起身去后院将小酒坛子搬过来。
刘义真从厨房回来,红枝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甜藕往嘴里送。
刘义真瞧瞧她这迫不及待的模样,兀自浅笑笑,又对茉莉道:“是今天刚回来的么?”
“是,今天刚到平城。”茉莉回答得颇有些有气无力,“瞧你们过得很不错的样子,我这个媒人甚感欣慰。”
红枝喝了一口酒。
刘义真道:“少喝点。”
红枝点点头。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讲着平城近日来发生的事。茉莉随口问了一句:“你如今在朝中做什么?”
红枝抢口道:“那什么中书博士——据说以后还可以给未来的太子当师傅呢。”说罢又扭头问刘义真:“是这个没错吧?”
“是。”刘义真慢慢应道。
茉莉忽地蹙眉,停了手里的筷子:“那你可认识……一个叫高允的人?”
刘义真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思量片刻,皱了皱眉:“怎么了?朝中并没有这个人。”
茉莉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她喝了口酒醒了醒脑子,又问道:“如今可是要开始修国史了?”
“还不大清楚,看样子也快了。”刘义真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若是修国史,中书博士怕是也得参与吧?”红枝在一旁继续嚼着一块鲜藕。
茉莉一不小心,碰翻了酒杯。
-------------------------------------------------------------------------------
【五四】一场大火,一场空
“你没事吧?”红枝抬头看看她,又起身去拿了块干布递给她,“没洒身上吧?”
茉莉将桌子上的一滩酒擦干,抱歉地笑了笑。
红枝又坐下来,努力地啃一块排骨,用力咬着,“咯嘣咯嘣”地响。
茉莉定定神,想着自己或许将一些事记错了。又暗叹一声,人各有命,何必替尚未到来的危险做毫无建树的担忧呢?
月色明亮,初秋夜晚渐渐有了凉意。吃完晚饭,红枝躺在廊下看月亮,忽地对茉莉说:“太晚了,你今儿不回去了吧?”
“你这儿有地住?”
“卧房倒是没有了,你要是肯在书房将就一下也成。”她思量会儿,又道,“不行的话就让真真滚去睡书房,我俩睡卧房呗。”
“……”茉莉连忙摆摆手,“我还是睡书房吧……”
红枝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我也困。”茉莉抬头看看夜空,胳膊肘搁在膝盖上,用手撑着下巴,“感觉睡不醒的样子。”
“那就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红枝爬起来,“走吧,我给你拿条毯子。”
茉莉便起身随她去。
她这一晚睡得并不好,反反复复地做梦,不断地被惊醒。第二天早上起来累得慌,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鼻子有些塞,大约是受了凉。
早上的风很凉,天色阴沉着,云层压得很低。
早餐被分成了小份,用食碟装好摆在案桌上。茉莉看着这早餐不禁笑了笑:“红枝啊,你如今小日子过得不错么,连这样的小点心都会做,搭配得也挺好。”
“哪里?”徐红枝拿了一块切好的牡丹糕,“我笨得很,怎么可能做这些。”
刘义真埋头喝了一口粥。
茉莉瞬时明白了:“我就说嘛,你如何变得这样勤快了。”她看看刘义真,戏谑道:“你竟连这些都会做?”
“我会学。”刘义真似是不大愿意搭理她,将徐红枝刚刚抢过去的一碟腌菜又挪到一边,“少吃这个。”
红枝吐吐舌头,又偷偷摸摸地夹了一筷子往粥里一搁,抿上嘴满意地笑了笑。
茉莉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饭,还没喝几口,就看到徐红枝迅速从叠席上站起来,“蹭蹭蹭”跑出去了。
她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外头。
刘义真起身走到走廊外,似是问了几句,又带她进来。红枝说不吃了,茉莉看她一眼。红枝又道:“你别急,慢慢吃,我等你一道走。”
等茉莉吃完,红枝起身就要走。刘义真递了一个小食盒给她,红枝刚接过来,茉莉狐疑道:“难道我不在的这几个月报社里连工作餐都没有了?”
“有啊。”红枝抬抬头。
“那你还带什么食盒?”茉莉拎起自己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最近有些挑食。”刘义真淡淡回。
茉莉掩嘴打了个哈欠:“越养越娇气了,诶,赶紧走吧,再拖一会儿又得迟到了。”
红枝抱着食盒,便跟着茉莉出了门。
到报社时,姚前辈正准备主持早会,看到茉莉忽地愣了一下:“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回来了?”
茉莉未搭理她,径自走进办公室,将包袱搁在椅子上,看看桌子上的东西,还同离开时一样。她坐下来发了会儿呆,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阿莲送了杯水进来,问她什么时候开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3页 当前第
38页
目录 上一页 ← 38/4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