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了眼帘。扶苏身子微微一颤,青筋暴涨的双手死死地握住了粗厚的囚栏,面色更是一时青得有些怕人!不过好在有黑袍的遮住,身边的杨奉倒是没能看出什么不对!
扶苏强自定了定神,挥了挥手。杨奉会意,示意身边的衙役打开牢门。
“吱嘎”一声,特别囚室沉重的木门打了开来,飘出了一股淡淡的轻香,原来高渐离的身前竟还点着一炉清香,看来众衙役们应得过冯劫的关照,并没有苛待高渐离!
扶苏挥了挥手,低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杨奉知道轻重,点了点头,带着衙役轻轻地退了下去。
扶苏长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迈进了牢门,艰难地向着高渐离行去。常言道:盲人眼瞎耳更灵,正在聚精<3-u-w-w.c-o-m>会神地抚摸着身前乐筑的高渐离立即觉察出来。
“是陛下召我入宫了吗?”高渐离侧着头颅、兴奋地问。
“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行刺的想法啊,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心中苦楚的扶苏轻叹了一声:“高兄,是我!”
高渐离身子猛然一震,面上忽地现出一抹怒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噢,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大秦武安君啊!不知今日来访,有何见教?”
扶苏涩声道:“高兄还在怪我吗!?荆轲的死,我也是无可奈何啊!其它的事情都好办,难道要我帮助荆轲刺杀我的父亲吗!?何况我早就劝过荆轲一走了之,但他执意不听,如之奈何!”
高渐离面无表情地淡淡道:“武安君只是来跟罪人说这个的吗,荆轲的死我早就忘了!”
扶苏长叹一声道:“高兄,何必自欺欺人呢!就说你此次被捕吧,究竟是你自己不小心漏了行踪,还是故意的呢!?”
高渐离身躯微微一振,忽地大笑道:“武安君大人什么意思,是看到高某被捕故意来嘲笑我的吗!?”
扶苏伤感地道:“高兄的意图根本瞒不过我,收手吧,这样你或许能够保住一条性命!”高渐离冷笑一声道:“武安君的话真是高深莫测,让高某听不明白!”
扶苏苦笑道:“高兄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呢!我看你此次分明是故意落网,好准备借助父王爱艺的美名奋力一搏、意图行刺吧?”
高渐离面色大变,冷声道:“武安君无凭无据为何如此污陷于我,难道是看高某受瞎眼断膝之苦还不够,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吗!?”
扶苏叹息道:“高兄不必瞒我了,我知道你落网的消息以后,就知道你的真实意图了!如果我料得没有错,高兄的筑应该就是准备行刺用的凶器吧!”
扶苏伸手掂了掂高渐离身前的乐筑,果然非然沉重,叹声道:“果然让我猜中了,你的筑如此沉重,根本和你以前用的筑不一样,里面应该灌的是铅吧,这样砸起来,以高兄的大力真是可以开金裂石啊!”
高渐离双手微微颤抖,以手怒指扶苏道:“扶苏,你休要血口喷人!这筑灌了铅以后自然沉重,声音也会清脆响亮,有利于将我的曲艺发挥到极致。哼,你害死荆轲还不够,难道就一点不顾昔年的旧谊,非要致我于死地方肯干休吗!?”
扶苏长叹一声道:“高兄,我再劝你一次,承认吧,收手吧!你虽然力大,但现在眼也瞎了,腿也折了,而父王武艺高超,你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反而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五马分尸、三六千百刀剐刑可不是人受的!就让我为高兄换一只筑,来日入宫时安安心心地弹琴吧,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高渐离此时兀自不肯承认,怒声道:“我不懂你说些什么,请你出去!”
扶苏的神色一下黯然下来,涩声道:“既然高兄不接受我的好意,那我只好告辞了!”
“不送!”
扶苏艰难地站起身来,缓缓地向牢门行去,走到牢门口时,扶苏又转头看了看高渐离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后远处的杨奉和几个衙役招了招手。众人连忙行了过来:“君上,有何吩咐?”
扶苏示意到远处谈,杨奉会意,将几个衙役撇开,跟扶苏来到墙角。
阴暗的烛火下,灯光一闪闪的映得扶苏的脸色青得分外吓人,杨奉看着一时不语的扶苏也不禁从心底里冒出一缕寒气!
扶苏闭上眼睛,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低声道:“这里面是牵机剧毒,无色无味,中者似正常死亡,只是尸体会有些抽搐!你安排人今晚下到高渐离的饮食中,务必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许留下一点痕迹,明白吗!”
杨奉吃惊道:“君上,这高先生不是君上的挚友吗,而且听说陛下不久就要召见他,他若突然死了,恐怕不妥吧?”
扶苏长叹一声,低声道:“其中原由你无需知道,你只管安排下手便是,然后便报个因刺眼引发脑疾而死的死因便罢了!冯大人处和仵作处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安心!”
杨奉知道扶苏既然说出口了,是不做也得做,否则恐怕会死得很惨,忙低声道:“既然君上已有妥善安排,那臣就放心了。请君上安心,今夜必定办妥,以臣的经验保证毫无痕迹!”
扶苏拍了拍杨奉的肩头,罩上黑袍,便离开了天牢!后门处,一辆黑色的马车正在门外静静地侯着。
扶苏一上马车,原本强忍着的泪水忍不住便哗哗流了下来,喃喃自语道:“高兄,对不起了!你行刺是不会成功的,反而会连累不少无辜的人,而且会让自己惨遭极刑!为了父王的安全无忧,为了大秦的安定,我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让你先自解脱,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高兄,你在天之灵千万不要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已啊!”
扶苏的额头一时紧紧地纠在了一起,泪水潸然而下!
也许,这就是扶苏身为高位者的悲哀,当国家利益和个人感情相冲突的时候,必须要做出的痛苦选择吧!
第十三卷 天下变革 第八章 博浪沙
高渐离在狱中突发暴疾身亡,始皇不甚遗憾,下旨厚葬!而原本近年来身体一直不适的皇后听闻高渐离身死的消息以后,猛然想起了不幸早夭的英才韩非,内心痛楚,病情急剧加重,不过半月竟然已到弥留之机!
一时间,秦国恐慌,朝野纷乱,内廷更是惶惶!
……
这一天,始皇急匆匆间处理了政务,便来到后宫看望皇后。
始皇来到皇后的榻前,四十多岁的皇后面容仍然是那么的妩媚,只是在病魔的折磨下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始皇内心剧痛,轻轻地在床边坐了下来,紧紧地握住皇后的右手,强笑道:“玉姐,你不要担心,你会慢慢好起来的,只管安心静养!”
皇后微笑着摇了摇头,面孔上浮现出一缕疲惫的神色,轻声道:“陛下,不要骗我了,我的病我知道。不过,我这一辈子也知足了,古往今来,帝王中能像大王这样善待臣妾的绝对是异数了!”
始皇内心酸楚,却仍不动声色地安慰道:“行了,行了,不要多说话了,快休息吧!”
皇后倔强地摇了摇头,认真地道:“不,有两件事不跟你说,我死不瞑目!”
始皇苦笑着道:“好好好,有话你说,我听着就是,说完了你可得好好歇息了!”
皇后微微一笑,正色道:“大王,我死以后,你会立谁为后?”始皇闻言坚决地道:“朕这一生只有玉姐一个皇后,你死之后,皇后之位就此空置!”
皇后不悦地道:“陛下,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呢!?后宫总不能无主吧,郑妃为人谦和仁厚,素为后宫诸妃所敬重,臣妾死后,希望陛下能立她为后?”
始皇看皇后十分认真,不忍驳她之意,想了想道:“不,朕这一生只有玉姐一个皇后!只是我可以让郑妃统管后宫,只是没有一个表面上的名份!”
皇后苦笑一声,看赢政十分认真,也只好默认了这个折衷之策。又喘了几口气,方道:“还有,陛下至今未立太子,这十分不正常。我知道陛下十分讳言‘死’字,只是那长生不老之言都是虚妄之说,陛下怎能相信呢。就算有吧,陛下总不会一直呆在咸阳吧,偶乐外出之时,还是需要有人监国的。还是趁早立一个太子吧!”
始皇忙道:“好,好,朕就依皇后之意,立胡亥为太子!”皇后闻言愣了一愣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能立胡亥为太子!”
始皇奇道:“玉姐,胡亥是我们的嫡子,不立他为谁?”皇后苦笑道:“你难道还不知道胡亥的脾气吗,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骂宫人,而且贪玩成性,也不肯学习,让他当太了,他怎能胜任!”
始皇不以为然道:“他还小吗,哪个小孩子就是这样子的!我想他大一些应该是一个好皇帝的料!”
皇后急道:“唉,陛下,我知道你是爱屋及乌,只是胡亥本性实在太坏,让他当一个贵公子,说不定可以安安乐乐的过这一生。如果让他当皇帝,以他那脾气,他会误尽天下苍生不说,还会自取杀身之祸!臣妾固请陛下取消此念,否则臣妾死不瞑目!”
始皇看皇后十分激动,忙道:“好,好,不立胡亥,不立胡亥!但不立胡亥,你要朕立谁呢?”
皇后松了口气道:“武安君扶苏是大王的长子,在朝野也有很高的威望,他是最好的人选。而且他兄弟姐妹共六人,他即位也有很多辅佐之力。请大王好好考虑!”
始皇愣了一愣,不禁对皇后的胸怀大为感动,点了点头道:“朕会考虑的,你先休息吧!”
皇后点了点头,疲惫地道:“希望陛下记住臣的话!”始皇点了点头,哄着皇后入睡了。
虽然始皇刚才答应了皇后考虑立扶苏为太子的建议,只可惜他对皇后的喜爱根深蒂固,因为内心里对立胡亥为太子的念头始终没有放弃。
三天后,皇后病逝,葬于骊陵!
至此,继蒙武归隐,中隐老人辞世,连最后一个可对赢政产生强大影响力的人——皇后也撒手归去!扶苏的心情越发的有些沉重起来!
……
公元前218年初,始皇继皇后死后,日夜精神恍惚,神不守舍的竟然连议政时也会走神。同时,始皇脾气大坏,大臣、宫侍动辄得绺,一时间,下狱、斩首者不计其数,朝野一时人人自危!
在这样的情况下,扶苏曾经劝过始皇数次,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被始皇斥责一顿。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扶苏明白必须转移始皇的视线,让他从一年失去三个平生最重要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
就这样,扶苏暗中指使诸臣上表再次奏请始皇巡抚东方,这一表正合始皇心情:留在宫中常常睹物伤情的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散心的机会,又想起了琅琊的美景,便立即下诏准备东巡事宜!
众臣闻听都不禁大大地松了口气,总算有段安生日子了!
二月份,车驾准备完毕,始皇在数万虎贲军的护卫下出驰道——东方道巡游东方。
扶苏原本以为国中失去了蒙武、中隐老人和皇后三位重量级人物的坐镇,在始皇东巡时会让自己坐镇秦国本部,但没有料到的是始皇竟然下诏令扶苏一起随行!这不禁让扶苏心生警觉:“在现在的情况下,秦国本部应该留有一个足够镇得住形势的人才行啊,我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为什么父王要让我随行,反而让王绾、尉僚二人监国?难道父王对我不太放心!?还是心中仍然想让胡亥即位为太子,所以不想让我有机会掌握朝野重权!?”一时有些心寒的扶苏不禁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尽管想归想,但扶苏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因为凭借始皇的雄才大略,虽然扶苏手中握有一万五千精锐甲天下的‘狼牙·破军’,但是如果触怒天颜、引得始皇要除去他的话,咸阳附近立时可以调动的军队便达二十万众,十日左右可以调动的军队也不下此数,扶苏的胜算实在太小!所以,没有掌握兵权虎符的扶苏还是得小心翼翼地行事,不敢有丝毫造次,毕竟始皇千古一帝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
四月初,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始皇的大队车驾又来到了颖川郡附近。上次始皇的车驾只经过了颖川北的长社、未入颖川,这次始皇大概是想看看颖川旧韩之地民众的生活情况究竟如何,在到达长社时突然下令改道颖川,直弄得属下众官们有点措手不及!
好在,前年长社众贪官被斩首示众的教训鲜血犹为未干,颖川太守等官员倒也尽心尽职,民生比之去年确大有起色,始皇满意之余也赏赐了颖川诸官,使得诸官员大大地松了口气!
当晚,有虎贲军官将来日将要途经的路线图交由扶苏审核,无意中的扶苏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阳武县博浪沙!
心中一惊的扶苏陡然想起了原史中张浪博浪沙行刺的一幕,正要下令改道,忽然心中一动:“是不是真要改道呢?如果此时父王老爹被行刺身亡的话,那么父王的兵符和印玺就都会落在我的手中,而虎贲军都尉现在是王贲、咸阳驻屯军将领是李信、卫尉是杨端和、郎中令是蒙毅,可以说都是我的人马,这大秦天下就会轻轻松松的落入我的口袋,没有人可以与我争抢!但明知道如此,却坐看自己的亲生父亲身入险境,这是否有伤天理,而且太过毒辣了呢!?”
一时间,扶苏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对权力的渴望和对亲情的尊重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在扶苏的内心里展开了奋力的撕杀!扶苏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狠不下心来,毕竟扶苏还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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