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病重的时候吃你煮的粥,我觉得头更晕,病更重了。”我唏嘘道,“你还是饶了我吧。”
“是你知道我不擅煮食,还故意命令我。此非我之过也。”
我眯起眼,“你很得意嘛?”
“哪里哪里,不敢。”他谦恭道。
且行且谈之间,已经到了沛王府的门口。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我知道他无意送我进去,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不过,你脸色倒是好看很多。”我笑道,“回去后记得调养些日子。”
“这是自然。”
“对了,查清楚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他微微侧过脸,犹豫了半晌,终是决定告诉我:“司马。”
司马?!
我一惊,“是沉桀?!”上次沉桀震怒下放的狠话我仍未忘记。
秦凌摇头,笃定道:“不是。”
“那么……”
“影,我承认我有事瞒着你,将来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他俯首深深地凝望我。“你懂吗?我只会瞒你,而不会骗你。”
只会瞒你,不会骗你。
对我来说,这有差吗?
我很是老实地摇头,“不懂。但是若知道你一直处在这种危险的处境下,我会很担心你。”
秦凌闻言,深深地展颜一笑。如春风绿过大地,带着润物细无声的安静,给人带来莫名的安心和眷恋。
“这样就够了。”他的眼瞳加深,颀长的身躯微微一侧,挡住了路人的方向,无法抑制地在我的发顶轻轻的浅吻。然后淡然地退开几步,“回去后,记得冷静下来,不要再闹脾气了。你也很清楚,嵇先生是高洁之人,若他如此说话,定是有原因的。”
我颔首,举眸望着他,“秦凌,好好保重。不要再让自己出事。”
“嗯。”他含笑点头。
“我是认真的!”我
84、第八十四卷 ...
强调,重申。“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我知道。”
他向我施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衣诀漫卷地随风离去。
单薄的蓝色背影,茕茕而去的身影略显萧瑟和寂寞。
我目送他的身影直至看不见为止,心里无限惆怅,然后提裙上了石阶。
一双足,蓦地挡在我身前。
那双白色的鞋,很眼熟。
曾经出自我的手,那是我亲手为嵇康缝制的鞋。
我慢慢地抬眼,掠过熟悉的五官轮廓,对上一双以前总是溢着温柔的眼,而此刻却是寒意破碎如冰,犀利如剑。
他的双目布满血丝,沉静的双目混乱而狂躁。
“你怎么在这?”我问。
“他是谁?”嵇康不答,下颚线条异常紧绷。
“秦凌。我的朋友。”
他的记忆力绝佳,不一会儿就想起来了,“我曾在太学院见过他一次,但我却从来没有听你提过,这么多年来,你还有他这么一个朋友。”
“我也从未知道有赵慕儿。从未想过你有纳妾之念。”
“我说过,非你所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挑眉。平静的表面下,却不断地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王府的大门外的确不是谈话的好地点。我们心知肚明。
他放下语调,哑声说:“悦悦和延祖,都吵着要娘。他们想你。”
望着他凝重的脸,我忽然间觉得鼻子酸酸的,想哭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我了解,我那高傲的,喜怒不形于色的丈夫,正在用他的方式要我回家去。他会好好地和我说,而且,他也不会生我如此任性离家的气:“你呢?”
“我要我的妻子,我也想你。”大掌抚摸上我消瘦的脸颊。
我依恋地微笑:“我也是。这次是为妻任性了,我回去定会好好地听你说。”
这时,沛王府突然冲出一道圆滚滚的身影,那人看到我,更是连滚带爬地滚了出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谢天谢地啊!”
“王记大包子,你做什么哭天抢地的?”
“您要再不回来,嵇爷冲天的怒火就快把府上给烧了。我的公主小姐啊,您千万别让嵇爷震怒了!小的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嵇爷他……”话到这里突然断了音。
嵇康一双眸子淡然地瞅着曹福,幽深幽深,静悄悄,阴森森地瞅着他。瞅得那张王记大包子脸开始满额冒汗,直突突地打了个寒战,然后一溜烟躲到我身后去。
“诶?”我愕然。是听错了吗?我风华绝代冷静超然的丈夫……震怒到要烧我娘家的府?
嵇康侧身避开我的视线,面无表情。
********
我不知道他在府门口看到了多少,但既然他没有质问,我便作罢。以为就此和好如初,不会有什么疙瘩了。
不过事
84、第八十四卷 ...
实证明,我真的很愚蠢。
回到家后,悦悦就跑上来抱住我的裙,稀里哗啦地抹着眼泪,“呜呜……娘不要悦悦了!娘都离家那么多天!我要娘啊!呜……”
我听得心下难受,伸出颤巍巍的手拂去她的泪水:“娘也想你。娘只是一时气糊涂了。娘好气……所以……”
悦悦大大的泪眼决堤,泪水如黄河泛滥般涌出,流过她可爱的脸颊,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裙,和嵇康神似的那道浓眉竖起,满眼泪,却强撑着一副凶恶的模样:“娘是在气那个坏女人是不是?娘放心,她来找过爹爹一次,悦悦拿着爹爹的铁锤赶她出去了。”说着,小脸顿时垮下,又抽噎起来,“娘不要生气,不要离开……呜呜……”
“你这样做,爹爹会生你气的。”
“没有没有。”悦悦怕我难过,又赶紧摇摇头,“爹爹夸我做得好。你看,他还奖励我糕点!”她从怀里掏出一包小小的桂花糕来,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悦悦没吃,留着娘回来以后给娘看。”
我再也忍不住了,蹲下伸手把我可爱的女儿抱在怀里,和她一起放声大哭。
听到哭声的延祖,颠儿颠儿地从房里出来,他走路都不稳当,但是看见我,张开双臂要朝我奔来,两条小短腿用力地朝前迈着,奶声奶气地喊:“娘……”
嵇康将他抚稳,然后延祖冲到他姐姐的身边,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他还小,不懂得我们在干什么,可是娘和姐姐都哭,他也跟着做。即便如此,还是让我的心难受得揪起来。
我把两个孩子拥在怀里,大声哭泣。
过了好久好久——
我慢慢把眼泪收起来,两个孩子也都哭的一抽一抽兼打嗝,看着他们可爱又可怜的模样,我心疼地在各在他们的脸颊上亲一口,然后掏出手绢,给这个擦擦泪眼,替那个擦擦脸。
“悦悦,你娘很累,要休息了。你把弟弟带进去,照顾好他,懂么?”
“是,爹爹。”悦悦温顺地站起来,抱起延祖进房门,然后关上。
这时我才迟钝地发现嵇康周围一直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戾气。我狰然从和孩子相聚的时光里惊醒回神,“叔夜?”
他把我拉起来,旋即快步进房,落锁。
“你怎么了?”
“那个秦凌……”他双眼中的寒芒突地熄灭,将我带入他的怀抱,我贴着他的心口,聆听着剧烈的心跳,他的质问在胸腔里闷闷地回荡:“这两天你都和他在一起么?”
是谁说超然沉静的男人胸襟也如瀚海般宽广的?虽然……好吧,再神仙般的人物也都无法忍受这种事情。
我叹气解释道:“我乘他的船游江观景,可是他意外受伤了,于是就这么耽搁了几天。”
“我知晓你待人的分寸,从来都拿捏得很好
84、第八十四卷 ...
,可,你竟会允许所谓‘朋友’亲吻你?”
完了,和好之后,他先把我带回家,然后秋后算账,再来就地正法么?
我暗暗定下心神,谨慎小心地开口:“我要如何说你才会不介意?”
“……”一身白衣的丈夫沉默了,他虽面无表情,但我仍感觉得到,寒冰戾人之气在他胸腔里缓缓流动,形成一股令人胆寒的逆流。
突然间,我有点不知该如何自处的无措。
咬紧下唇,心想如果不好好解释,他是不会安心的。但是因此而想起秦凌,那种感觉很复杂。我心念电转间,很快地对他坦诚道:“我承认,他情系于我。”
“……”嵇康星眸微闭,半晌后,浓密的睫睁开,淡淡吐句:“我知道。”
“你知道?”有些讶然,他才见过他一次吧?
嵇康眉轻蹙,淡淡颔首:“从太学院那次,不难看出他的眼神,很是彻骨地显露出来。”
……原来那个时候嵇康就看出来了?
……原来那个时候他对秦凌的态度冷淡是有原因有根据的?
……原来我真的很迟钝很蠢么?抑或者这是所谓的当局者迷?
忽然——
我认真抬起头对他说:“我是你的妻子,叔夜。”
声音急切,迫切,恳切,我需要他相信我。
85
85、第八十五卷 ...
“我知道。”嵇康剑眉入鬓,幽深的看着我,眼底染着熊熊的占有欲,滋滋地燃烧得令我心悸又心惊。但他却仍是不动声色,端着淡淡的霸道宣告着:“你也只能是我的妻子。”
然后,他微微抬起倨傲的下颌,沉声说:“往后,我不允许你再见他。”
我一个怔愣。沉思。
这个,的确很难办到。
秦凌他从来就不欠我,反而是我欠他天大的人情才是。而今我和嵇康和好了,便不理会他,这不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是什么?
我烦躁地抚额,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一吐为快?什么时候才能不必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最深爱的丈夫?!这样隐瞒来隐瞒去,多次误解,也亏得他有好修养而没怀疑过我!
“……如果你希望这样……”稳稳握上他的手,“我不敢说绝对,但是若你真的很介意,我尽量避免便是。”
欠他的情,迟早要还……
嵇康合眼沉寂着,半晌,才用力地回握我的手掌,大手包住我的,将他暖人的温度从掌心传达给我。
没事了……我露出一抹微笑。
“关于赵慕儿。我自结交赵志后才认识她,从未有过多余的交情和接触,更甚,除了你在的那晚,我从未正眼看过她。”
“可是……”我想起那个令人抓狂的画面,提出疑问。
“她是否情系于我,那是她的事情,与我何干。我原是这样想。但赵志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又是我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好当众回绝。”
他一向对朋友很重视,为了他认为值得交的朋友,如此给点情面倒不在话下。只不过他当时并无顾虑太多。“我让你莫胡思乱想,是以为你能了解。却没想到你居然就这么气恼地离去。”
“……”呃。好吧。我承认这次我真的不理智了。
“没有立即追上去,是相信你冷静下来后会明白,再说孩子们已经睡了,我不能随意离开。第二日我去沛王府上时,得知你把每个人闹得鸡飞狗跳时,自己反而不见了。”
“……”汗颜。
“璺,我该说你性烈好呢,还是……”
“……”这种温淡的谈话比他板起脸训话更可怕。我抿了抿唇,“女人家就不能偶尔情绪化些?况且,性烈这一词,你有资格说我么?你更甚。还有……我是真的受到委屈了。”
他眉一剔,不解地看着我:“嗯?”
“那个赵慕儿,她在你醉时和你相依偎,目光极其挑衅,更何况,她年轻漂亮……”我郁闷地说:“看到那些,又听到你之后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气!……再说了……”
我在这厢抱怨着,却看到嵇康在那厢渐渐露出微笑。
那是一种缓慢的,缓慢到令人莫名心悸的过程。
我看得出,那笑,带有浓浓的得意和欣
85、第八十五卷 ...
喜。
这个表情多么不合时宜,嵇某人是怎么回事啊?
我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认真瞅着他含笑的眼眸,栩栩生辉,如晴空下一望无际的海洋般深远浩瀚,问了句很煞风景的话:“嵇某人,你现在在得意什么啊……”
“璺……”他打断我。
这个人不笑就罢,一笑起来可以令四周都黯然失色,同样,他一发起火来,也会令四周的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止,不过,他从未对我发过火,所以以上结论来自王记大包子的提供。
“你在得意你的魅力四射么?”我不满地说。
“你,在意我。”他说。
很简单,很不可思议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让我直接傻掉了。
而且是如遭五雷轰顶的那种呆滞。
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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