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地待在我身边,始终睁着清澈灵动的眼瞳注视着大人们的一举一动。
沉桀也像是才知道悦悦在屋内,脸上浮起些许迷茫,怔愣了一会儿,随即震惊地盯着悦悦肉嘟嘟的小脸,不敢置信的目光在我和悦悦的脸上游移着:“你的……女儿?!”
望着和他神似的女儿,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被深深触动了,方才波动不定的情绪已经开始渐渐平静下来,我柔声应道,“是啊,她是我的女儿。小名叫悦悦,今年已经三岁了,长得像他。”
接触到我的目光,悦悦这才走了过来,紧紧揪住我的衣袖,
32、第三十一卷 ...
充满敌意地瞪视着沉桀。
“悦悦,来,叫叔叔。”
“我不要!”悦悦的声音大了起来,“他欺负你,我不要叫他叔叔!娘,我们回去告诉爹爹,这个坏人欺负你!爹爹一定会替你教训他的!”
沉桀邪魅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喔?我倒愁没有一个和他见面的机会。”
我气结,扬声喝道:“阿桀你够了没!你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双眸燃气怒火,愤怒低喝。
“她也是我的孩子!”我更加大声地吼回去,“我们的事情,你不要迁怒到我女儿身上去,这更和我的丈夫没有关系!一切全是我造成的,所有的决定也都是我做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丈夫……”他喃喃地重复我的话,脸色僵硬,然后猛然用力往桌上狠狠一锤,发出巨大的声响,把我和悦悦都吓了一跳,悦悦害怕地躲到我的怀里。
“你……”但我责备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他的眼神震住了。
他沉痛地望着我,那样的阴郁而苦闷:“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年啊。十年的感情,你要我怎么甘心放手让你离开嫁给别人,甚至还为他生孩子?”
话里沉甸甸的不舍和眷恋,那是即使我闭上眼睛,狠下心不去想不去感受,也无法忽略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份感情,让我又感动又心慌。直视着他的眼,我说不了拒绝的话,这也是为什么明知道后会无期,我也不敢当面和他道别的原因,他的感情太深太重,我负担不起。
因为,我不爱他。
可没有想到,他还是追了过来。我垂下眼帘,还没有说话,就听得外厢传来温柔的声音:“悦悦,你要的糕点来了。来叔叔这儿,叔叔喂你吃。好么?”
是秦凌。
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感激秦凌的细心和体贴。今天见到沉桀,就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而现下谈的话,更不适合让悦悦听见。
可平时一听到糕点就化为小小猪的悦悦却赖在我怀里不动,“我要是走开,这个坏人就会欺负娘!”
“并不是这样的!”我瞥了沉桀一眼,扬起唇角轻声哄着:“悦悦,这个叔叔是娘小时候的朋友,他没有恶意。就像咱们隔壁家的胖虎。”
“胖虎?”
“是啊。他虽然样子很凶,可是你不怕他,对不对?”
“胖虎不可怕啊!爹爹说,胖虎虽然很凶,说话很大声,可是他一点也不坏,也不会欺负我!”悦悦眨了眨眼睛看着我,“娘,你是想告诉悦悦,这个坏人虽然很凶,说话很大声,可是你不怕他,因为他不坏,也不会欺负你?”
我捏了捏她的鼻尖,“是啊!这个叔叔凶,是因为他更年期到了,你不用担心。娘打得过他。”
32、第三十一卷 ...
她的大眼又眨了眨。
“你的糕点在等你咯,还不快过去?”
悦悦犹豫地看了我,又瞧了瞧满头黑线的沉桀,黑溜溜的大眼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几趟,确定沉桀的脸色没有刚才的黑以后,才放心地自我怀里跳出来,一蹦一跳地往秦凌那儿跑去。
经过这么小小的一闹后,我冷静了许多,知道先前的对话继续谈论是没有结果的,于是话锋一转:“你现在住哪儿?”
“觅人楼对街巷尾。”
“过得可还习惯?”
“你在和我闲话家常?”沉桀负手而立,侧头反问。
“没有,我在转移你的注意力。”我很坦诚地道,摊摊手:“你来做客一回,我这个东道主怎么也得关照关照你。”
“……你……”他顿了顿,发出一声长叹:“我暂时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待在魏晋,想尽一切办法将你带回去。要知道,为了这个念头,我整整费了三年间全部的心力。”
“没有用的……”望着自他脸上消失的开朗笑容,不觉心生愧疚,但仍然坚定地摇头。
“我一向是认定了目标,不达不罢休。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缓缓地道。
“没有用的。”我又一次否定,抬眸直视他,“你也明白我。这里有我的丈夫,女儿,我的一切。还有……”语调间歇,指尖继而抚上我的小腹,轻轻摩挲着,道:“我尚未出世的孩子。”
话落,沉桀的瞳孔急速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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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卷 ...
“你怎么可以?!”他先是深眸心满填错愕,愤然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我的肚子,终是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钳住我的手腕,力道甚大。
我吃痛地咬住下唇,命令道:“阿桀,放手。”
“我不放!”他身形一顿,犹豫了一下,硬是又加紧了力道,在我的挣扎下,硬是将我带进了他的怀里牢牢禁锢住,低沉沉,悲戚戚地唤道:“你怎么可以……小影!你怎么可以!小影!!”
听见这样的话语,我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不忍再挣扎下去。是了,我怎能怪他变化如此之大,将心比心,若今天是我站在他的立场,我能受得了吗?
就这么静静地待在他怀里,眼前快速闪过一幅幅画面,何其熟悉?儿时的我,儿时的他。两个人玩得一身泥巴,又毫不顾形象指着对方大声嘲笑。为了一个冰激凌大打出手的我们,通常是在他的有意谦让下让我得了逞。还记得有一次被一个男生告了白,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朝那男生的眼窝砸了下去。儿时的我不知道儿时的他,却总以为是兄弟……
时间一晃过了数载,我早就已经不是儿时的我,他也不再是儿时的他。
我喟叹一声:“放手吧。阿桀。”
“……”他不言不语,却仍是十分用力地握紧,丝毫不松开。
“我到底已经是嵇康的妻子。而我今生,也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妻子。”缓缓地,我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了出来。
熟悉的掌温一瞬间消散。
他愣愣地望着自己空荡的掌心,双目无神,双唇微启,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小影,不可以啊……怎么会是这样呢?”
“因为我……”我欲开口,却被他打断。
“你知道吗?在你搭乘时光机之前,我就在想,一年后等你回来满二十岁。我就向你表白,然后把你据为己有,不让人觊觎一分一毫……从小到大,我的愿望常常变,但只有这一点,是我唯一不变的信念……”他几近失神地喃喃道,身上笼罩着浓厚的哀伤,令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静静地注视着他,听他诉说着儿时,诉说着我们……就如孩童时,每当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们都会陪在彼此的身边那样。
可是,慢慢的,我发现那双无神的眼瞳渐渐清明起来,我有些愕然,不明为什么他心绪的变化如此之快。
突然,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顿时变得十分柔和又纯真:“……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变过。将来,也不会改变。”
“你……”我还没有说完话,唇上便被他的唇轻轻覆住,又极快地离开。
我的目光霎时变得冷冽,冷声道:“你逾矩了。”缓缓抬起手,扬上他的脸颊,力道不大,但“啪”地清脆声响在雅静的屋内十分清晰。
这动静
33、第三十二卷 ...
引来了秦凌和不明所以的悦悦。
我扬起下巴,看也不看一旁脸色铁青的沉桀,径自对秦凌颔首道:“大当家,今日许影多有叨扰了。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
秦凌一皱眉,欲言又止,却终是作罢。“我送许姑娘和悦悦回去吧。”
“如此,有劳了。”
“许姑娘客气。这边请。”秦凌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然后半侧身让我先行。
我抱起悦悦,仅留下一句:“你回去吧,这一见,就是最后一面。”话落,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语气和心境亦是同样的决然。要做何决定我不确定,但是至少在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为了嵇康,我可以狠得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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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时,他已经在院子里等候了。伫立在铁铺旁,安静地沉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心情去猜。
听见我们回家的动静,他才转过身来,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们:“去哪儿了?”
“爹爹。”悦悦甜甜地唤了一声,小跑过去一下子扑进嵇康怀里。他微一蹲身,毫不费力地将悦悦抱起。
“我和娘今天去……”悦悦正要接口,说着却突然顿住,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停地摇头。嵇康疑惑地挑眉,朝我看了过来。
“这是我和悦悦的秘密。”我淡笑。
悦悦闻言,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这是我和娘的秘密。爹爹你不要问了。”
这个小鬼灵精,回家之前我已经交代过了,还说了好多话买了好多糕点哄她才让她答应对嵇康保密那个“欺负娘亲的大坏蛋”。
“也罢,”嵇康失笑着摇头:“那我就不问罢。”
“今天怎么样?”我一边问,一边走到一边的竹竿上,动手把晒干了的衣服拿下来。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便奇怪地调回视线。
只见嵇康垂着眼帘,星目微合,一丝复杂的光芒掠过他的眼底,眸光深沉难测,抱着悦悦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是在想着什么吗?我对悦悦使了个眼色,小家伙伶俐无比,立刻就懂了。拍了拍她父亲的肩膀,“爹爹,我要去找子期叔叔了!你放我下来嘛!”
嵇康一愣,立时回过神来,笑道:“不喜欢爹爹抱了?”但是说着,依然顺着要求将小小猪放了下来,任她大敲向秀的门。
“你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和你说话都没有听见。”我柔声问。
“嗯?”
我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活,“我刚刚在问,今天怎么样了呢?”
嵇家一直是除竹林外七个人唯一聚会的地点,这次聚会结束后,没有例行地看到那几个人提着酒嚷嚷着走进来,感觉有些不习惯。
他蹙着眉,难以言明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濬冲(注:王戎,字濬冲)入仕了。”
“你
33、第三十二卷 ...
……”是在担心着什么吗?话正要出口,却突然觉得不妥,便转了个弯:“喔?他做什么呢?”
“因为年纪尚轻,暂时担任光禄勋。”语调不高不低,就如同往常那般沉稳。
光禄勋……我沉吟:“这个职位虽不高,却也不算低,为什么这么突然?濬冲是如何入仕的?”之前并没有听王戎说过有意向朝野的抱负,不过……
“经由巨源举荐。”
山涛,又是山涛。我拧起眉,“那……”
他出声温和地打断我,“璺,我不想谈此事。”语罢负手,仰头抬眸眺望万里白云,微风吹得他的眼微微眯起,立于风中,气质沉静如水,皎洁如银。
我凝睇着他,虽然是淡笑着,眉间却始终有着皱痕,他不想谈,那就不谈。我伸手触上他英挺的眉峰,轻柔地抚平:“再皱眉,会老喔。”
大掌将我的手握住,力道婉转温柔,温润的唇含笑勾起:“我还未到而立之年。”
我吊起眼角,睨着他:“这不是快到了嘛!都二十有八了,还觉得自己年轻啊?”
他闻言,轻笑出声。刀刻一般的深邃脸部线条因为他的笑而更加柔和了三分,俊逸非常,他道:“你觉得我老?”
我不答,骄傲地挺挺胸,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反问他:“那么和我相比呢?”
他一怔,黑亮的眸子瞅着我,随即认输地叹道:“璺,你不公平。”
“我乐意嘛!”
“你这是耍赖。”
“我高兴嘛!”
“……罢了。”他失笑着摇头,牵起我的手往屋里走去:“午间时候小憩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PS:光禄勋——秦汉负责守卫宫殿门户的宿卫之臣,后逐渐演变为专掌宫廷杂务之官。本名郎中令,秦已设置。汉武帝太初元年(前104),改名光禄勋,由郎中令改置,为九卿之一,掌守卫宫殿门户。属官有大夫(光禄大夫、太中大夫等)、郎、谒者、期门(虎贲)、羽林等。光禄勋之意,应劭谓:“光者,明也。禄者,爵也。勋者,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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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卷 ...
那之后的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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