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恩德?”
龙朔噎住:“这……”
“小弟已经问过小王爷,他说龙翼中没有人姓容,那么这个容大哥是谁?大哥,你告诉我好么?”
“小王爷与龙翼接触不多,他不了解。”
“那就请大哥告诉小弟,这个人是谁?”唐玦不依不饶。
“他……”龙朔张口结舌,看着弟弟那双饱含期待的迫切的眼睛,心里狠狠一疼,伸手拍拍他的头,叹气,“你聪明绝顶,我哪件事能够瞒得过你?没有容大哥,是我,是我去教你武功的。”
他不知道他的动作有多宠溺,就像十四年前,唐玦还是十二岁孩子的模样。唐玦的脸微微红了红,大哥,刚刚还在说我是三个孩子的爹,不该哭得那么没形象,可现在你又当我是孩子了。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去教我武功的,你盼我变得强大,盼我支撑起唐家,盼我将唐家发扬光大,是不是?你给我写信,隐晦地告诉我你的一些状况,可你故意引开我的视线,不让我找到你。你不愿意回家,你怕我找你回去。因为那里有你太多痛苦的回忆,你怕近乡情怯,你不愿意呆在唐家。是不是龙翼比家更温暖?是不是你在这里得到了心灵的宁静?
是我做得不够好,我留不住你,可我多么希望你回去,多么希望你回到父亲身边。这些年,虽然父亲走出了当年的阴影,重新焕发出家主的风采,可他内心的渴望从来没有淡过。他多么想念你,你知道么?要什么时候你才能原谅他,什么时候你才肯回去,与父亲冰释前嫌?
你是怨他的,是不是?因为当年他阻止你报仇,因为你觉得他并不爱雪姨,你觉得他视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裳?你觉得他看重家族的利益更胜过夫妻、父子之情,是不是?
一瞬间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他巴巴地看着龙朔:“小弟知道,大哥还是疼惜小弟的,大哥从来没有真正狠下心对我。可是大哥为什么不为爹爹想想?爹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他老了,大哥难道打算一辈子不回去,一辈子不见他么?”
龙朔腾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把一个脊背留给唐玦:“若你不想我赶你走,就不要在我面前提回家这件事!”
“大哥!”唐玦跟过去,看着光影镀出的那个身影,孤独而冷清,“大哥肯教小弟武功,难道不是为了让小弟振兴唐家?大哥心中若是没有唐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哥……”
“玦儿!”龙朔没有回头,沉声喝道,“你若再多说一句,就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大哥……”唐玦扑通一声跪下,咬了咬唇,坚定地道,“小弟既然找到了大哥,就一定要劝得大哥回头。大哥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离开。”
“你……”龙朔气极回头,指着唐玦,怒斥道,“你还当我是大哥?”
“是。”唐玦扬起头,“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兄弟,大哥永远是小弟的大哥。”
龙朔胸口一阵钝痛,唇角的肌肉颤了颤,咬牙道:“既然我是你大哥,你敢不听我的话?”
“小弟不敢违逆大哥,只是……”唐玦偷偷拿眼角瞄了一眼自己的兄长,见自家大哥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刚才大声说话的勇气顿时瘪了下去。暗暗对自己道,唐玦啊唐玦,你真傻,心急吃不了热粥。把大哥逼急了,他更加要钻死胡同了。大哥那倔脾气,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我还得慢慢来,慢慢来……
“小弟错了,再不敢胡言乱语,大哥你大人大量,就饶了小弟吧。”他扬起笑脸,软声道,“小弟知道眼下是非常时期,大哥重任在身。小弟与小王爷商量好了,愿意跟随大哥一同去乌桓,保卫皇上。我们先将私事放在一边,好不好?”
龙朔一愣,玦儿是江湖中人,跟朝廷风马牛不相及。可他竟然愿意跟自己去乌桓,保卫皇上?他是想与我呆在一起,重温昔日的兄弟情?玦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的好会让我忍不住心软啊!
心中暗暗叹口气,伸手去扶唐玦,把他拥进怀里。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可是唐玦没看到
“玦儿,你真有心。等下我与小王爷商量一下,为了小王爷,我少不得犯一次欺君之罪了。你说服了我,皇上不仅是好皇帝,更是好兄长,他会明白过来的……”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唐玦搂紧龙朔,一如十四年前那个会撒娇的孩子,悄悄扬起笑脸,眉眼弯弯。
第九十一章 悠悠我心
当晚龙朔在内堂设宴,请了龙翼三大护法:司马纵横、冷溶与杜若飞,款待靖王萧然,当然还有他的“侍卫”墨阳。三大护法颇为诧异,因为以墨阳的身份,本不该与萧然同坐一席。不过他们素知萧然平易近人,又想到他已被皇上逐出皇宫,而墨阳忠心追随,他必是感激在心,以朋友待之,所以也就释然了。
萧然虽然年仅十四,但已声名远播,为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更兼才气纵横、风华绝代,从京城到塞外、从中原到江南,提起萧然,人人赞不绝口
萧潼一面为三弟自豪,一面又担心他锋芒太露,流于骄纵,所以平日对他的管教愈发严格。宫中侍卫都看在眼里,自然也点点滴滴传入龙翼,三位护法与龙朔心如明镜,都道皇上爱之深、责之切。对这位三弟的期望高于一切,而将来赋予他的责任也必定远胜于所有朝臣。
可是,毕竟萧然才十四岁啊,这样的苛责磨砺,会不会对他太重了?
从自动请缨当上皇帝贴身侍卫,到因为拒婚被完全贬为侍卫,最后被驱逐出宫。这样的打击,对一位出身高贵的小王爷来说,不啻从云端跌落尘埃。而他,竟然依然用那双温润的眸,平和、安静地看着众人。唇角勾起美好的弧度,优雅地品着美酒。
三位护法看着眼前俊美绝伦的少年,各自心中升起敬意。要有颗如何柔韧、如何坚强、如何忠诚的心,才能承受这番打击,仍然保持云淡风清的笑容?
五年前,当萧然只有九岁时,龙朔就已在迦陵王谋逆一案中见识了他的非凡毅力与智慧。他知道这孩子虽为皇室贵胄,却丝毫没有骄矜之气,他能忍他人所不能忍,那份胸襟气度,令大多数成年男子为之汗颜。
所以当他看到此刻的萧然,他心中暗暗露出微笑。皇上,有弟如此、有臣如此,是你之福、是朝廷之福。英明如你,怎会听信馋言,将他赶出宫去?皇上,你后悔了么?你在心痛,是不是?今日进宫,我分明看到你的憔悴落寞。你的病,是因小王爷而起么?
唐玦也在看萧然,他知道,那位微笑的少年,在用怎样的毅力克制自己,保持完美的仪态。所以他的心很痛,可是他不愿用同情的目光看他。他看他的眼睛里充满鼓励、充满无声的力量。他知道,萧然是击不垮的,他不需要悲悲切切。他已经哭过一场,这就够了。男人的眼泪,要流得值得。
萧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微微一笑,眼角朝冷溶的方向微微一挑,唐玦立刻会意。
于是觥筹交错间,他与萧然悄悄观察着冷溶的言行举止,悄悄记在心里。
宴后,龙朔为萧然安排了客房,就在他的主房隔壁。
“大哥,我要跟你睡。”唯恐龙朔安排他住另一间房,唐玦当仁不让地提出要求,“我们的话还没说完,你还没有把你十四年来发生的事告诉我。我要与你抵足而眠,听你讲你的事。你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对你这些年的情况一无所知,这不公平。”最后一句话带着赌气的味道,凤眸斜挑,既像撒娇又像耍赖。
萧然微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那位狂放不羁的唐大哥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龙朔看着自己的弟弟,宠溺又无奈,怎么二十六岁的大男人了,还像小时候那样粘人?看起来倒比萧然还要小的样子。
“你现在扮成小王爷的侍卫,跟我住一间房,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大哥是龙翼的老大,大哥禀退所有人,不许任何人接近这个院子就是。”
龙朔投降,到屋外下令所有侍卫退出院子,不必值夜,也不准任何人靠近。然后回头对唐玦道:“你先去我房里歇着,我与小王爷商量一下国事,然后再与你聊。”
唐玦不走:“小弟与小王爷商量好了,要一起保护皇上到乌桓去,大哥别赶我走。”
“龙大哥,我们三人一起商量吧。”萧然道,“唐大哥什么都知道了,我没有瞒他。”
龙朔点头:“既然如此,臣想请问,小王爷可有什么打算么?”
“我昨夜已经得宇文统领相助,冒充影卫潜渊混入宫中。龙大哥奉旨进宫时,我正躲在暗处。皇上要亲临乌桓,命龙大哥护驾。龙大哥举荐了司马纵横与冷溶两位护法。我见冷护法外形与我和唐大哥相像,我打算仍以潜渊的身份暗中保护大哥,让唐大哥扮作冷护法。必要时,我与他互换身份,我有一些想法,但还没有考虑成熟……”
龙朔听得目瞪口呆,宇文方,你真是胆大包天,身为皇宫侍卫统领,保护皇宫安全是你首要职责。可你竟敢帮助小王爷潜入宫中,若是被皇上知道,这欺君之罪你如何担当得起?
可是再一想,自己不也决定帮小王爷欺君了么?龙朔暗自摇头叹息,小王爷,你一个人俘获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连玦儿这样眼高于顶的人,都会与你一见如故,真是奇迹
龙翼是皇家组织,向来对皇上忠心不二、惟命是从。可现在为了小王爷,竟然从上到下都背叛了皇上。皇上,我对不起你,可我不想见你们兄弟反目。五年前你们已经伤过一次了,那样深的伤痕,至今翻检出来,仍然是狰狞可怖的吧?我怎忍见你们再次受到伤害?
所以,就让我违逆你一次吧,将来等你们兄弟重归于好时,无论你怎样惩罚我,我都甘愿承受。
“臣赞同小王爷的计划,明日便请小王爷扮做冷溶,与臣一同进宫见驾。”
“多谢龙大哥。”
“小兄弟,你早些安歇吧,我们不打扰了。”唐玦急于与自己大哥促膝谈心,匆匆拉着龙朔出来。萧然见他们离去,轻轻掩上门,发出一声低微的叹息。
十四年的光阴,漫长而又短促。龙朔再次提起的时候,语声是淡淡的,可唐玦从他幽深的眼里,却看到沧桑的痕迹。他怔怔地听着,心随着龙朔的语声跌宕起伏、思绪如潮。
一直听到梅疏影的死,听到丁香没死,是怀着大哥的孩子离开的,唐玦激动地跳了起来:“太好了,大哥,原来你有孩子了。太好了,他一定是个儿子。他今年应该虚岁十四了吧?是个大孩子了。”他抓住龙朔的手,用力摇着,“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他是你儿子啊!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欣喜若狂的。还有雪姨,雪姨也会含笑于九泉了……”
龙朔的眸子黯淡下去,苦涩地一笑:“我找过他,可是人海茫茫,我找不到他。我一直在想,找到他之后,他会认我这个爹么?他是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就像我一样……我该如何对丁香?孩子又会不会怨我?我是不是会重蹈老爷的覆辙?”
“老爷?”唐玦猛地一震,尖锐的疼痛穿心而过,脸色有些发白,抓着龙朔的手更加用力,涩声道,“你叫爹老爷?大哥……你不再当他是父亲了么?”
为什么?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大哥,你对爹难道真的没有感情了?爹若知道,他会伤心死的。十四年来,有谁知道他的思子之痛?
“父亲?父亲?”龙朔猛地甩开唐玦的手,站起来背转身去。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脸上带着悲怆的笑意,可是他不让唐玦看到自己的表情,“是,他给了我生命,他与我血脉相连。可是,自从离开家门的那天起,我就在心里与他划清了界限。他只是唐家的老爷,不是我父亲。”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进喉咙里的泪水吞下去,“我的父亲,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爱他的妻儿,他保护他们,为他们撑起一片干净、晴朗的天空。他给他们依靠,他把他们放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可他……他不是,他爱的是他的家族名誉、他的门主地位,还有他的手足兄弟……他骗了娘,骗了她的一世痴情。可怜娘亲至死都不肯说一句怨言,她那么傻,那么傻地爱着他,不求名份、不求地位,只求能够看到他,听到他几句温柔的话语。可她因为他而死了,他却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因为凶手是他兄弟,他要保护他的兄弟……我的弟弟,我可怜的弟弟还不到六个月,他何其无辜?他凭什么要被夺去生命!
他们是因他而死的,可他不准我报仇,他不准……他给了我生命,我欠他的恩情,所以,我最后一次遵从他的命令,我不杀唐俊。可是,我再也不想留下,再也不想活在那个阴暗、卑微的角落里。我不想看够世态炎凉,还要装出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沉下去,听起来有些冷酷,字字清晰地道,“我尊称他一声老爷,但他不再是我父亲。如果你还当我是大哥,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不要劝我回去,更不准劝我认爹。听清楚了么?”
身后扑通一声,是膝盖着地的声音。
“大哥!小弟明白……小弟明白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5页 当前第
68页
目录 上一页 ← 68/7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