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得到一本海外奇书,叫做《蓬莱遗梦》,据说是从传闻中的仙山蓬莱岛上传来的,那本书里有教人一种神奇的换容术,可以完全改变人的容貌。只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吃很多苦,承受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师父对郡王道,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还他一个女儿,令王妃免受丧女之痛。他知道我已心如死灰,他想,假如让我彻底改变形象、改变身份,也许我可以脱离过去的阴影,重新活过来。这样对晏家、对我,是一举两得之事。”
龙朔心头一震,世上竟有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看来晏舒真的是多情之人,为了妻子,他竟愿意接受一位陌生女孩当自己的女儿?
“郡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一个上午,等他出来时,他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可是他的目光变得坚定、清明,他接受了我师父的提议。他说,他与我有缘,第一次见我,就觉得我特别亲切。这些日子天天相处,他越来越喜欢我。能够拥有我这样的女儿,他愿意。他对着女儿的尸体垂泪,因为他必须要委屈他的女儿。但为了留住另一位亲人的命,他只能委屈她。
我被他的深情感动了,他的眼泪滋润了我枯寂的心。我下定决心,从此忘掉过去,将自己当成晏凭栏,代她好好孝顺她的父母
这就是我何以变成晏凭栏的原因…....”梅疏影顿了顿,调整一下呼吸,胸口涌起针扎般的刺痛,背上有冷汗冒出。
“那么,郡王知不知道你过去发生的事?”
“他不知道,他只是像一位真正的父亲那样,包容我、疼爱我,他觉得愧对我,因为他将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于是,他想尽一切办法补偿我。跟他们相处的日子,我真的很快乐。即使失忆后,我也觉得我是安全的,因为他们的爱暖暖地包裹着我。我真的将他们当成了我的父母,还有妹妹。”
“那么,倚楼她……”
“倚楼是个聪明绝顶的姑娘,她与她姐姐整天粘在一起,她太熟悉她姐姐了。虽然爹爹说我病好后性情改变了许多,可她仍然发现了我不是晏凭栏。然后,她知道了一切,反而与我更好。我们俩无话不谈,我将过去的事情都讲给她听。”
“原来如此。”龙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晏倚楼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又有着某种探询之意。她知道他叫龙朔,怀疑他就是梅疏影故事中的人,于是她画了他的画像去让“姐姐”确认。而失忆后的梅疏影,虽然不再认识龙朔,却有着难言的熟悉感。
“龙朔……”梅疏影漆黑的眼里泛起波纹,嘴唇颤动了两下,急切地发出声音,“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可我爹与倚楼是无辜的,母亲更是被蒙在鼓里。我只求你不要伤害他们,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所以……当我死之后,请你不要迁怒于他们,为我隐瞒这件事,放过他们,好么?别让皇上治我爹欺君之罪,求你了。”
“你说什么?”龙朔大惊失色,“你死之后?谁要你的命?”
梅疏影怔怔地看着他,唇边慢慢露出一丝笑容,一丝略带欣慰的笑容:“是我要自己的命,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就此过去。你不用日日面对一位杀母仇人,而爹娘才能从欺君之罪中脱身出来。我服了‘碎心丹’,我死时的症状与死于心疾很像,你可以对我外人说,我的病其实并没有好,今日终于发作……”
一丝痛楚之色从梅疏影眼底掠过,她轻轻闷哼了一声,用手捂住左胸。
龙朔腾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脸孔已经扭曲:“起来,我带你去看大夫,快!”
“不,不用了,来不及了。”梅疏影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挣脱不开,她轻轻一笑,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豆大的汗水从她额头渗出来,“你安静些,我还有几句重要的话要说……”
龙朔僵住,冷汗从背上滚滚而下,他瞪着梅疏影,眼睛发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这个蠢女人,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你以为你可以决定一切么?”
梅疏影抬头看着他,身躯已经摇摇欲坠,唇边却仍然含着笑:“我至少可以决定……为自己赎罪…….能够与你重逢,并且成为你的妻子,哪怕是名义上的,我也心满意足了……你听我说,我写了一封信,放在书房里,你帮我……转交我爹娘……还有,我要告诉你……丁香没有死,她怀了你的骨肉,我怕五爷杀人灭口,就帮助她逃走了……可是,我不知道她的下落,不知道她逃往何方…….你去找她吧,你已经有你的孩子了……”
“什么?”龙朔被震得呆住,一系列的变化让他来不及反应过来,“丁香,她不是死了么?锦江下游发现的那具女尸?”
“那不是她……只是巧合……我不知道那名死者是谁…….”梅疏影的身躯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龙朔一把扶住她:“疏影——!”那声音犹如夜半草原上狼的嘶鸣,院外迅速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一滴眼泪从梅疏影眼角滑落:“龙朔,就让这一切……随风化了吧……不要记恨我,也不必记得我,我走了……”
一缕黑血从她唇边溢出来,她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默默看着龙朔,瞳孔渐渐扩散。
“姐姐!”踉跄的脚步声奔上走廓,房门猛地被推开,晏倚楼跌跌撞撞地奔进来,见此情景,几乎站立不稳,再叫一声“姐姐”,声音卡在喉咙里,人直直地扑过来。
梅疏影努力扭头看她一眼,微笑:“谢谢你,倚楼……对不起,我今天白天骗了你…….”
语声中,她渐渐阖上了眼睛。
第八十五章 冷血残心
晏倚楼像疯了一样从龙朔手里夺过梅疏影,把她抱到床上,然后冲到门口,嘶声喊:“来人!快来人,去请大夫,请京城最好的大夫!”
龙朔如梦初醒,奔到床前,举袖擦掉梅疏影唇边的血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已经没了温度
冷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龙朔打了个寒噤。烛火呼呼摇动,烛泪一滴滴滑落下来,仿佛在为死去的人儿低泣。萱儿、蔷儿、画眉都从屋外奔进来,管家在廊下低问:“老爷?夫人她……”
龙朔回过身,一张脸苍白得可怕,紧抿的嘴唇犹如刀削,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芒。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好像在砂纸上磨过:“夫人旧病复发,已经……走了。”
“郡主!”萱儿扑跪到床前,失声痛哭
晏倚楼好像突然被一记重锤敲醒,身躯晃了晃,蔷儿连忙扶住她,哽声道:“郡主保重,没想到大郡主的病……”一语未了,泪水已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晏倚楼猛地推开她,扑到床前,抱起梅疏影的身子,把头埋在她胸口,哭得浑身颤抖: “姐姐,姐姐……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语声模糊,没有人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屋子里。一干下人站在廊下,看到这凄凉的一幕,个个泪湿眼眶。
“闻歌。”龙朔向门外走了两步,脚步虚浮,声音却冷静得好像滴水落在岩石上,“立刻出发,赶在宵禁前出城,到渤海郡给郡王报丧。”
“是,老爷!”叫闻歌的侍卫刚由龙翼训练出来,没有进宫,直接被萧衍赐给龙朔。
“老爷……”管家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请节哀顺变……”
龙朔一动不动地站着,那个清瘦高挑的身影,落在所有人眼里,像冰冷的气流,缓缓流过人的五脏六腑,带着种令人窒息的痛
“都退下吧。”他说完,转身往床前走,对丫环道,“要哭回自己房里哭,夫人需要安静,让我陪着她。”
画眉拉了萱儿一把,萱儿站起来,啜泣着往后退。蔷儿看一眼晏倚楼,见她仍然抱着晏凭栏哭,根本没有留意自己,便跟着退了出去。
房门被带上,一室寂静,只有晏倚楼的哭声还在屋内流淌
龙朔站在床前,看着梅疏影的脸。这张脸,没有一点血色、一点生气。那双美丽的眼睛安静地闭着,细密的睫毛覆在苍白的眼睑上,如同蝴蝶断落的翅膀。粉色的唇已经变得苍白,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晏倚楼昏沉沉地抬起头,好像从一个浑沌的梦里醒来,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离去,发现屋内静得可怕。她把梅疏影缓缓放下,看一眼木立在床前的龙朔,张了张嘴。
“姐夫……”颤抖的声音从她唇齿间逸出,她向龙朔跪下,扬起泪痕斑驳的脸,含泪的双眸中满是求恕之意,“是小妹之罪……姐姐她失了记忆,只是单纯地喜欢你,她没有想要骗你……是我,是我……是我骗了你……你要恨就恨我吧,原谅姐姐,她也是……身不由己……”
龙朔僵硬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把目光移向她。“起来吧,倚楼,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伸手想去扶她,可她却倒退着往后跪了一步。“请让我说清楚,否则,我这辈子都难以心安……”
“你说。”
晏倚楼慢慢垂下头,一缕头发从她额前飘落下来,遮住她半边秀眉,显得那么脆弱和无助。龙朔心里隐隐有些刺痛,他想起在秋苑的那个午后,他陪晏倚楼出去散步,她笑得那样洒脱、率真,就像山间流过的清泉
“我知道姐姐的过去,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在她失忆前的那段日子,她总是神思恍惚。她虽然变成了晏凭栏,可她仍然活在过去的记忆里。我和她天天在一起,她的所有情绪变化我都看在眼里。我心疼她,不忍心看到她忧伤、落寞的样子。
她对我很好,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我和她在一起,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安心、快乐。我爱她,我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她与你之间发生的事,不是她的错。她想为他大哥报仇,可她没有想要害你母亲与弟弟的命。她只是想让你爹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为她大哥出一口气。
是她二哥与你五叔谋划的杀人方案,她并不知情。可她仍然痛恨自己,因为她毕竟参与了这件事,她脱不了干系。她日夜承受着良心的拷问与谴责,她寝食难安。可是当她二哥痛责她背叛大哥,爱上自己的仇人时,她又觉得对不起她哥哥。她在水与火的双重煎熬中,活得生不如死。
后来,连她二哥都与她划清界限,不认她这个妹妹了。她觉得万念俱灰,觉得天地之大,没有她依存容身之处。然后她遇到了我爹,她成了晏凭栏。可身份的转变并没有让她抛开过去,抛开那些纠结在她心中的痛苦
直到她失忆,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我一直想,她内心深处是想逃避过去的,所以她忘得那么干净,甚至忘了她的医术
去年年前那场宫宴,我见到了你,听到你的名字,我就联想起姐姐心中的那个人。可我不敢确定,因为你是唐家人,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进了皇家组织。我画了你的画像,回家拿给姐姐看。她第一眼见到你就痴了,她觉得你好熟悉,她拼命想,可是头疼欲裂,想不起来。
我一下子肯定你就是姐姐的那位心上人,我想成全她,成全她这几年来对你的痴恋。我想,姐姐那么好的人,老天爷应该会补偿她,这次失忆,也许就是一个最好的契机。她已忘了过去,就让一切从头开始……”
晏倚楼抬起头,眼里满是哀伤:“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恢复记忆。昨日她昏迷,我就有不祥的预感,可今天问姐姐,她说她只是被那个坠楼之人吓昏了过去,后来什么事也没发生。我问她记不记得昏迷前说了什么,她说她什么也没说,可能是你产生了幻觉……我终于放下心来,谁知……谁知她对自己这样狠,她竟忍心要了自己的命,她不管我,也不管爹娘了……”
提到父母,晏倚楼又一次泪如决堤:“爹娘欢天喜地地送她出嫁,才几天时间,她就……她就这样走了……”
龙朔俯身去扶她,另一只手举袖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放柔了声音道:“我会安慰岳父、岳母的,你姐姐不在了,就让我代替她尽孝吧。”
晏倚楼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夫……你肯原谅我们?”
“我刚才已对大家宣布,你姐姐是旧病复发。这一切,我们只当没发生过。她还是晏凭栏,我还是你姐夫……逝者如斯,就让过去的恩恩怨怨都随风化去吧……”喉咙里又泛起淡淡的血腥味,龙朔拍拍晏倚楼的肩,哑声道,“你回去休息吧,我想单独陪陪你姐姐。”
晏倚楼点点头,想说一句“姐夫保重”,喉咙又被泪水堵住了。她无声地退出去,掩上门,听到里面传来龙朔的咳嗽声,那声音好像砸在她心上。心,痛得颤栗了
龙朔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扶起梅疏影的身子,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血丝,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疏影,我们的缘份……到此已尽了么?仇恨,我已经忘了,从此,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晏凭栏......凭栏,我的凭栏,你一路走好……”
渤海王妃听说女儿病逝,禁受不住打击,一下子昏迷过去,醒来后又哭昏过去几次。晏舒无奈,带上她,带上大夫,坐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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