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受罚,连忙抬头看着唐傲,眼里又有了唐傲所熟悉的那丝倔强:“老爷错怪公子了,是朔儿太饿,撑不住才求公子去拿食物给我的,老爷要罚就罚朔儿吧。”
唐玦扑通跪到父亲面前,急声辩解道:“不是的,大哥没叫我去拿,是玦儿自己拿来给大哥吃的。大哥被爹罚跪铁链两天,还得挨饿,大哥会受不住的!爹,爹,你饶了大哥吧,大哥知错了。或者让玦儿代大哥受罚,求求爹了……”
“闭嘴!”唐傲一声断喝:“自己犯了错还妄想给你大哥求情?滚回去,跪着默写家法十遍,还有,明日午饭不许吃!”
唐玦见父亲一脸严霜,不敢再说什么,依依不舍地看了龙朔一眼,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龙雪衣见儿子脸上虽然消了不少肿,却仍然可以看出挨打的痕迹,又见他笔直地跪在粗大的铁链上,紧皱眉头,咬着牙,握着拳,一副隐忍的模样,心里疼得抽搐。可是她知道她不能求情,不能袒护儿子
她只是心痛地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轻声责备道:“朔儿,你大了,应该懂事了。为什么还要让你爹生气,让他为你操心?乖,向你爹认错赔罪。”
龙朔只觉得脑子里哄的一声响,胸中一阵气血翻涌。那种象被钝器击过的疼痛紧紧抓住他的心,他勉强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嘲讽的笑容。娘,你真傻啊,你被他骗了十八年,做了十八年的梦,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你为一个无情无义、始乱终弃的男人枯守了一生,现在还这样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当你什么,当你什么?你这样维护他,还让我孝顺他,可是,我不承认他是我父亲,我不愿意跟他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可我做不到违逆你的意思,娘,是你含辛茹苦将孩儿拉扯长大,你对孩儿恩重如山。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你难过?
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俯身重重叩首:“朔儿做错事,惹老爷生气,朔儿该死,求老爷原谅。”砰,砰,砰,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才三下就砸得青肿起来。
唐傲摆手,语声缓和下来:“知错就好,记得这个教训,可一不可再。否则,为父定不饶你!”
“是,朔儿记下了。”龙朔依旧恭敬地应道。
唐傲伸手扶住龙雪衣,柔声道:“雪衣,放心吧。唐门子弟受罚是家常便饭,朔儿是练武之人,身体强壮,他能熬得过去的。走,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龙朔冷眼看着唐傲那一脸的温柔,忍不住再次握紧拳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既无情,现在又何必做出这种温柔体贴的好丈夫模样?真是讽刺……
唐玦回到自己屋里时,发现他母亲正坐在他房里等他。大夫人这几天又感染了风寒,一声声咳嗽沉闷地从里间传出来。唐玦快步奔进去,叫道:“娘,你怎么在这儿?”
大夫人的脸色有些憔悴,一双眼睛却依然犀利,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怒声道:“你到哪里去了?”
“我在爹爹书房里,爹在考玦儿这几天的学业。”唐玦撒谎都不用打草稿。
“是么?”大夫人冷笑,“你爹难道不是去了那个狐狸精那儿?你还打算骗娘?你明明是到祠堂去看那个小杂种了,还给他送饭去了,是不是?”
“娘!”唐玦愤怒地瞪着自己的母亲,大声道,“大哥不是小杂种,雪姨也不是狐狸精!他们是我的家人,娘你不可以侮辱他们!我是去看大哥了,娘你派人监视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大夫人气得直哆嗦,抬手就是一耳光抽过去,用力过猛,剧烈地咳嗽起来,“小畜生,你……你这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唐玦用手捂着脸,毫不退缩,直视着大夫人:“娘,你对他们有偏见。可他们毕竟是爹的妻子和儿子,你是唐家主母,应该有容人之量……”
“你放屁!”大夫人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劈面又是一耳光抽过去,却看到唐玦毫无惧意的凛冽的目光。
她颓然把手放下去,指着儿子,浑身颤抖:“你小小年纪懂什么!你懂什么……咳咳,我……”她喘息着,脸上阵青阵白,眼里满是恨意,“我…..自从他们来后,你爹就冷落我,他眼里只有那个狐狸精……还有你,你整天跟那个小杂种呆在一起,那么亲密,你根本不知道娘心里的苦……你这不孝子,我要你何用?”她冷笑,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看好了,龙朔那小子心高气傲得很,他现在只是在卧薪尝胆,总有一天,他会抢了你的地位,他会在唐家耀武扬威的。你这笨蛋,还要跟他那么热络,你怎么那么傻,啊?”
唐玦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嫉妒,是不是会令女人变得丑陋?母亲本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可她现在的样子……好可怕
他放下捂脸的手,走上去,目注大夫人,一字一句缓缓道:“娘,玦儿不懂这些,玦儿只知道,是自己的亲人,就该用心去爱护。他们,是爹心爱的人,也是玦儿敬爱的人。娘,你冷静些,你这样子,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不能改变什么?”大夫人呵呵笑起来,笑得阴冷而怨毒,从齿缝中挤出几个模糊的字,“会的,一定要……赶走他们……趁我还没死之前……”
唐玦没有听清。
第四章 望子成龙
唐玦拿了一个柔软的毛皮垫子垫在膝下,趴在一个矮几上默写家规,可是他的心哪里静得下来?深秋的夜,夜凉侵骨。大哥要跪在铁链上跪一夜,他如何能忍受疼痛与寒冷的煎熬?大哥啊大哥,你千万要运功护住膝盖。唐门门规森严,若是唐门子弟个个谨守规矩,不懂得投机取巧,恐怕个个都要落下一身毛病了
他心烦意乱地不时看向窗外,一边嘴里轻轻嘀咕:“爹,你真狠心,大哥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罚他?”
“反省还不专心?”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把唐玦吓得一激灵。飞快地把身下的毛垫子往矮几下一塞,回身垂首,极尽乖巧地道,“爹,你……你来了?对不起,爹轻功太高了,玦儿没听到你的声音,没有跪迎……”
唐傲早已把儿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又听他话里暗含讽刺,气得一个暴栗敲上去:“偷奸耍滑、牙尖嘴利,我们唐大公子真是越大越能干了啊!”
唐玦头埋得更低,不敢回话
“为父命你跪着反省,你竟敢拿垫子垫着腿;命你默写家法,你就这样东张西望、心不在焉。这是谁教你的规矩?”唐傲的声音更加严厉,要是唐玦抬头,就可以看到他爹的脸有多黑了。可唐玦根本不敢看父亲,只是死死盯着地板,怯怯地道:“玦儿知错,请爹责罚。”
唐傲一声怒喝:“去拿藤条来!”
唐玦吓了一跳,我怎么忘了,刚被大哥打过屁股,屁股上还肿着呢。若是被爹看到,爹会不会迁怒于大哥?大哥本来就在受罚……
他忽然扑上去,抱住唐傲的腿,仰起脸来,哀求道:“爹,爹,玦儿长大了,求爹给玦儿留点脸面,明天玦儿自己去刑堂鞭背,不劳爹爹辛苦,好么?求求爹了。”声音里已带了哭腔,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唐傲气得,还没挨打就求饶了,谁给他的胆?
唐玦眼见着父亲脸上的冰霜越结越厚,情急之下,决定“拼死一搏”,不管不顾地冲父亲嚷道:“爹打玦儿有什么用?玦儿天生就是这种性子。玦儿不肖,就算爹打死玦儿,玦儿也成不了器,更不配当未来的家主。大哥那么好,爹为什么不让他当?大哥是爹的长子,爹理该把家主之位传给他……”
唐傲抬腿就是一个窝心脚,把唐玦踢得仰面跌倒,还没爬起来,耳边就听到唐傲暴怒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我的好儿子,我前世欠了你们,这辈子你们就是来向我讨债的!”
他的嘴角牵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真好,大儿子对自己横眉冷对,二儿子又对自己张牙舞爪。我这个父亲当得真是失败啊,当这个家主更是失败。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子弟,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小畜生,你给为父听好!”他指着唐玦,没有暴怒,只是脸上泛起一抹沉重而悲凉的色彩,声音中充满苦涩的意味,“无论爹指定谁当唐门家主,你都不许妄自菲薄。你是我唐傲的儿子,你一定要成为人中之龙,成为顶天地立的英雄!”
“爹……?”感受到父亲语声中的酸涩,唐玦的心隐隐有些疼痛,他敏感地觉察到,父亲有什么难言之隐。父亲,并没有外表看着那么强势,对不对?他有他不为外人道的苦衷,是不是?
唐傲缓缓伸手,拉起地上的唐玦。唐玦几乎有些受宠若惊,爹原谅自己了?
“玦儿,你帮你大哥说话,为父很高兴。只是,有些事,不是为父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一日之内,唐傲已经第二次感觉到疲惫与莫名的烦躁,努力平息自己的心绪,缓缓道,“唐门在你太祖父之前,门主之位一直是有德者居之,是经过重重选拔,在同宗子弟中考较武功、人品、声望等种种因素后决定的。而从你太祖父起,他将门主之位直接传给了你祖父,你祖父又传给了我。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门主之位变成了长房一脉相传。虽然新的制度已经形成,可背地里不服的大有人在。”
他苦笑了一下,又道:“玦儿,你心地善良,真正将朔儿当成你大哥,处处为他考虑,为父很感动。你当为父没有想过还你大哥一个应得的地位么?可是,你的三位叔公,还有门中长老们,却以朔儿‘来路不正’为借口,极力阻挠为父的计划。他们在门中无论辈份还是威望,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唐门这么大,为父身为门主,不愿见自己门内出现同门相残的局面。所以,为父隐忍了,只盼你大哥能够成才,能够以自己的能力赢得地位,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唐玦听得呆了,原来父亲为唐门想了这么多,为大哥想了这么多。他心中涌起波澜,眼眶有些潮热,忍不住轻轻呢喃了一声:“爹……”
唐傲看着他,肃容道:“为父讲了这么多,你明白了么?”
“是,玦儿明白了。”
“说说看,你明白什么了?”
“是。”唐玦恭敬地躬了躬身,“玦儿明白爹的苦心,明白爹身为门主的难处。”
“还有么?”
“我……”唐玦茫然地摇了摇头,“玦儿愚钝,想不出来了。”
“想不出来?那就跪着想吧。”唐傲淡淡地道,“刚才你偷奸耍滑之举,为父不加罚你,但原先的惩罚没有取消。而且,如果你再想不出为父刚才那番话的用意,你就一直跪到想出来为止!”
唐玦扑通跪下,面对着唐傲,这次膝下没有任何铺垫,顿时觉得地板坚硬而冰凉。唐傲就在他面前坐下,极有耐心地等着他想通。
爹究竟想教导自己什么?唐玦偷偷瞟了一眼父亲的眼睛,蓦然从他眼里捕捉到一种极复杂、极深沉的东西,似渴望、似期盼、似等待、似焦灼、似不安,他的心怦然一动。
“门主之位一直是有德者居之……虽然新的制度已经形成,可背地里不服的大有人在。”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他豁然开朗,抬起头来,眼里发出明亮的光彩,朗声道:“玦儿明白了。爹的意思是,虽然家主的位置已由选拔改为世袭,可每一任家主都必须在各方面令人信服,否则,背后那些不服的人难保不挑起事端,造成内讧。爹是希望玦儿励志、希望玦儿当得起这个家主!”
唐傲脸色稍缓,唇边甚至微露笑容,这个儿子,真是一点就透。可是他很快又板了脸,盯着儿子道:“既然明白,你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该不该打嘴?”
“是,玦儿知错了。”唐玦从父亲责备的语气中感受到浓浓的父爱,心里暖暖的,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放肆行为感到愧疚,仰了脸,凑近唐傲,做出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请爹责打。”
“臭小子!”唐傲一掌拍在他脸上,却打得极轻,笑骂道,“为父事务繁忙,哪有太多闲暇管教你?从明日开始,为父将你交给你大哥,以后你凡事以他为榜样。你大哥好学不倦、勤奋刻苦,在门中年轻一辈中是首屈一指的。每次子弟们比试,他都能独占鳌头。你呢?你是未来家主,可不能偷懒懈怠。以后为父就让你大哥管着你,如果你不学好,就让你大哥教训你!”
唐玦忍不住摸了摸屁股,苦着脸,这下可好了。平时已经被大哥教训过不止一次了,现在爹将自己名正言顺地交给大哥管教,以后挨打还会少么?
然后又后悔为了掩盖屁股上的伤冲撞了父亲,早知道爹把自己交给大哥管教,大哥刚才打了自己,爹肯定不会怪罪的。白挨了一个窝心脚,他摸摸胸口,懊丧不已。
“明日起你与你大哥一起搬到西园去,两人一起习文练武。”
唐玦欢喜得几乎跳起来,笑容刚到脸上就有些回缩:“可是……大哥明日还得罚跪呢。”
“为父给他减刑了,他只要跪到明天天亮就可以起来了。”
唐玦这下真地跳了起来,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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