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语声竟激动得有些发抖。
龙朔俯身叩首:“朔儿忤逆老爷,不敬尊长,有违老爷教导,朔儿知错了,请老爷重重责罚。”
“好了,好了,爹已经教训过你了,只要你知错就好。”唐傲欣慰地吐出一口气,“还是去床上趴着吧,一走动,伤口又该摩擦溃烂了。”
唐玦惊讶地看着自己父亲温言细语地跟大哥说话,那张一向带着几分威严、几分高傲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温柔的表情。他有些做梦的感觉,爹什么时候这么和蔼可亲了?不是一向藤条、板子加耳光,动不动就沉着脸训人的么?
龙朔也有些回不过神来,感觉自己今天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他暗暗伸手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
“谢谢老爷,朔儿不碍事。”他站起来,尽管臀上的疼痛还在撕扯着神经,可脸上却看不出痛苦之色,只是那样温顺而平静,“从明日起,朔儿天天与大公子一起,晨昏定省,像对待亲娘一样侍奉夫人。”
唐玦大吃一惊,原来,大哥是因为这个被父亲责罚?大哥,我何尝不知道你心里的委屈?何尝不知道你的骄傲?母亲从未承认过你们,从未善待过你们,从未以一位唐家主母的心去包容你们。我知道,你与雪姨都宁愿在秋思阁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也不愿真正融入唐家这个大家庭。我懂你……可是,父亲也是希望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吧?他也为难吧?所以,他才会显得那么疲惫、那么落寞,那么无奈……
少年的心格外沉重起来,一种酸涩的感觉如雾气般盘旋在胸中,挥之不去。他伸手扶着龙朔,慢慢往床边走:“大哥,小心些。”
见龙朔重新在床上趴好,怕他呆着无聊,唐玦留下陪他。唐傲自去处理公务,房间里便只剩下小哥俩。
“大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吧。”
“不要。”龙朔觉得脸上发烫,自己那个色彩斑斓的屁股,怎么能让弟弟看到?
唐玦笑嘻嘻地道:“大哥不知道多少次把小弟的屁股打成八瓣了,小弟都没怕难为情,大哥怕什么?不都是男人么?”
不由分说去扒龙朔的裤子,龙朔被他触到伤口,疼得嘶嘶抽气:“小子,别动,疼,疼。”
唐玦赶忙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龙朔的裤子退下来,等看清他臀上一块块高高肿起的乌青的伤痕,唐玦僵住
龙朔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大颗大颗的泪珠正从他白皙的脸上滚落下来,晶莹剔透
龙朔又好气又好笑,回手拍拍他的脸,笑道:“傻小子,有什么好哭的?这么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哭,也不害臊!要是被老爷看到,当心他抽你嘴巴!”
唐玦不好意思地笑了,眼里仍然含着水雾,脸上还挂着泪水,那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心疼地看着龙朔,道:“爹真狠心,把大哥打成这样。大哥又没错,为什么总是不为自己辩解?”
龙朔宠溺地看他一眼,和声道:“我没事,老爷打得不疼,真的……只是,本来我可以陪你搬到西园去,现在这样,老爷恐怕不会让我马上搬的。”
“我不急。”唐玦脱了鞋,爬到床上,与龙朔并排趴着,“等大哥伤好再搬,只是,大哥千万别再忤逆爹了,否则,你这身上的伤好不了,我们啥时能搬?”
龙朔见他两眼乌黑闪亮,一脸俏皮,心情也不觉大好,笑着斜了他一眼,戏谑道:“这样等不及要搬?是不是皮又痒了,等着哥教训你?”
唐玦冲他扮个鬼脸:“是大哥被爹教训了,心里不平,等着要在我身上报复吧?”
两人说说笑笑,半天很快过去了。晚饭是父子三人一起在书房里吃的,有唐玦在,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唐傲见兄弟俩关系如此融洽,暗暗庆幸自己作了让他俩搬到西园的决定。希望与玦儿在一起,朔儿的性子也可以开朗些,父亲俩的关系也可以慢慢改善
唐玦想赖在书房跟龙朔睡,唐傲把他赶了出去:“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来挤什么?回你自己房里去!”
唐玦愤愤然瞪了父亲一眼,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凑到父亲耳边,悄悄道:“爹,我知道你是想跟大哥拉拢关系,我不妨碍你啦。只不过,你可一定要温柔哦,再不能欺负大哥了。”
唐傲笑骂道:“臭小子,鬼精灵!”然后一脚踢到他屁股上,“给爹滚出去。”
唐玦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看父亲,再看看大哥,笑得像只小狐狸:“好,好,我走了。大哥,你好好休息,小弟明天再来看你。”
龙朔看了父亲一眼,从他眼里看到满满的宠溺,想到唐玦刚才与父亲那种亲密的样子,忽然有些心酸。玦儿是老爷名正言顺的儿子,他可以在老爷面前这样放肆,无所顾忌,可是我……
然后又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掌心,告诉自己,我不在乎。人各有命,我生来就背着这种见不得人的身份,可我并不比别人低贱,我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活得扬眉吐气。天若弃我,我不自弃,唐家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就靠自己,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我会告诉老爷,告诉所有唐家人,没有唐家,没有什么身份背景,我一样会活得很好!
正想得出神,一杯茶递到眼前:“喝口茶润润嗓子吧,看你嘴唇干得都起皮了。”
“不,老爷,应该朔儿服侍老爷的……”龙朔局促地摆手
“今天爹伺候你!”唐傲的声音不容违逆
龙朔只好端过去喝了,唐傲放好杯子,又唤侍女端了热水来,亲手拧了巾帕给龙朔擦脸,再放一盆水到床下:“下来,站在盆里,裤管撩起,爹给你洗脚。”
龙朔从床上下来,没有站到盆里,却站到龙朔面前,恭敬地道:“朔儿不敢,请老爷坐好,朔儿给老爷洗脚。”
唐傲手里正拿着一条巾帕,闻言气得把那帕子往龙朔脸上甩去,克制着没有用力,但嘴角有些抽搐:“小浑蛋,你欠抽是不是?爹抱着疼着你不要,非要打着你才舒服?”
不等龙朔回答,一把将他拎起来,挽起裤管,捉住他的两只脚往盆中一摁。
龙朔愣愣地垂着头,看着父亲高大的身躯蹲在自己面前,那双握惯兵刃的手握着帕子给自己洗脚,又用手掌为他搓脚,掌心的茧子磨在他脚背上,竟然说不出的舒服。
龙朔突然觉得眼眶一热,两滴眼泪顺着面颊无声地滑落下来,他连忙举袖擦掉,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流泪。
唐傲为他洗完脚,给他擦干两只脚上的水,站起来端了水盆出去,交给外面的侍女。然后回身关了房门,见龙朔趴在枕头上,默默地看着他,烛光衬着他的脸,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看着儿子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低声问道:“今天的事不是你干的,对不对?”
龙朔一震
“爹要听实话。”唐傲加重了语气
龙朔怔了好久,才嗫嚅道:“朔儿欺骗了老爷,朔儿没有……”
“为什么?”唐傲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龙朔从床上跪起来,低头道:“朔儿不想娘受委屈。”
唐傲被一口气呛得噎住,气极道:“你以为爹那么昏聩,一定会听谗言么?你就不会跟爹辩解?爹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在你心目中,爹是个蛮不讲理、专横跋扈的人?”
龙朔无言地垂着头。如果你真的爱娘,为什么还要怀疑她?娘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知道?
唐傲见儿子沉默,显然是默认了自己的话,越发气得无处发泄,狠狠一掌拍在旁边的矮柜上,喀嚓一声,那矮柜在他掌下成为一堆碎尸。龙朔被吓了一跳,脱口道:“老爷……何必拿无知的器物撒气?老爷要是生气,就打朔儿好了。”
唐傲气得眼睛都红了,瞪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爹当你出气筒?你以为爹是什么?是暴君?”
龙朔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看到父亲眼里阴云翻涌,显然是怒极了。
唐傲越想越气,拂袖站起来,在室内犹如困兽般来回走动,怨气冲天:“我怎么有你这样的逆子?小小年纪,心高气傲,主意正得很。你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其实做的事哪一件把我当成父亲了?你既然进了我唐门,就该守我唐门的规矩……”
“老爷,朔儿不敢违背唐门规矩……”
“不敢?你敢得很!”唐傲脸色发青,差不多是气极败坏地吼,“你不肯学我唐门的独门毒术,却去偷学那些别门别派的武功,你打的什么主意?嗯?当爹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分明想有朝一日离开唐门,跟唐门撇清关系!”
龙朔心头一凛,父亲竟然知道他的心思?
唐傲走上来,喷火的眼睛紧紧攫住他,一字一句沉声道:“你是我唐傲的儿子,唐门就是你的家,你这辈子休想离开这个家,除非我死了!你要敢背叛家门,我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
第十五章 父子兄弟
龙朔垂眸,恭谨依旧:“朔儿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想。唐傲气得胸口疼,恨恨地瞪着儿子,可从儿子波澜不惊的脸上实在找不出让他发火的理由,他只好暗暗泄了气,道:“好了,躺下睡吧,等你伤好了,爹再慢慢跟你说。”
然后自己上了床,脱了衣服往被子里钻。龙朔身子僵直地跪在那儿,手足无措地看着父亲。第一次父亲要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让他好不习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那个只知道下命令的人,那个动不动赏自己一顿耳光或鞭子的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而且与他贴得那么近。
唐傲看到儿子局促的样子,刚才涌起的火气不觉烟消云散,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情绪被这小子调动得起起落落,完全跟着他转
可是,这小子窘迫不安的样子真是比他平日那种清清冷冷的样子可爱多了,当爹的心里有些发软,如果一直能看到他这种真实的表情该多好啊。
“怎么了?不想睡?”他声音里微微带了些笑意。
“不是,老爷。这不合规矩,朔儿在地上打地铺好了。”
“胡说!”唐傲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龙朔忍不住去触摸,疼
“我们是父子,父子俩睡一张床有什么不合规矩?再说你还伤着,爹要在你旁边照顾。快,躺下来,哦,不,还是趴着吧。”唐傲拉了儿子的手臂,把他摁到床上,扯了被子过来给他盖好,第一次享受到照顾人的滋味,嘴角不由地露出笑容,感觉不错。
龙朔不解地看着他脸上的变化,老爷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温和。刚才还大发雷霆,一会儿又春风化雨了,他的脾气可真让人难以捉摸啊
一个趴着,一个侧身看着他,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到了。龙朔觉得好尴尬,手脚一动也不敢动,紧张得连身后的疼痛都忘记了。呆了片刻,终于觉得这样太累,于是干脆侧转身去,把一个后背留给唐傲
唐傲有种挫败感,儿子竟然这么不想看见我?心灰意冷,身子一转,“呼”一声吹灭了床头的蜡烛,脸朝天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龙朔却睡不着,听到父亲睡着的声音,他慢慢地、小心地回过身来,换一侧睡。黑暗中看不清父亲的样子,可他却借着窗外射入的月光,仔细地勾勒着他脸上的轮廓。
想起五年前初见唐傲,那人穿一身白色织锦的袍子,高大挺拔的身躯映着阳光,耀眼得让他不敢仰视。修眉凤目高鼻薄唇,一种天生的傲气从他眉宇间流露出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天神一般英俊华贵的男人原来是他的父亲,十二年第一次见面的父亲。伴着母亲的叙述,一种深切的委屈、怨恨从他心底升起。他甚至宁可没有父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情的现实打击得支离破碎。
一段始乱终弃的爱情,一个无名无份的私生子……
回到自己的“家”,那个冰冷得没有人情味的家,找回了儿子的他,又给了儿子怎样的“父爱”?龙朔唇边慢慢露出一丝苦笑,回来的第一天,老爷就丢给他一本家法,要他背熟。以后,他一天比一天深切地体会到唐家家法的严苛。掌嘴、罚跪、鞭打、杖责,这些对唐家子弟来说是家常便饭。即使是已经成家立业的几位叔叔,一旦犯错,老爷也丝毫不给他们留情面。
父亲对他来说就象困住自己的一座巍峨的山岳,他想要爬过那座山去,寻找外面的世界。他想把自己变成一只雄鹰,有着搏击长空的强健的羽翼,飞过这座山,一飞冲天。
他翻了个身,让自己朝天,臀腿上袭来的疼痛立刻令他清醒过来。怎么又在想这些烦人的事?龙朔,男子汉大丈夫,这样提不起放不下么?多想无益,一切顺其自然吧。
等母亲生下弟弟,等她不再孤寂,等她与夫人之间的关系缓解,等她在唐府立足……如果这些能够由我去为她争取,我为什么还要逃避,还要抵触……等有了这一切,我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去闯自己的世界了
唐傲并没有睡着,他虽然闭着眼睛,可是能感觉到儿子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也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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