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我毫无关系。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横竖有袁梦雨关心呢,我已经不是他的夫人了,半点也管不着。哦,庞公子请坐。”
秋云已经沏了茶过来,放在桌子上。
庞之言坐在椅子上,说:“谢小姐可能不太了解李慎兄,他在我们这几个朋友里面是酒量最好的,号称千杯不醉,我们交往十几年了,从没见他喝醉过。更不要说喝得人事不知了。而且,定国公也是严禁他家的几位公子喝个烂醉的。”
“那有什么奇怪的?”谢锦书平静地说,“哪怕是万杯不醉的人,也总有喝醉的时候。”
“可是,谢小姐就真的不想知道,李慎是为了什么缘故才把自己弄成那样的吗?”
“我说过了,这不关我的事情。”谢锦书转移了话题,“对了庞公子,令尊大人和令堂大人身体都还好吧。”
“你不要打岔!”一向笑眯眯的庞之言突然有些气愤,“李慎正是因为你才喝醉的。我知道,他把你给休了,你不愿意关心他,也没有错。可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替李慎告诉你。”
“替李慎告诉我?”谢锦书哑然失笑,“他有话要跟我说,干嘛自己不说,非要找个人来传话?难道我是老虎,会吃了他?”
庞之言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有些沉重:“人家是想和你说呀,可你不欢迎他。再加上他性格又内向,被你几句话堵在那里,一肚子的话就全都说不出来了。”
“那么,今天他在你家喝酒的时候,是托了你来传话吗?”
“不是。”庞之言摇头,“他喝多了,把我家一个长得和你有点儿像的丫鬟当成了你,对着人家说了很多话。”
“有这样的事?”谢锦书觉得不可思议,“他都说了些什么?”
庞之言又一次发挥了他的表演天赋,连比划带说:“是这样啊,他拉着那个丫鬟的袖子不让人家走,嘴里喊着‘锦书,锦书,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还说要你别离开他。”
谢锦书嗤笑道:“不是我离开他,是他休了我!他是不是把脑子喝糊涂了,颠倒了黑白!”
庞之言说:“他还说,其实他已经不相信关于你和那个祝什么明的谣言了,因为他在事后仔细想了想,认为你不可能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中秋节那晚的事情,仔细一想有很多疑点。而且,他专程去了一趟城南,悄悄打听了那位祝先生的品行和为人,认为你和祝先生之间绝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
“哦?”谢锦书看上去不为所动,“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本来他早就想当面和你说清楚,可一来没有想好怎么和你说。二来也是才打听到你的住处。”
“哼,要是有心的话,早就打听到了。一个三品侍郎,打听一个住址,会这么难吗?”
“这你可就冤枉人家李慎兄了。”庞之言啜了一口茶,“他很内向,一般心里有事,轻易不给人说,而这一次,又是这样重大的事情,他怎么好弄得人人都知道他在打听你的下落。他是很好面子的,不想这件已经弄得满城风雨的事情再被人议论下去。城西不比城南,这里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差不多彼此都熟识。而且,你住的地方又这么奇怪,任谁也想不到,你有胆量住在这个闹过鬼的宅子里。”
“那是他没有用心找,要是用心的话,还能找不到?”谢锦书并不领情。
“我和皇上知道他一直在暗中查访你的下落,皇上也派了人来悄悄打听,因为不好弄得大张旗鼓,可都没打听到。你想啊,京城这么大。人口又多,打听不到你,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他后来怎么又知道了我住在这里?”
“还是李叔托人打听到的。他一告诉李慎,李慎就立刻到这里来找你,想仔细问你一些问题,和你一起把中秋之夜的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可是被你三言两语就给呛回去了。”
“然后他就跑到你家去喝了个大醉?”谢锦书觉得李慎也太脆弱了,这么一点点事情都无法忍受,那自己在他家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委屈,还不得上吊八百回了。
庞之言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要是换了别人,李慎兄一定不会往心里去的。可是,他这一次面对的人是你,难免想不开。”
“他想不开?”谢锦书叫了起来,“我还想不开呢!自从嫁给他,我受了多少委屈?被他羞辱冷落不说,还曾经被他推了一把碰破了头!还有这一次,又动手打我!我是不会原谅他的!绝对不会!”
“谢小姐,先不要这么激动么。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他已经不相信那个谣言了。他跟我说过,那天晚上的事情,疑点太多了。比如说,你和祝先生,两个人都衣着整整齐齐的,而且,祝先生的屋门大敞着。要是真有什么事情,房门应该是从里面反锁的才对。而且,你们两个神情自若,根本不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他还一再追问我的守宫砂哪里去了。”谢锦书觉得庞之言是在骗自己,或者说,是在安慰自己。
庞之言说:“那就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了,我作为朋友的责任已经尽到,告辞了。”
说完不顾谢锦书的挽留,大踏步离开了。
谢锦书呆呆坐在椅子里,问秋云:“秋云,你说,这个庞公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不会是为了李慎在骗我吧。他和李慎的友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秋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庞公子在京城口碑很好,为人很正直,不会骗人的。”
“哼!”谢锦书不屑地说,“正直?正直还纳妾?”
秋云笑了:“那是两回事。庞公子非常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可并不代表他就十恶不赦了呀!”
谢锦书说:“也倒是啊。”心想,这个事情放在一个古代年轻官员身上,真的不奇怪。
秋云又说:“二少爷喝醉了,会不会有事啊。”
谢锦书想了想说:“哼,就算他真的喝醉了,那也不关我的事。”
“可是小姐,”秋云迟疑道。“二少爷才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我们这样不尽人情,连道声谢都做不到,总不太好。”
“那有什么办法?”谢锦书翻翻白眼,“我总不能为了感谢他救了我一命,到定国公府去感谢他一番吧,恐怕那些人不会让我进门的。”
“小姐可以托庞公子带个话呀。”秋云出主意。
“我不想再和定国公府有什么瓜葛。”谢锦书冷冷地说,“我并不稀罕那个二少夫人的位置。”
秋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将刚才庞之言用过的茶杯拿在手里,又擦了擦桌子,默默转身走了。
……
袁梦雨和高姨娘依然谈兴正浓,说完了谢锦书,又说起了另外的一些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慎已经站在她俩的身旁。
高姨娘说得高兴,头上的簪子松了。她把簪子拿了下来,将头发抿了抿,准备将簪子重新插回去,突然失声惊叫:“二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同时,手里的簪子“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像是大白天撞着了鬼。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四章 真相
第十四章 真相
袁梦雨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突发事件,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是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因为愤怒而脸庞扭曲变形的李慎。只是出于本能地想着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他不是喝醉了吗?不是醉得人事不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李慎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但实际上也好不了多少。他走近一步,问她俩:“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高姨娘毕竟比袁梦雨年长几岁,厚着脸皮强辩的经验丰富一些,很快回过神来,强笑道:“是二少爷呀,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吩咐一声?”
李慎冷哼一声:“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永远都清醒不了了呢?”
“这个……”高姨娘仍在强作镇定,“这话从何说起啊。?”
李慎用锐利的目光扫了高姨娘一眼:“你先滚出去!我有话要和她说。”一指袁梦雨,“回头,我再找你!”利剑似的目光,似乎要将高姨娘的心脏挖出来。
高姨娘一时间没有明白李慎的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出去!”李慎双眼喷火,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现在!立刻!”
高姨娘见势不妙,担忧地看了一眼袁梦雨,慌里慌张地跑掉了,一只蓝色的绣鞋跑丢了都没有捡。不知道是根本没发现呢,还是发现了却不敢为了一只鞋而停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袁梦雨已经大致明白李慎为什么发火,脸色惨白,手脚冰凉,坐在原处动弹不得,尽管她知道情况不妙,也想和高姨娘一样先溜之大吉,躲过眼前这一场不可避免的狂风暴雨。
李慎仔细瞧着她的脸,半晌,忽然笑了:“袁梦雨,刚才我突然发现,你最近长了不少本事,而我,竟然有眼无珠小瞧了你!”
袁梦雨尚在挣扎:“我不明白你在胡说些什么。”
“那要不要我替你说出来呀?”李慎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袁梦雨,“刚才,你以为我喝醉了,会很长时间都醒不过来,可是你忘了,我是千杯不醉的,这么一点点酒,怎么可能让我醉过去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吧,其实我早就醒来了,而且,将你和高姨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袁梦雨汗如雨下,心想完了完了,到底还是让他给知道了。又懊悔自己不该这么大意。和高姨娘说这样隐秘的事情,只想着将丫鬟小厮们都打发了出去,竟然忘记了屋里还躺着一个李慎。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如何向他解释?看他狂怒而又使劲儿隐忍的样子,他不是在故意诈自己。刚才自己和高姨娘的谈话,的确被他听到了。
袁梦雨觉得末日就要来临。
李慎背着手在地上踱来踱去,同时偏着头盯着已经僵掉的袁梦雨:“怎么样啊?是你自己坦白呢,还是我替你说出来?”
袁梦雨本能地辩解:“夫君,一定是你喝多了,迷迷糊糊之中听错了。我和高姨娘刚才……刚才只是在说些家常闲话罢了。”
“是啊。”李慎突然收住脚步,猛然转身对着袁梦雨,“不择手段地去谋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在你们看来,也就是家常闲话罢了!我真想剖开的你肚子看看,你的心肠,是用什么做成的。”
李慎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开膛破肚的动作。
袁梦雨更加惊惧,无话可说,大脑一片空白,张着两手,看着像一头怒狮一样的李慎。
李慎坐在她对面的一把椅子上,身子略略前倾,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看着袁梦雨:“你说。你对锦书究竟做了些什么?前天的那些毒蛇,是不是你和你母亲设计弄进她的院子的?还有,关于锦书和祝先生的谣言,是不是你和高姨娘捏造出来陷害她的?”
袁梦雨当然不会这样痛快承认,企图负隅顽抗,于是,一言不发,一面思忖着对策。
静默了几秒钟之后,李慎忍不住再次爆发怒火,大吼一声:“说!”
袁梦雨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因为自从她认识李慎以来,李慎还没有用这样严厉的口气跟她说过话,就是稍微大声一点也没有。
袁梦雨感觉到了压力和恐惧,张口结舌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这一次,不是她不想坦白从宽,而是已经吓得傻掉,说不出来话了。
李慎再次冷笑道:“怎么?哑巴了?刚才和高姨娘不是谈笑风生说得很热闹嘛!是不是无法狡辩了?”
袁梦雨不知道该怎样恢复说话的功能,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这在李慎看来,就是她死不认罪的表现了。李慎上前几步,指着她的额头:“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要是你现在就对我说实话,或许我会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饶你一命,可是,如果你妄想继续欺骗我,那么……”没再说下去,而是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袁梦雨知道李慎拳头的厉害。虽然她没有亲自尝试过,但是她曾经给练武的李慎端茶送水递热手巾,亲眼看见他用拳头轻轻击碎了一块青石板。她在想,自己应不应该先离开暴怒的李慎。
可是李慎仿佛看出了她的企图,一伸手将她的肩膀锁住:“怎么?你想跑?你以为,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能跑得了吗?”
“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袁梦雨未及说完,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一只大手给扼住了。
袁梦雨顿时呼吸困难,艰难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来:“夫君,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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