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变卖了房产?”皇帝眯起了双眼,看着屋顶,“这么说,孟大人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你们刚才不是都跟朕说了吗,孟怀方与定国公府的人交往并不多,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替李慎做事呢?甚至不惜丢掉大好的前途。而且看样子他也已经安排好了他的母亲,否则,带着一个年迈多病的老人,行动也多有不便,要想逃出京城,那更是难上加难。”
卓将军又道:“陛下说得没错。据孟大人的邻居们说,他在五天之前就已经将老母亲送走了,具体送到哪儿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五天以来,孟大人进来出去都是一个人。也有邻居好心询问,可孟大人只说他**被送回了乡下。但是据邻居们猜测,这不大可能,因为孟大人以前与他们攀谈的时候,说他们乡下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当初孟大人来京赶考的时候,是带着母亲一起来的,发誓一定要取得功名,所以破釜沉舟,将乡下的地和房子都变卖了作盘缠。所以,他们不可能回到乡下去了。”
皇帝和官吏们越发觉得奇怪。皇帝说:“既然曾经发誓要考上功名,那就不该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官职啊。何况朕也听说孟怀方是个大孝子,为了侍奉多病的母亲都不肯娶妻,他又怎么可能为了谢锦书,而带着老母亲四处奔波逃命呢?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官吏们也纷纷摇头叹息,说孟怀方太傻了,为了一个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竟然敢与朝廷公然作对。而且他十年寒窗博得功名,应该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难道他以为自己可以逃得出皇帝的手掌心吗?他、谢锦书,还有他的老母亲,哪一个也不是仗剑行侠的武林高手,这逃亡的日子,恐怕会艰难无比。
皇帝说:“你们都忘了吗?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孟怀方可是带着谢锦书遁地无形的,难道这还不算武林高手吗?”
官吏们又议论起来。有人认为孟怀方是深藏不露一鸣惊人,有人大胆地假设,说那个人也许不是孟怀方,而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模样劫走了谢锦书,因为江湖上易容的手段是很高明的。又有人立刻反驳,说假设有人冒充孟怀方的话,那这个人一定就是袁鹤,但是现在袁鹤被关在大牢里,失去行动自由,不可能是他。
这些议论提醒了皇帝,他挥挥手叫这些官吏们先下去,然后传召李慎。
李慎很快就来了,规规矩矩向皇帝磕头行礼。皇帝暗暗观察他的表情和脸色,发现他满脸忧戚之色,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皇帝任由他跪在地上,半天不作理会,李慎也不吭声,也不问皇帝为什么宣召他,更不问谢锦书为什么会在法场上突然消失,就那么直直地跪着,连一旁的小秦都急出了汗。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了:“李侍郎,关于你妻子谢锦书的去向,你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吗?”
李慎伤感地说:“微臣当然关心自己的妻子,但是微臣总不能向陛下要人。而且微臣相信,陛下一定会找到拙荆的。”
皇帝冷笑:“看李侍郎这笃定的样子,好像知道谢锦书在哪里,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
李慎镇定地说:“陛下错怪微臣了。微臣即使内心焦急万分,也不敢在陛下面前流露半点。”
皇帝细细研究着他的脸色:“李爱卿,据你来分析,作为监斩官,孟怀方为什么会从法场上救走一个死刑犯?他以前认识谢锦书吗?还是和你李侍郎有什么不得了的交情?”
李慎依旧神色悲戚而平静:“回陛下,微臣和微臣的妻子都不认识孟怀方,所以微臣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么做于他有什么好处?不过这些事情现在微臣都不关心了,微臣只想看到自己的妻子,知道她平安无事就放心了。”
“你认为她会平安无事吗?”皇帝紧盯住李慎的眼睛。
李慎迎向皇帝的眼神坦然而清澈:“陛下,其实微臣并不希望拙荆被找到。不管孟怀方出于什么目的劫走拙荆,有一点微臣可以肯定,那就是孟大人不希望拙荆死,所以,微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拙荆在孟大人手里,总要比上断头台要好得多。”
“李慎,你的胆子太大了”皇帝突然怒喝一声,“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这句话,朕就可以说你有谋逆之心。”
李慎依旧悲戚:“陛下,失去了妻子,微臣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了。”
皇帝那探究的目光终于慢慢黯淡下去,疲倦地说:“好了,李爱卿,你先回去吧,朕答应你,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必须首先找到你的妻子,给你一个交代。”
李慎磕头谢恩,然后跟随小秦退了出去。
回到乐心居,李慎穿过花园,来到一个很僻静的地方,运足气力将一座假山移开,顿时,假山后面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洞,十分狭小,仅容一人通过。李慎进入那个洞,复又将假山归位,然后顺着通道慢慢走了进去。
渐渐的,通道里面出现了亮光,同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就像一个大房间一样,里面陈设有桌椅板凳和床铺幔帐等等。
谢锦书看见李慎进来,急忙迎了上去:“李慎,皇上召见你了吗?是否他已经起疑心了?”
李慎笑道:“幸亏我镇静,他没有发现什么,还说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必须先找到你。不过到底找到你之后他要怎么处置,我没有听出来他的意思。为了慎重起见,这些日子就委屈你现住在这里吧,我会经常来陪你的,大哥大嫂也会替我们隐瞒。”
“这两天瑞霞那边有什么动静?”
“放心吧,她已经失去了行动自由,不可能再去向任何人通风报信了。我现在担心三件事,一件是希望孟大人和他的母亲能平安到达山西,另一件就是希望尽快找到瘸腿郑四,还有一件是希望袁翔和袁翊能尽快想出办法将袁公子救出来。”
谢锦书叹息道:“真没想到事情回到这步田地,如果事情能重来一遍,我也许能处理得更好一些。”
“现在后悔无益,我们应该多想想今后怎么办。大哥大嫂的意思是,过上一段时间,就说我因为思念你而抑郁成疾,然后用假死药丸骗过陛下耳目,然后和你秘密逃往别处,从此隐姓埋名,只要过得平安就好。当然,我还是希望陛下能够收回成命,这样,我们就不用奔波逃亡了。大哥大嫂说的这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打算采用。”
谢锦书摇摇头:“可我觉得,皇上不会改变主意的,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天子威严,不会那么轻易就能无罪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三章 发现
第八十三章 发现
“可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皇上。”李慎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就陷入了沉思。
谢锦书知道,定国公府一向以忠义著称,因其对皇帝、对朝廷的忠贞不二,赢得了历任皇帝的信任与重用,而定国公府也一直坚持教育子女要效忠朝廷,对待皇帝绝不能怀有二心,而家长们更是以身作则,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这个封建君主统治下的国家,而丝毫不考虑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李慎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与他的父亲定国公一样,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是皇帝,况且现在这位皇帝,是他们定国公府一手扶皇位的。尽管这位皇帝曾经不那么信任他们,可他们认为这不是皇帝不对,而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因此绝不容许任何人质疑,更不许心生不满,谤议天子。
而现在,李慎为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违背了定国公的家训,只是由于李怡一向疼爱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才没有去向皇帝坦陈一切,否则,现在李慎和谢锦书早就人头落地了。
对于定国公府的这些观念,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谢锦书是不可能认同的,但是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只能劝慰他:“李慎,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内疚,是皇上他做得不对,我们这是万不得已才用这种办法自保的。”
李慎沉重地叹了口气:“我也明白这些,可毕竟,我与皇上是年少时的好友,曾经对天发誓,要肝胆相照,永不离弃,可是现在,竟然弄成了这样的状况,真的不是我心中所想啊。”
谢锦书忍不住讽刺道:“如果皇上和你一样,始终记着和你是年少时的好友,曾经对天盟誓要肝胆相照,那他就不会因为无法证实的话逼得你走投无路了”
“可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
谢锦书飞快地打断他:“可我不是他的臣子,我是来自未来的、原本不属于你们大明朝的人,我根本用不着对他俯首帖耳百依百顺。”
李慎被谢锦书那副认真的样子气笑了:“看看你,眼睛瞪得有鸡蛋那么大。”
谢锦书生气道:“你的眼睛才瞪得有鸡蛋那么大呢——不,跟鸵鸟蛋一样大”
李慎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每次我都说不过你,我认输。可是说真的,你总是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你认为大哥大嫂的主意比较好,那么我们就应该早做准备。本来,我想带小龙和秋云一起走,可小龙说袁公子仍在牢中,如果袁公子一天不出来,他就哪里也不去。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先带秋云走了。”
谢锦书也收起了嗔怪的表情:“不是说袁翔和袁翊一直在想办法吗,可是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再这么拖下去,袁鹤大概要死在刑部大牢了。”
李慎说:“他们倒是想了一个办法,说找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代替袁公子,然后买通狱卒,将那个人与袁公子悄悄掉包——反正袁公子现在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至于他那间水牢,根本就没人愿意多待,就连送饭的狱卒都是急急忙忙撂下饭就走——所以,我们认为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那个愿意顶替袁公子的人,因为自己得了绝症,知道不久于世,倒愿意用自己换取一大笔银子,让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袁翔和袁翊也很大方,给了他家一万两白银,并将他们带离京城,找个小地方安家落户,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他们突然暴富了。”
谢锦书听着这番话,不知道应该为袁鹤终于能逃离藩篱而庆幸,还是应该为那个身患绝症的人惋惜。其实古今中外都是一样,没有物质做基础,人就会失去尊严,就会拼命想用自己目前还拥有的一切去换取物质基础,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家人。
李慎看出了她的心思:“锦书,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情那个顶替袁公子的人,可是你想啊,这也许算是他最好的归宿了,虽然在监牢里要吃苦,可时间也并不长,据他的家人说,他顶多再活一个月。而且,如果他死在自己家里,那么一钱银子都得不到,代替袁公子,还能用自己的病残之躯换得家人的富裕,这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这个人和他的家人都同意了,而且签了生死契约,永不反悔。”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总觉得心酸,在这个世上,为什么有些人真的就如蝼蚁一般,任人践踏,任人宰割。”
李慎笑了笑,没说什么。停了一会儿,叮嘱谢锦书要万事小心,自己晚一些过来看她,就走了。
本来,秋云要来照顾谢锦书,可是李慎说,如果谢锦书和秋云一同失踪,肯定会因人怀疑。定国公府人多嘴杂,就算能瞒得了瑞霞,也不一定会瞒得过所有的下人,万一哪个下人嘴不严实,走漏了风声,定国公府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慎又来到假山遮掩的洞口,先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常,停了一会儿,并未日发现有人,于是推开假山,闪身出来。迅速将假山移到原来的位置,从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走了。
……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李慎带了几样谢锦书最爱吃的菜和点心来到假山前面,看看四周无人,将食盒放在地上,和白天一样,推开假山,又小心地提起食盒,进入洞口,从里面讲假山推到原位。
假山缓缓合上,重新掩住了那个秘密的所在,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一直跟在李慎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假山前停顿了片刻,也运气推开假山,进入洞口。
里面的黑暗让黑衣人十分不适应,所以不能向李慎那样飞快地往前走。不过很快,黑衣人就辨认清楚方向,顺着李慎走去的方向悄悄前行,一直跟到了谢锦书的临时住处。不过他没有立刻冲出去揭穿李慎和谢锦书,而是隐身在一面墙后面,暗暗观察着这两个人。
谢锦书正在吃饭,虽然过着类似逃亡的日子,可胃口依然很好,不一会儿,一盘小圆蘑炒仔鸡和一盘桂花糕就不见了踪影。
李慎给她倒茶,劝道:“你慢慢吃,我不和你抢。来,先喝口茶。”
谢锦书说:“不得已躲到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让地方,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每日三餐可以享受一下,所以吃相就有些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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