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不要弄出动静来,悄悄走纱窗边上,隔着淡绿色的窗纱往里面看。
里面也没别人,看样子就是哥哥与表舅。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秘密的事情。
刘雪娇屏息凝神,终于听到了只言片语。
只见哥哥忽然站起来,激动地在地上踱来踱去:“表舅,我们能不能先不要这样做?毕竟,那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刘雪娇和浣青同时吃惊地看向对方,不知道刚才刘承嗣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刚出生的婴儿?是不是刘雪娇的孩子呢?
两人继续往下听。
隔着绿纱,只见袁天建也站了起来:“承嗣,俗话说得好,无毒不丈夫,妇人之仁,只会害了自己,而让别人得意。”
刘承嗣慢慢躲着步子,来到窗子边上向外眺望,刘雪娇赶忙拉着浣青闪到了一边。
刘承嗣说:“可是表舅,我们这样做,置雪娇于何地?这也许就是她和李恒唯一的孩子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给她交代?”
袁天建也走到了窗边,拍着刘承嗣的肩膀说:“承嗣,反正还有时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要不是浣青扶着,刘雪娇就要栽倒了。浣青不敢声张,扶着她回到自己房中,让她躺在床上。
刘雪娇流着泪,拉住浣青的手:“浣青,你说,刚才哥哥和表舅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不是要拿我的孩子去威胁李恒?”
浣青一个丫鬟,哪里知道这些?可是看刘雪娇几乎被击倒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安慰她道:“小姐,不会的,不会的。”
刘雪娇躺了一会儿,反而冷静下来,对浣青说:“浣青,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浣青担忧地看着她:“小姐,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刘雪娇摇摇头,擦干眼泪:“我没事,你放心吧,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叫你进来。”
浣青只得出去,带上了门。
刘雪娇从床上做起来,拢了拢头发,找出笔墨纸砚,写了一封给李恒的信,写好后,小心地吹干墨迹,折好放在衣袖内,又思索着怎样将信送出去。举目整座刘府,除了浣青,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而这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又和自己一样,被软禁起来了。自从上次谢锦书化装成卖胭脂水粉的老妇来过之后,刘承嗣已经严禁陌生人接触她们主仆两个,并且严禁她们外出,有时候浣青找借口说上街买个什么东西,都被刘承嗣厉声拒绝,并派了其他下人去买。
刘雪娇想来想去,浣青和自己一样不能出门,只有去找别人了。她想到了家里养马的曾伯,因为曾经,她也算是于曾伯有恩的。
在刘雪娇十四岁的时候,一匹马得了重病,而这匹马,正好又是刘承嗣最喜爱的。曾伯想尽了办法,请了很多兽医来,也没能将这匹马治好。
这匹马死了之后,刘承嗣大发脾气,要将曾伯鞭笞二十,并赶出府去。曾伯苦苦哀求,说自己孤身一人,年纪又大,不要说这二十鞭子承受不住,就单单是赶出府去,他就会流落街头。
刘雪娇看曾伯可怜,就替他求情,说人的生老病死尚且无法避免,何况是一匹马。再说了,这匹马本来就受过伤,曾伯也请了兽医治疗,精心照看,也算是尽到责任了。刘承嗣被妹妹一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于是免去曾伯的罪,罚了一个月钱粮了事。曾伯对刘雪娇感激不尽,说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她,以后只要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一声,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是刘雪娇一位千金大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一个养马的马夫来帮忙呢?当时,刘雪娇并没有将曾伯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她真的需要曾伯赴汤蹈火了。
拿定了主意,刘雪娇提高声音叫道:“浣青”
浣青进来了:“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们出去走走吧。”
浣青奇道:“才回来又要出去啊?”
刘雪娇说:“屋里太热了,我们去看看马。”
浣青嘟囔道:“马有什么好看的?”
刘雪娇嗔道:“跟我来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两人来到马厩。
曾伯正在给马洗澡,拿着一个长毛大刷子,弯腰在水桶里面沾水。
“曾伯”刘雪娇看看周围并无别人,上前叫了一声。
“小姐?”曾伯直起腰来,惊讶地看着刘雪娇。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小姐并不喜欢骑马,也从不到马厩来。上一次替自己求情,也纯属偶然。
刘雪娇叫浣青在外面望风,自己则将曾伯拉到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曾伯,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如果我有什么事情需要您帮忙,您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在,这句话,还有用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二章 手足之情
第五十二章 手足之情
曾伯极力掩藏住自己的惊讶:“小姐,您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刘雪娇说:“曾伯,您能不能替我送一封信出去?”
“信?”曾伯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信呀?要送到哪里去?”
刘雪娇一面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的动静,一面说:“给我夫君的信。曾伯,您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定国公府去?再不然,送到兵部衙门也行。”
刘雪娇和浣青约定好,如果发现有人来,就以咳嗽为号。可是浣青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刘雪娇放心地想,果然没有人来,于是大胆地向曾伯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曾伯睁大了眼睛:“小姐,您不是不知道,老爷不让您和姑爷见面,更不要说送信了。”
刘雪娇失望地说:“这么说,您不肯帮我了?”
曾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复又抬起头来:“小姐,小人不是不愿意帮您,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危险。”
刘雪娇“扑通”一声跪在了曾伯的面前,哭泣道:“曾伯,看在我曾经帮过您的份儿上,您就帮我这一回吧您在这府里没人注意,出来进去的也没人问,去定国公府送一封信是很容易的……”
曾伯吓得急忙将刘雪娇扶起来:“小姐,您这个样子不是折煞小人吗?好好好,我答应您,替您送这封信去。”
刘雪娇破涕为笑,从袖子里拿出信来递给曾伯:“曾伯,就是这封信。”
曾伯接过信放在贴身处:“小姐,我把信送到后,用不用讨个回信啊?”
刘雪娇想了想说:“这样吧,你等三少爷看过信后,有什么回信就告诉你,不要让他写信了,我不能让你冒两次险。”
曾伯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小姐,您放心吧,我一定将信送到姑爷手里面。”
刘雪娇含泪笑道:“曾伯,一切就拜托你了。”
曾伯叹气道:“小姐,不要这么说,想当初,要不是您在老爷面前替我苦苦哀求,那我早就被鞭子打成残疾被撵到街上讨饭去了。事不宜迟,小姐,我这就出去送信,您赶紧回房,别让人看见了起疑心。”
刘雪焦点点头,疾步转身往回走。
可是刚刚走出马厩的院子,就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刘承嗣。
刘承嗣带了几个仆人,脸色铁青地站在院门外面,看着脸孔突然之间变得苍白的李刘雪娇,而他的身后,两个健壮的仆妇已经扭住了浣青的胳膊。浣青拼命挣扎,叫着“小姐”。
刘雪娇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亲哥哥,已经将自己软禁了起来,可仍然不放心,还派人跟踪自己,或者说,是亲自跟踪自己。她担心曾伯,急忙回头向院子里面看去,果然,曾伯已经被几个仆人绑了起来,一个仆人从他的衣服里面搜出了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紧跑几步,过来递给刘承嗣:“老爷,信在这里。”刘雪娇用怨毒的目光盯住那个仆人。
刘承嗣打开信看了几眼,伤心地说:“雪娇,我真是没有想到啊,作为你的亲哥哥,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整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可是你,竟然心里只有你的夫君。雪娇,你太让我失望了。”
事已至此,刘雪娇不想再隐瞒什么,直挺挺地站着:“哥哥,你说的没错,这几个月来,你是对我关怀备至,也希望我将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可是你这么做,并不是希望我这个做妹妹的幸福快乐,而是想拿着我平平安安生下来的孩子去威胁定国公府”
刘承嗣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可并无多少羞惭之色:“妹妹,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表舅早就让我告诉你,可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没有忍心说,可是今天,这些话我非说不可了。”
“你但说无妨。”刘雪娇挺着大肚子站在热辣辣的太阳底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表舅让我告诉你,要么说服李恒,让他按照我们的计划,做定国公府的世子,要么你永远也见不到李恒。这两条路,随便你选。”
刘雪娇忍住眩晕的感觉和满心的悲愤:“哥哥,我真的不明白,你和定国公府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人家于死地?你这么痛恨定国公府,当初干嘛要把我嫁给李恒?”
“把你嫁到定国公府去,是表舅的意思。再说了,你当时不是也没反对吗?”刘承嗣说得轻描淡写。
刘雪娇的泪水一颗一颗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哥哥,就算表舅因为表姐的缘故痛恨定国公府,可是说到底,这件事情与我们刘家毫无关系,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卷进这场是非来呢?”
刘承嗣叹道:“不仅仅是雨儿的缘故,而更多的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情……算了,这些跟你说你也不懂。”
“不管我懂不懂,你都不能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刘雪娇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虽然我的孩子是定国公府的骨肉,但他也是你的亲外甥,你就忍心看着他刚刚出生就成为一枚棋子吗?”
刘承嗣本来也不太同意袁天建的这个办法,尽管他也很想对付定国公,可是也不舍得让自己的亲妹妹遭受这样的痛苦。听了妹妹的这番话,他低头不语。
刘雪娇缓缓跪下来,抓着刘承嗣的衣襟:“哥哥,从小到大,你最疼我、最关心我,连我自己的亲娘都不如你对我这么好,咱们的父亲去得早,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当你是最亲的亲人,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做?哥哥,我们不要再跟着表舅去做坏事了,表姐的死,与我们无关。”
“雪娇,你现在才说这个话,不觉得太晚了吗?”刘承嗣懊恼地说,“你也曾为了夺走谢锦书在定国公府的掌家大权谋害了一条人命,现在我们就算是想不干了,能全身而退吗?”
直到此时此刻,刘雪娇才对自己在定国公府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悔意。她懊悔自己当初不该视谢锦书为眼中钉肉中刺,下死手对付她,如今,除了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境,自己还得到了什么?
刘承嗣也心疼妹妹,可是现在收手,已经是来不及了,而且他并不想收手,因为他和表舅袁天建一样,太想扳倒定国公了。由于定国公的存在,他们有很多想法都不能实现。而且,经过长期的努力,表舅好不容易让皇帝疏远了定国公,信任了一班新的大臣,而这些大臣,十个里面有六个都是表舅门下。现在收手,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绝不能让之前的努力就这样白白付之东流刘承嗣看着哀哀欲绝的妹妹,下定了决心。当然,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证妹妹和外甥的安全,即使拿着外甥去做人质,他也要让这个人质平安回到妹妹的怀抱。
……
这一天,李怡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到香山碧云寺还愿,因为上一次他离奇受伤,薛敏曾经到碧云寺许愿,说要是李怡平安无事,她一定捐很多香火。三个孩子都很高兴,因为他们更在乎的是游玩。
一家五口分别乘两辆马车,李怡夫妇和女儿坐一辆,两个儿子坐一辆,也没有弄很大的阵势,一行人轻车简从向香山进发。本来薛敏对上一次李怡坠马的事情心有余悸,说要带几名侍卫,可是李怡说自己不会让人算计两次,而且,定国公府的大公子总是遭人暗算,就算是皇上也要起疑心,再说这一次带着孩子,他会万分小心,带着侍卫,反而招摇。薛敏想了想,一家五口人都会武功,只要多加小心,也不会有事,于是放弃了带侍卫的想法。
来到碧云寺,一家人拜了弥勒佛和五百罗汉,又捐了还愿的香火,看看天色还早,三个孩子又央求着要多玩耍一会儿,李怡夫妇不忍扫了孩子们的兴,于是点头答应,打算带着孩子们去登山。
薛敏一边走一边笑道:“还没到红叶满山的时候呢,这个时候去登山,似乎不大合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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