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余款。当然了,李慎作为辛苦押运赈灾款项的钦差,肯定要拿最大的那一块。
这些事情,彭文澍和那几个同僚已经商量好了,大家也都达成了一致意见,只等着李慎到来,他们就开始行贿赂腐化之事,好拉李慎一起下水。当然,他们知道,李慎是定国公的儿子,虽然人品他们不了解,但想必会继承他老子的一些耿直性格,说不定不会与他们合作。
彭文澍没有当回事,他坚持认为,天底下就没有不爱银子的人,更何况李慎这样在京城官场上混了好几年的官员。就算他是定国公的儿子,那又怎么样?定国公那是个特例,他不贪,不等于他的儿子不贪。前面他家的三公子李恒不是也克扣过军饷吗?这就说明,他们定国公府并不是那么无懈可击的。
看李慎坚持要撤掉酒席和歌舞美女,彭文澍心下了然,这是钦差大人初来乍到,要树立清廉刚正的形象,其实心里等着自己这些人百般劝他入席呢。这一套他见得多了,不过是个常规的前奏而已。
想到这里,彭文澍了然一笑:“李大人,这一次不是您刚来赣州吗,为您接风也是应该的。咱们就这一回,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这一次,下官这都准备好了,李大人就赏给我们这个面子吧。”
李慎并不是不知道官场上的这些行情,要是搁在平时,吃他一顿酒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一次太不一样了。刚刚出了京城就遇到伏击,后来也碰到过几次打劫,全都来势凶猛,他连晚上睡觉都是衣不解甲、剑不离手,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并命令将士们时刻严阵以待,一遇到风吹草动就按照事先部署好的方案进行回击,这才将赈灾款完好无损地押运到了赣州。
根据那些劫匪不同寻常的武功和训练有素的阵型,李慎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决不是普通的盗匪蟊贼,而是有人专门派来专劫银车的,背后的主谋,不是袁天建,就是刘承嗣。
因此,李慎赣州此行不敢有丝毫大意,怕给袁天建他们捉到把柄,在皇上那里告上一状,说自己身为赈灾钦差,一到赣州,不想着怎样赈济灾民,反而花天酒地去享受。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自己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现如今,袁天建虽然还没有坐上丞相的位置,可实际上已经在行使丞相的权力了,加之他又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他说自己在灾区做了什么,那么皇上一定会当真的。更何况,袁天建可能告状的内容,正是皇上所痛恨的。
看到赣州官员们这样热情地款待自己,李慎虽然相信他们并非是受了袁天建指使,但依然不肯授人以柄,坚辞道:“诸位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圣上这次委派我来赣州,是为了赈灾的,如果我在这里赴宴,会觉得对不起圣上重托的。”
李慎说得十分诚恳,彭文澍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冷场了片刻,彭文澍的一个幕僚打圆场:“呵呵,既然李大人心系灾民,那么我们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不如这样吧,今晚的接风宴,就算了,这顿酒暂且记在彭大人账上,等李大人帮助我们安顿好了灾民,完成了皇上的重托,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好好庆贺一番也不迟。李大人,彭大人,你们意下如何?”
大家都认为这个折中的办法挺不错,既没有强迫朝廷钦差大臣的嫌疑,又没有把话说死,并且非常巧妙地预祝李慎成功,不辱使命。所以,李慎不好再拒绝这些官员为他许下的庆功酒,只是含糊道:“等事情办好了再说吧。”心想等事情办完我就走了,不会等到你们强拉我赴宴的。
当下,彭文澍撤掉酒宴,按照李慎的意思,将这一桌子山珍海味送给了附近的灾民,又遣走歌姬舞娘,随便弄了几个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商讨则赈灾事宜。
李慎听了他们的叙述,知道袁天建并没有在皇上面前说假话,赣州地区的洪水并不太厉害,而且经过治理,基本上得到了控制,只是在个别地方、小范围之内比较肆虐,但对大局影响不大。而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安置灾民。
由于这次洪水泛滥的范围较广,灾民数量骤增,百姓们因为洪水冲垮了房屋,淹没了田地,失去了生活来源,只能吃草根树皮。而很多人在这次洪涝中失去了亲人,不仅忍受着饥饿与寒冷,还要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彭文澍说:“李大人,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上个月,我们这里各州县都开始开仓放粮了,一些富豪也盖起了粥棚舍粥,但由于银子太少,很多事情,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呀。不过现在好了,李大人带来的银两,足够让这些灾民吃饱穿暖了。”
彭文澍并不是一个贪到骨子里的人,只是打算在满足灾民之需后,或者说稍稍克扣一点,再来中饱私囊。
李慎点点头:“好吧,今天我们先商量到这里,明天我去四处看看,酉时二刻,我们仍旧在这里会合。”
彭文澍安排几个仆人伺候李慎等人就寝,自己带着官员们告辞走了。
回去的路上,前面那个出主意的幕僚对彭文澍说:“大人,这位李大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彭文澍说:“定国公的儿子果然和他一样倔。不过,这天底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完人,我就不信,他什么都不喜欢。”
幕僚担心地说:“大人,这一招,好使不?”
彭文澍诡秘地一笑:“好使不好使,一试便知。”
……
经过长途跋涉,又加上赈灾银两全部交割清楚,李慎等人连日来的紧张状态一下子放松,稍稍洗漱了一下,就各自进入了梦乡。
李慎更是疲乏不堪,一面想着“今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一面沉沉睡去。
半夜觉得有些凉,想找出仆人准备好的毯子盖在被子上。南方不比北方,虽然只是初冬季节,外面仍旧树木葱茏,可一到夜里,又湿又冷,让人很不舒服。李慎被冻醒了,经过几番思想挣扎,终于爬出被窝,也懒得点灯,借着射进窗户的月光在屋内翻腾,想找到那块毯子。
忽然,一个妩媚无比、饱含着水分的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大人,您是在找这个吗?”
李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回到床边,一手扣住了剑鞘,一手指着那个在月光中朦朦胧胧的女子说:“你是什么人?”
女子抱着李慎一直在寻找的那床毯子,抬起轻纱衣袖掩口而笑:“大人,小女子是来伺候您的。”
李慎睡意全无,冷冷看着那女子:“是彭文澍叫你来的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八章 珍娘
第三十八章 珍娘
赣州的初冬并不温暖,尤其是夜间,那种潮冷的感觉会钻到人的骨头里,可眼前的女子只穿了一件浅色的纱袖长裙,月光下,雪白的肌肤隐约可见。那女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一脸警惕的李慎,仿佛李慎刚才那句话给了她多大委屈似的,大大的眼眶里含满了泪水。
李慎心情烦躁,紧紧握着长剑,朝四下里看了看,想发现除了这个可疑的女子,这间屋子里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看不要紧,吓了李慎一跳。
原来他以为,这女子是因为从小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不怕冷才穿得那样单薄,可这一看才发现,原来她外面是裹了一件毛绒斗篷的,但是已经脱下来了,很随意地搭在自己前面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更可怕的是,那件斗篷上面还搭着一件肚兜和一件亵裤。
李慎简直要气晕过去,用剑尖指着那女子,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有什么企图?”见女子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快说”
女子猛然哆嗦了一下,怀中抱着的毯子也掉在了地上。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慎,小声道:“回大人的话,小女子名叫珍娘,是专门来服侍大人的。”
“是不是彭大人叫你来服侍我的?”
前面在商量安置灾民事宜的时候,见彭文澍条理清晰,分析透彻,看上去对灾民的情况了如指掌,提出的很多建议也不错,因此,李慎对他颇有些好感。可现在,一看这位父母官竟然安排一个女子——且不管是风尘女子还是良家妇女——来服侍自己,那些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厌恶。
而且,李慎强烈怀疑这名胆敢半夜三更进入陌生男子房间的女子是名官ji。
珍娘已经从惊慌中平静下来,点亮了灯,轻盈地向李慎施了一礼。大概也看出了李慎对自己身份的猜测,说:“大人,珍娘不是风尘女子,是莫主簿的女儿。”
李慎诧异道:“莫主簿是谁?”
“家父是上犹县主簿,姓莫。”珍娘看李慎终于不再那么严厉,紧张的心情松弛了不少。
“你既是朝廷命官的女儿,那就该懂得朝廷的规矩,更应该懂得礼仪,怎么能半夜三更跑到一个陌生男子房间里来呢?”李慎心想,这个女子恐怕也没那么大胆子,敢冒充主簿的女儿,尽管主簿不过是个九品官。
珍娘一听这话,神色又凄惶起来:“大人,家父虽然是上犹县主簿,可就在上个月,已经被上犹县知县抓起来关进了大牢。”
“为什么要把一名主簿关进大牢呢?”李慎觉得赣州这地方还挺复杂。
“因为前一阵子,家父指责知县赈灾不力,还说要上书朝廷,惹恼了知县大人。”珍娘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哦。”李慎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各个地方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上司不为民做主,可总有个别心怀天下而又位卑职低的下属为民请命,以至于惹恼了上司,被上司迫害,有的会重见天日,而有些就永远成了冤假错案。而上犹县主簿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很糟糕,因为赣州知州彭文澍不像一个是非不明的人,只要这位莫主簿家里肯用心去告,想必彭文澍总会替他们做主的。
想到这里,李慎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彭知州派了珍娘来见自己,不仅仅是要她服侍自己这么简单。
于是李慎试探着说:“莫小姐,你父亲既然被知县大人冤枉关在牢里。你就应该去知州大人哪里喊冤递状,跑到我这里来有什么用啊?”
珍娘用白贝般的牙齿轻轻咬住下嘴唇:“大人有所不知,上犹县的韩知县与赣州知州彭文澍是亲戚。”
“什么亲戚?”李慎简直搞不懂这个彭文澍到底是精明还是糊涂,明知道珍娘的父亲被自己亲戚关进了大牢,还让她有单独和自己相处的机会,这不是明摆着让珍娘有充足的时间向自己告状吗?难道,他们亲戚之间有些结怨?
珍娘说:“彭大人是韩知县的姐夫。韩知县与彭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李慎沉吟片刻,问珍娘:“既然彭大人和韩知县关系如此密切,那么,他应该尽力保护他的小舅子才对啊,怎么还会让苦主的女儿有机会到钦差这里伸冤?”
珍娘说:“大人有所不知啊,彭大人虽然是韩知县的姐夫,可与韩知县大不相同,不是韩知县那样的贪官恶官。家父被抓进大牢后,珍娘和母亲也曾告到了彭大人这里,可彭大人迟迟不肯受理。后来我们才打听到,彭大人是韩知县的姐夫,彭夫人娘家是赣州大户,在当地很有些声望,当初,彭大人就是借助了韩家的帮助才做到知州的。因此彭大人不敢惩治自己的小舅子而得罪岳丈家,就将这件事情一搁再搁。这次大人奉朝廷之命前来赈灾,彭大人有心帮小女子,就安排了小女子来见大人。”
李慎盯着珍娘的眼睛:“你说的都是实话吗?你要知道,欺骗朝廷钦差,会有什么结果”
李慎的语气非常冷峻,以至于珍娘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寒冷,颤抖着抱紧了肩膀:“大人明鉴,小女子如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李慎暂且相信了她的话:“好吧,你父亲莫主簿的情况,我明天就会去上犹县做些了解,等查清楚了之后,自会按照国家律法处置。这半夜三更的,你又穿得单薄,赶紧回去吧。”说完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椅背上搭着的那些女人衣物,意思是让珍娘赶紧穿上衣服走人。
可是珍娘不但没走,反而上前两步,大胆地看着李慎的脸:“大人肯为家父申冤,珍娘感激不尽,今夜,就让珍娘感谢大人的大恩大德吧。”
李慎用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看着她:“莫珍娘,本官命令你立刻从这间屋子里出去”
珍娘愣了一下,说:“可是他们都说,如果珍娘不能好好服侍大人的话,大人就不会提珍娘的父亲伸冤”
李慎忍无可忍,咆哮起来:“他们说的不等是本官说的本官叫你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听到了没有”说着不再顾忌,一把抓起椅背上珍娘的衣服,一股脑儿朝珍娘掷过去,同时走出房门,向里面说,“我数三下,你赶紧把斗篷穿上出来,否则,我抓你去见官,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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